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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宴刺客 皇帝沈湎酒色、中秋夜宴抓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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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宴刺客 皇帝沈湎酒色、中秋夜宴抓刺……

隨著昭華公主入嫁北狄,邊境退兵,領兵的大將軍回朝後,被皇帝封為雲麾將軍,不過眾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虛銜罷了。

一同班師回朝的還有蕭長則,蕭家次子,蕭伯瑀的弟弟。

蕭長則,十六歲隨軍出征,如今已有三年,雖然他的背後是蕭家,但因資歷淺薄,又或是其他緣由,他在軍中職位並不高,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簿。

主簿是個文職佐官,並不直接沖進沙場廝殺,這讓渴望建功立業的蕭長則郁悶不已。

回長安後,他又被調任到執金吾底下的一個小小坊正,管理長安城百姓的治安。

這日,已至酉時。

蕭長則已經回長安好幾天了,蕭伯瑀卻因公務纏身,忙得不可開交,甚至沒來得及為他接風洗塵。

今日是休沐日,但宰相府的文書堆積如山,很多事情需要他的準許。

原本蕭伯瑀打算繼續留在相府處理政務,然而,蕭母已派田安來宰相府催了好幾次。

無奈,蕭伯瑀才起身回府。

剛進入府中,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來人劍眉星目,束發高紮,額前幾縷碎發隨風飛揚,眉目間揚著笑意,“兄長。”

此人正是蕭伯瑀的弟弟,蕭長則。

蕭伯瑀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道:“幾年不見,你長高了不少。”

“那當然!”蕭長則眉梢一挑,下頜微微揚起,少年意氣風發。

兄弟二人相視而笑。

…………

永順二年,六月,甘泉宮畢工,役止於辛巳日。

皇帝沈湎酒色,越發不理朝政之事,又設立嗅香使,搜羅民間美人。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皇帝大肆封賞美人的家親,或賞金銀首飾,或加官進爵。

近些日子來,後宮中最得聖寵的是一位名為胭脂的女子,皇帝封她為貴妃,冠寵六宮。

胭脂出身於江南,與後宮端莊雍容的妃子不同,胭脂更像是江南煙雨裏浸出來的一株虞美人。

腰肢纖細,行走時如弱柳扶風,偏又帶著一股慵懶的媚意。

她嗓音軟糯,帶著江南的吳儂軟語,輕輕喚一聲“陛下”,便能讓皇帝酥了半邊身子。

皇帝寵幸無度,更是將胭脂的父親封為榮安公,破了大晟王朝幾百年無軍功不得封侯的祖制。

宰相府。

蕭伯瑀坐在書案前,相比於平常,面前堆疊的奏折多了一倍有餘。

長史王橫又捧了一堆奏折進來,小聲翼翼道:“大人,這些……都是百官進諫的奏折……”

這一個月來,特別是榮安公之事後,上諫的奏折愈來愈多,有的言辭激烈,以辭官相脅;有的委婉含蓄,以祖制為據,懇請三思;更有甚者,暗指胭脂禍國,若不制止,恐釀大禍……

蕭伯瑀神色不變,輕聲道:“放下吧。”

待王橫放下奏折出去後,蕭伯瑀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些奏折遞上去會是什麽結果,皇帝不會看。

或者說,即便看了,也只會隨手丟進炭盆,任由火焰吞噬那些逆耳之言,若恰逢龍顏不悅,上諫的官員恐性命不保……

可即便如此,他仍得批閱,仍得整理,仍得……將這些諫言,呈遞禦前。

蕭伯瑀緩緩展開一卷奏折。

‘陛下此舉,壞祖宗之法,開佞幸之門,恐致天下離心!’

筆墨如刀,字字刺目。

蕭伯瑀沈思良久,終於提筆蘸墨,在奏疏上輕筆修改,將“壞祖宗之法”改為“有逾舊制”,將“開佞幸之門”改為“恩澤廣施”,又添了一句“陛下聖明,望稍加斟酌”。

筆鋒婉轉,鋒芒盡斂。

待這一部分批閱完畢,窗外暮色已沈,他喚來王橫,低聲吩咐道:“將這些奏疏重新謄抄一遍,再呈遞禦覽。”

王橫接過奏折,目光一掃,便知其中深意。

可即便如此,皇帝也未必會聽。

若是盛世明君,臣子直言進諫,能為百姓造福,使國家昌盛;

然而現在……

翌日。

宰相府外,下人田安急急忙忙來相府求見。

蕭伯瑀執筆未停,開口道:“不見。”

王橫道:“他好像是說……蕭二公子出事了。”

蕭伯瑀手中的筆尖一頓,一滴墨汁洇在奏折上,“讓他進來。”

“是。”王橫趨步出門,吩咐底下之人傳田安進來。

下人田安神色焦急,眉頭緊蹙,進門後顧不及這裏是宰相府,慌忙道:“大少爺!二公子在宣陽坊與榮安公的人起了沖突,動……動起了手。”

宣陽坊,多為文人、商賈交際之地。

前不久皇帝禦賜的榮安公府邸也在此處。

宣陽坊半個街道一片狼藉,地上四處散落著碎裂的瓷器和翻倒的桌椅。

榮安公仗著女兒胭脂是聖上的寵妃,仗勢欺人,惡行昭彰,周遭百姓避之不及。

一時間,街道空曠如也。

幾名坊丁哀嚎倒在地上,蕭長則被數十個榮安公府中的侍衛圍住。

他嘴角滲著血,卻仍昂著頭,目光如狼般盯著眼前的榮安公。

榮安公約莫四十出頭,面色紅潤得近乎發紫,肥厚的下巴層層疊疊。

一雙三角眼嵌在浮腫的眼瞼裏,眼白黃濁,最奇怪的是,即便隔著丈許遠,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甜膩的脂粉味。

“你一個小小坊正,見到本公,為何不跪啊。”榮安公嗓音粗啞,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倨傲。

蕭長則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我大晟兒郎,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何時輪到跪一個無半點軍功的榮安公。”

“放肆!”榮安公臉色驟變,紫紅的面皮漲得幾乎發 黑,他猛地一揮手,“給本公打斷他的腿!看他還跪不跪!”

侍衛一擁而上。

蕭長則身形一閃,反手抽出腰間橫刀。

“好!好得很!”榮安公不怒反笑,拍著肥厚的手掌,“蕭二公子欲當街行兇,這可是謀逆大罪!”

蕭長則握緊刀柄,指節發白,他知道自己沖動了,此事恐連累到蕭家……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隊人馬突然從街角轉出。

“榮安公。”蕭伯瑀聲音不大,卻讓躁動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家弟年輕氣盛,若有冒犯,我代他賠罪。”

榮安公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擠出一個假笑,“蕭大人言重了,只是令弟欲當街刺殺本公,這……”

“我沒有!”蕭長則著急解釋,“榮安公縱容家仆強搶民女,我身為坊正,不過是行我大晟律法……”

話音未落,榮安公瞇起眼睛,聲音陰冷道:“你有證據嗎?”

蕭長則瞳孔一縮,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方才還哭喊求救的女子已不見蹤影。

“構陷本公,你膽子不小啊。”榮安公看向蕭伯瑀,“罷了,看在蕭大人的面子上,你辭去坊正之職,本公也不和你一般見識了。”

坊正,雖位卑職小,可蕭長則也沒有半分懈怠,如今卻因為榮安公得勢,他沒有半分辦法。

蕭長則垂下眼簾,他松了手中的刀。

忽地,蕭伯瑀淡淡道:“坊正之職,乃朝廷任命,豈可因私廢公?”

榮安公臉色陰沈,蕭伯瑀此言,無疑是當著眾人打他的臉面。

自聖上賜封他為榮安公後,朝中哪個大臣見到他不客客氣氣,禮讓三分。

“好,好……”榮安公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呼吸又急又重,“此事我定會稟明聖上,我們走!”

“兄長……”蕭長則的聲音發澀,萬一皇帝因此事牽累到兄長……

蕭伯瑀像看出他的顧慮,只說道:“不必擔心。”

然而,不知榮安公在皇帝面前是如何說辭的,又或是胭脂在他枕旁央求了些什麽,蕭長則的坊正之職終究還是被罷免了,而蕭伯瑀也被罰一個月的俸祿,以示懲戒。

八月中旬,中秋佳節,曲江池游宴。

曲江池貫穿長安街坊,兩畔金桂飄香,百姓仰頸張望著。燈籠高懸的皇家畫舫在水面搖曳,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皇帝坐在高座軟榻上,身邊的妃子就只有胭脂一人。

甚至於,皇帝親自為胭脂布菜,此等殊遇,放眼整個後宮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酒過三巡後。

榮安公腆著肚子跪坐在下首,突然高聲道:“陛下,臣聽聞近日長安城不太平,今日是中秋佳節,不如讓蕭大人親自帶人巡坊,以示朝廷體恤百姓之心?”

隨即,他又看向蕭伯瑀,瞇著眼睛道:“蕭大人素來愛民如子,想必不會拒絕吧?”

皇帝看似醉眼朦朧,大手一揮:“榮安公所言極是,蕭相,你這就帶人去巡坊罷。”

滿座嘩然。

堂堂宰相,竟被當眾指派去幹坊正的差事,榮安公顯然是公報私仇。

蕭伯瑀緩緩起身,躬身行禮:“臣,領旨。”

待蕭伯瑀離席後,畫舫上的絲竹聲更盛了幾分,琵琶輕攏慢撚,笙簫婉轉低回,襯著池畔桂香,一派盛世華宴。

“愛妃再飲一杯。”皇帝將酒盞遞到胭脂唇邊。

胭脂嬌笑著抿了一口,整個人便柔若無骨般跌進皇帝懷中。

可漸漸地,那樂聲變了,周遭弦音忽地一緊,如珠玉迸裂。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利箭穿過酒盞,釘在軟榻上,瞬間,酒液灑了皇帝一身。

“護駕!”

話音未落,畫舫兩邊突然躍出數道黑影,為首之人蒙面持劍,寒光直取皇帝咽喉。

慌亂之際,皇帝竟一把扯過胭脂擋在身前!利刃直直刺入胭脂心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裳。

皇帝眼底卻沒有半分憐惜之情。

“陛下……”胭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卻見皇帝已經滾到案幾之下,順手將胭脂推了出去。

畫舫大亂。

數百個侍衛湧上來護駕,刺客已經失去了先機,一個個被侍衛斬於劍下。

為首的刺客眉頭緊皺,正欲撤退,卻被身後的侍衛一刀劈中肩胛。

他悶哼一聲,轉身一腳踹開那侍衛,隨即身形一閃,逃離了畫舫。

“追!給朕追!”皇帝從案幾下爬出,面目陰沈猙獰,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刺客,“那刺客要是從長安城跑了出去,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是!”在場之人無不冷汗涔涔。

倒在地上的胭脂還有一口氣,她艱難地伸出手,幾乎用氣聲喊了一聲:“陛下……”

然而,皇帝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臨死之際,胭脂才幡然醒悟,帝王的寵愛何其薄涼,可她醒悟得太晚了……

淚水自她眼角滑落,她終究是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皇帝遇刺的消息傳來時,蕭伯瑀正領著十幾名侍衛在周遭巡坊。

蕭伯瑀皺了皺眉,問道:“陛下如何了?”

傳話的侍衛大氣都沒喘勻,“陛下無恙……只不過,貴妃娘娘……歿了……”

蕭伯瑀眸光一沈,餘光忽地瞥見遠處屋檐下,一道黑影踉蹌掠過。

周遭侍衛見狀,紛紛拔出劍。

“追。”蕭伯瑀聲音極輕,“要活的。”

“是!”一半侍衛紛紛追了上去。

蕭伯瑀順著刺客逃跑的方向走去,地上血跡斷斷續續,可在一處拐角沒了痕跡。

“大人……”侍衛們面面相覷,不敢妄動。

蕭伯瑀俯身,觀察地板上血跡洇出來的痕跡,隨即看向左邊街道,吩咐道:“繼續追。”

果不其然,在左邊街道的盡頭,又看見了一滴暗紅的血跡。

眾人擡頭看去,是一座皇子府。

府外雜草叢生,顯然是沒有下人打理,大門虛掩著,從縫隙中可以看到府中燭光昏暗,像是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這時,一個侍衛稍有豫色,上前稟告道:“大人,這是……七皇子殿下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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