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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送神還山(十八) 雨好大,吻的時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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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送神還山(十八) 雨好大,吻的時間格……

沐良玉從旗桿上拔下掛著頭顱的箭, 面目猙獰地捧在手裏。

他認出來這是武真軍的士兵,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前些日子還在同自己說話, 問什麽時候可以回春城娶媳婦,沐良玉調侃他別耽誤人家姑娘, 青年摸著腦袋,笑得很靦腆。

上一次攻城戰裏, 武真軍與豐京禁軍折損四百多人, 失蹤的人口約有七十幾人, 青年也在失蹤人口隊伍裏,沐良玉沒想到他已被儺屍砍下頭顱, 釘在箭上射回城中。

沐良玉雙手都是血, 渾身顫抖, 捧著他的頭顱怒號:“應戰——應戰!”

城墻上的士兵立即反應, 搬運強弩飛石與箭支石塊, 有人負責牽拉拽索,迅速往城墻下投放鐵蒺藜。戰爭從來慘烈, 不斷有人被射倒,新的士兵又頂上前操縱拋擲器械與射箭,但儺屍今日射出的頭顱箭雨實在太讓人驚恐, 許多人冷汗津津,出戰時已經面露怯意。

豐京城中駐守士兵人手有限,儺屍又殺不盡,沐良玉在箭上裹上火油射出去, 但箭支只紮中馬匹。

他一錘城墻:“距離不夠!”

他恨極了,恨不得提著刀殺出去,又想著背後就是豐京城, 數萬百姓生活在城中,王庭裏還有宣王與諸位官員,這個城必須守住,哪怕是驚恐地守,窩囊地守,也要等到世家增援趕到。

“咚——”

“咚——”

儺屍插著渾身的箭在撞城門,有些則爬上了城墻,與大周士兵纏鬥在一起,慘叫、哀嚎與憤怒的咒罵聲交織,陸續有士兵抱著儺屍掉下城墻,亦或是儺屍撲咬投石的將士。

這段時日儺屍總是不分晝夜地發起進攻,卻不著急破城,仿佛只是在玩弄守城的武真軍,非要耗幹凈他們的精力與人手。

沐良玉一刀砍倒了咬斷士兵脖子的儺屍,將頭顱踹到角落,手撐著投石機械深喘了一口,又是近三個時辰,他已經精疲力盡,甚至忍不住想或許這一次也是相同的短暫襲擊,只要拖到對方撤回就好。

再堅持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儺屍卻絲毫沒有再次撤兵的意思。城墻上的士兵已經被咬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連忙退了下來,往城內撤,沐良玉看了一眼被撞得哆哆嗦嗦的城門,恍然,今日就是儺屍的破城日。

他咬牙:“武真軍!跟我去保護城門!”

正在逃跑的士兵見他逆流沖過去,猶豫了片刻,隨後怒吼一聲,轉身沖回城門下,一個個拼命撞在城門上,抵擋著外面的儺屍。

他們一面砍殺從城墻上跳下來的儺屍,一面用身體支撐著城門,但時間一長,力氣所剩無幾。儺屍身上插著五花八門的槍箭,前仆後繼沖來襲擊他們。

士兵咬得牙齒充血,整個人緊緊撐著被撞得不斷顫抖的大門,喊沐良玉。

“邊!邊護使,城門受不住了,快、快撤!”

沐良玉痛心疾首,不得不承認今日他們敗了,豐京城將要破城,只能回去馬上帶走宣王,疏散百姓。

“我數三聲,我們一齊松手,撤退!”

“一!”

“二!”

“三——”

“啊啊啊啊——”

儺屍咬住最外側的士兵的腳,狠狠一拖,把士兵拖走,沐良玉與剩下的人同時往兩側撲過去,抓住那個士兵,城門在劇烈撞擊轟然倒下,儺屍一湧而入,一群黑馬踩在厚重的城門上,馬背上的儺屍將領嚎叫起來。

豐京城破了。

沐良玉趁亂抓住一匹馬,翻身上去,將救回來的士兵提上馬,兩人一齊向內城撤退,儺屍自然發現了他們,追上來。

豐京城內街道早已無人,兩人一馬飛速狂奔向王庭,剩下的百姓閉門不出,但沒過多久,就響起了淒慘的尖叫。

沐良玉一路奔到王庭前,見城門緊閉,守城的人不見蹤影,仰頭大喊:“臣沐良玉,求見宣王!前門已破,望陛下立即撤離!”

無人應答。

沐良玉嗓子冒出血,拔高聲音:“臣西南邊護使沐良玉,奉命守城,但儺屍兇猛,武真軍守城一月,終不敵,臣無能,前門已破,請陛下立即撤離——”

王庭內無人回應他,也沒有人給他倆開門,馬匹在原地焦急打轉,時不時噴鼻,士兵咳嗽著,拍了拍沐良玉的肩,艱難地說:“邊、邊護使,儺屍追上來了……”

沐良玉轉頭,見剛剛破城的儺屍騎兵就在不遠處,黑壓壓的,氣勢駭人,像是黑狼群盯著兩人。

一想到連月來都是這些人不人不鬼不鬼的東西在戲弄自己,沐良玉目眥欲裂,要不是武真軍主力不在豐京,他們根本不會這麽狼狽。

他不甘心。

武真軍沒能守到支援抵達,他愧對邊護使一職,更愧對豐京百姓與宣王,要是有機會……

“嗖——”

謝飛光和箭一齊抵達儺屍後方,他一腳踹斷了馬匹的腿腳,將手裏的燒紅鐵索向上一拋,鐵索繞過儺屍的身體,直接把怪物從馬背上拖下來,千百根魁絲從地面纏繳過來,將它裹成繭。

卯日牽著韁繩落後他一步,在他身後是匆匆跟上來支援的中州白馬。

沐良玉瞪大眼,燃起希望:“鎮南王!”

“城門處有我們的人!”卯日命令道:“抓活的!”

中州白馬魚貫而出,將儺屍驅趕到一處,隨後形成兩道包圍圈,內圈士兵持盾,盾上打上幾排銅釘,逆時針緩行。外圈士兵持長|槍與燒紅的鐵索,順時針前行,將鐵索一齊投出,織成天羅地網。

儺屍想要突出重圍,馬匹狠撞在銅釘盾上,仰起馬身將儺屍掀翻,它們想要從上方逃走,但一躍起靠近那些燒紅的鐵索,身體就被燒得滋滋作響,只能被困在陣中。

卯日隔著縫隙,觀察這些儺屍騎兵。

它們遇上銅釘盾有慌亂,但能很快鎮定下來,甚至瞄準了同一處盾連續撞擊,長時間下來被撞的持盾士兵可能疲乏,好在外層用長槍進行攻擊的士兵不斷輪換,緩解了他的壓力。

卯日擡手,風中似乎傳來隱約的鼓聲,矮小的儺神紛至沓來,圍繞著包圍圈逼近,它們有時扮演臥虎、雄鷹,有時又是狼群狩獵,穿插、交錯,層層羅列上去,直到最上方金光壓頂。

一張豪放的金面展開了,垂著眼審視儺屍,隨後張開焦黑的口,嘴裏盈千累萬的儺神跳動、閃爍,猖笑,拖拽著儺屍進入口中。

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身體裏空靈靈的,又脹鼓鼓的,像是安詳地躺在家中,身邊燃起一捧溫暖的篝火,闔家團圓,正享著天倫之樂。

同與此同時,他們又覺得好冷。

骨子都在打顫,牙關發著抖,明明那麽神秘的景象,像千佛躍動,但就是好冷,跟躺在棺槨裏,淋著磅礴大雨一樣,四面沒有活人,他就算尖叫求救也無濟於事。

是死亡。

鬼神消失後,儺屍身上燃著一層青金色的火,在地上蠕動掙紮,可中州白馬卻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鎮南王一眼。

他們經歷了太多生死絕境,此刻後背都冷汗津津,知曉鎮南王有些不一樣。

光焰黯淡,後方奪回城門的其餘士兵跟了上來,姬青翰也在。

姬青翰:“怎麽回事?”

卯日:“處理了幾個儺屍。”

“把頭砍下來。”

沐良玉:“殿下!宣王……”

姬青翰才轉過臉,打斷他:“父皇人呢?”

“臣請旨開宮門,但遲遲等不到回應。”

姬青翰也不廢話,直接下令破宮門,謝飛光與沐良玉留下回去守城,他與卯日帶著人進入王庭。

宣王確實病了,連月操勞過度,加上內憂外患,一氣之下高燒不退,姬青翰到的時候,王庭內只有幾個近侍與大臣正在陪侍,樓征一見姬青翰熱淚盈眶。

怪不得沒人去開宮門。

宣王一病,大皇子又瘋瘋癲癲的不在豐京,宮中沒有主持大局的人,懼怕儺屍的人早跑光了。

姬青翰無心問罪那些逃跑的人,只坐在宣王床邊,道:“宣王曾準太子監國,如今父王尚在病中,臣雖然戴罪,卻也知曉如今奸佞當道,王公亂法,妖孽橫行,狂禍戇漏之人,臣當憂其憂,拯其危,斬罰朋黨,除盡奸邪。”

卯日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陛下聖明,想來等宣王醒來,知曉您為他守住了大周,一定會讚譽有加。”

鎮南王現在是唯一手裏有兵權,能與何儒青大軍抗衡的人,在宣王清醒之前,他的態度決定了王庭內剩下人的生死,更何況姬青翰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再怎麽打也比外面的亂臣賊子名聲好。

只是聽說大皇子是因為瘋了才廢的太子……

有官吏顫巍巍地問:“聽聞大人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如今可好了?能否支撐大業?”

姬青翰摘了面具,直直地看向他:“朕現在就可以拔刀砍了你,讓你瞧瞧朕還有沒有力氣,能不能指揮軍隊。”

還是瘋子!

那官吏立即蹲下身,叩首高聲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樓征也隨之應聲,王庭內其餘人也伏跪在地,算是暫時承認了姬青翰這個君王。他的眼睛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好在只有卯日知曉,姬青翰讓他們照顧好宣王,又留了一批士兵看顧。

等到了王庭外,儺屍正不斷聚集,姬青翰和卯日商議後,吩咐道:“之前割下來的儺屍頭顱,滾一遍鐵水,撈來給朕。”

沐良玉對他的自稱有些詫異,但也沒多說,只照做,派人準備好儺屍頭顱,懸掛在箭上,在黑夜裏張開弓。

姬青翰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便問卯日:“鎮南王,他們的領頭在哪?”

卯日報了精細的距離,姬青翰在他的指揮下調整方向直接一箭射出,嗖的一聲響,儺屍頭顱自內爆開,飛濺出金色的鐵水,在空中劃出弧度,墜落在遠方的黑暗裏。

隨後響起儺屍憤怒的嚎叫聲。

姬青翰:“就是那個方向,把頭顱串起來用投石器砸回去。”

他又叫卯日:“鎮南王!”

姬青翰轉過身,捏了一把卯日的手:“和朕上一起戰場,做朕的眼睛。”

卯日笑了笑,總覺得自己想叫這個稱呼很久了,鄭重地說:“好啊,陛下。”

武真軍苦儺屍許久,聽聞天子親自出戰,個個氣勢高漲。不過這場戰需要由中州白馬做主力,不多時,城外擺起精簡的八陣圖。北方來的中州白馬位於游騎二十四陣的外環位置,伺機而動。

這場動亂持續太久了,是時候結束了。

半個月後,姬青翰的眼睛好了許多。

何儒青被押送到王庭時,外面正是狂風雨驟,電閃雷鳴。

姬青翰提著劍,踩著何儒青的頭,神色倨傲,睥睨他,劍刃也順著他臉頰移到了額心。

何儒青死到臨頭還在咒罵:“小畜生,沒有老夫,姬如歸只是個圈在封地永不得寵的廢物皇子,一輩子都登不上皇位!至於你,不過就是一個野種,你以為長了一張相似的臉你就是賦長書那王八羔子了嗎?你永遠都不是他!你永遠都比不過他!”

何儒青高聲嚎叫:“你以為春以塵喜歡你?真是好笑!他不過把你當成……啊啊啊!”

他驟然瞪大眼,大叫起來。

姬青翰一劍從他的額頭紮下去,直接劃爛了他的額頭與左眼,緊跟著高舉著劍又是一刀。

血液飛濺。

怒罵聲漸漸消失,姬青翰卻沒有立即停手,盯著何儒青屍首目光幽幽的,像是風裏的火把稍微一閃,光就熄滅了。

“我是誰?”姬青翰輕聲說,“輪不著你管,該死的人就趕緊去死。”

天已經擦黑,陸續有士兵湧進來,見姬青翰拖著帶血的劍從屍體上走開,繞著何儒青走了一圈,用劍上的血圈出一塊地,隨後又走到邊上拿過了火把,點燃血淋淋的屍首。

沐良玉匆匆趕來,打量著姬青翰的神色,伸臂攔住其餘人。

姬青翰已經走到皇位上坐下,揉著額角,閉著眼說:“何儒青已死,關城門。”

“叫鎮南王過來。”

王庭裏格外幽靜,士兵們垂著頭站在兩側,卯日到的時候被王庭裏肅穆的氛圍弄得一怔,瞧了一眼地上燒成黑灰的遺骸,又去看姬青翰。

來的時候,已經有人跟他解釋過,何儒青已被姬青翰處理。

三十年的蹉跎,就這麽輕飄飄地隨著一個人身死結束了。

姬青翰雙手交疊撐在劍柄頂端,臉上還有些血汙,他不笑,看上去就兇悍,仿佛閻羅王盤踞在王座上。他審視了卯日一會,示意卯日走到跟前,用劍撥弄他的衣擺,順著卯日的小腿線條蹭血跡。

“卯日,”姬青翰說,“你說宣王還會醒嗎?”

卯日端詳著他的臉,那種詭異的不安又湧上心頭。

姬青翰太平靜了。

他很奇怪,每次受重傷都坦然接受,每次聽聞噩耗也無動於衷,卯日原本以為是他心性好,就算遭受折磨也不會改變,直到今日,他又察覺到那種詭異。

卯日伸手擦幹凈他的臉:“會好的。你也會好的,瘋病、眼疾我都會慢慢治好,不用擔心。”

姬青翰卻說:“朕還春以塵的清白,昭告天下春以塵當年是怎麽死的,但朕也有要求,從今以後,你不準再叫朕長書,不準再提賦長書這個名字,如何?”

卯日皺起眉。

前些日子姬青翰還樂此不疲地一人分飾多人,今日就突然轉了性子。

賦長書是他的前世,姬青翰卻要當做腐肉一樣從身上剮去。他開始變得偏執,是非觀也扭曲了,總對卯日有不同尋常的占有欲,患得患失得可怕。

卯日第一時間想起的是西周成王姬野,那是個昏君,瘋癲饋聾,他坐在皇位上,敗光了西周的江山與百姓。

太子、帝王的身份就像是恐怖的詛咒,施加在姬家子孫身上,會讓這些人也變得神志不清。

卯日這次沒有順著他:“他是你,你是他,你拒絕長書,不過是在拒絕你自己。青翰,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是我表現得哪裏讓你不安?我等了你三十年,從沒有別人,我叫長書是在叫你,叫青翰也是你,我的目光也一直在你身上,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姬青翰:“朕說了,不準提他。”

一時間,王庭內的眾人全都跪下身,姬青翰一怔,也察覺到自己聲音太大,又見卯日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姬青翰揉著太陽穴,面色僵硬,只能生硬地緩了聲。

“何儒青已死,朕答應你的事都辦到了,卯日。你不該拒絕朕。”

卯日反應過來:“是不是何儒青說了什麽?”

姬青翰不肯開口,卯日瞧了他半晌,揮手示意眾人退下,連帶著把何儒青屍首運出去,等王庭內煥然一新,他揪著姬青翰衣領,擡手就是一巴掌。

年輕的帝王被打得偏過頭,有些發怔,轉過頭後,卯日已經不耐煩地爬上了龍椅,一條腿跪在姬青翰腿當中,脊背挺直,提著他的衣領,臉上笑吟吟的,卻有些嘲諷意味。

“姬青翰,我是不是太順著你了,叫你一天到晚鬧個沒完,”卯日盯著他,“你覺得賦長書被我吊著抽是我開玩笑的嗎,我敢逼著他叫爹,自然也敢逼著你小子叫我爹,你再聽何儒青一句話,接下來一個月你都別進我房間,天天見了我都給我叫爹。”

這才是本性暴露。

姬青翰眨了一下眼,怒火都被卯日一巴掌和一段話打得煙消雲散,反而心潮澎湃,他覺得心癢,想要嘶一聲。

這樣的卯日,他好喜歡。

可他本能不願意叫卯日爹。

姬青翰脫口而出:“心肝,你用彐|屮|朕吧,騎朕頭上都可以。”

卯日被他狂野的言論沖擊得也楞了一下,兩人對視片刻,壓不住笑意,他揪著姬青翰衣領,吻上去。

焦躁地舔吻,得空呼吸時竟然失笑出聲,卯日捏著他的下頜,任由姬青翰抱著自己的腰。

“我可不是爬你頭上了嗎?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許給我了,被我玩你就該受著。”

姬青翰凝視他片刻,認真點點頭。

“靈山長宮的木芙蓉開花了,等到了采摘的時候,朕再為你在上面設一座供奉祭臺。”

卯日應了一聲,瞧外面還是暴雨:“等雨停了再說吧。”

姬青翰把他抱在懷裏,兩只手緊緊地箍著卯日的腰,他冷靜許多,也沒提剛剛說的糊塗話,戰亂後百廢待興,兩人商量了一些政務,又黏黏糊糊地接吻。

雨好大,吻的時間格外長。

卯日垂著眼簾,迷迷瞪瞪地摸姬青翰的眼睛,聽見他說,我愛你。

我好愛你。

西周的帝王之位被施了詛咒,可只要他在,他就是喚醒姬青翰理智的菩薩,他懂憐憫,有慈悲心,能叫不愛之人愚笨、執著求愛,他是庇佑姬青翰的鬼神。

卯日沒回答姬青翰,胡亂想著,雨後的靈山該是一片青綠。

這三十年的春天,他從未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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