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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狄使團 使團鬧事、蕭相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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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狄使團 使團鬧事、蕭相解圍

無論昭華公主是否願意,和親之事已傳至北狄王庭。

北狄可汗欣然答應,數日後,北狄使團浩浩蕩蕩駛入長安。

春寒未散,長安城朱雀大街上卻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群爭先踮著腳往前擠,或是推開雕窗探頭張望。

鴻臚寺卿在城門迎接使團,一番虛情假意的寒暄過後,一行人穿過朱雀大街。

北狄以騎兵開道,騎兵皆戴狼皮帽,腰懸彎刀,鐵蹄踏過青石板,震得周遭百姓心底發怵,身體不由地往後撤了幾步。

鐵騎的身後是北狄正使,阿史那羅延。

阿史那羅延,是北狄大王子的心腹,他騎在高大的駿馬上,左耳金環晃得人眼花。

有小兒好奇地伸長了脖子,阿史那羅延忽地轉過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那小兒瞳孔大震,驚嚇得嚎啕大哭起來,只見他右頰一道猙獰的舊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

一笑,更加驚悚駭人。

他忽然大笑,抓起腰間皮囊灌了一口馬奶酒,隨即道:“這中原小兒,膽子倒比草原的兔子還小!”

其隨從也跟著大笑幾聲,嘴裏說著幾句北狄胡語。

長安百姓聽不懂,但跟隨在鴻臚寺卿身後的蕭回舟聽進了耳中,瞬間,面色變得難看至極。

他雖然說不上通曉北狄胡語,但他在西域時,也曾與北狄的人打過一些交道。

這幾句話分明是嘲笑他們大晟懦弱,在北狄,膽小懦弱的人只配喝馬尿……

蕭回舟眸光瞥向身前的鴻臚寺卿正,只見他面色不變,仿佛也和一旁的百姓一樣,聽不懂北狄胡語。

但這怎麽可能!

大晟與北狄交戰多年,文書往來密切,身為鴻臚寺卿正,對北狄胡語和文字再熟悉不過了。

蕭回舟的目光微微往下,這才發現,卿正大人緊攥著手,指節都已變得青白。

一行人走到朱雀大街盡頭,只見一隊儀仗早已等候多時。

宰相蕭伯瑀緩步上前,拱手一禮,聲音清朗,“使君遠道而來,舟車勞頓,陛下特命本相在此相迎,四方館已備好酒食,請使君稍事歇息。”

阿史那羅延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如豹。

他刻意放慢腳步,鷹隼般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位大晟宰相。

身姿挺拔如松,說話間氣息沈穩,少見的沒有文官常見的虛浮之氣。

片刻後,阿史那羅延收起桀驁之色,笑著道:“有勞了。”

蕭伯瑀神色如常,繼續道:“使君這兩日可在長安游覽,三日後,陛下將在紫宸殿設宴款待。”

“哦?”阿史那羅延繞有興趣,“我們初來乍到,不知宰相大人能否帶我們游覽一遍長安?”

讓一國宰相親自引使團游樂,這明晃晃是在挑釁,也是在試探大晟的底線。

空氣驟然凝滯。

蕭伯瑀唇角微揚,眼中卻不見笑意:“使君說笑了,本相政務纏身,恐怕難以作陪,接風洗塵之事,一切皆由鄭大人主持。”

一旁的鴻臚寺卿正鄭觀連忙上前,朝蕭伯瑀拱手道:“下官立即安排。”

阿史那羅延眸光掠過一絲冷意,“不必了,我們自己逛一逛這長安就是了。”

“我們大晟乃禮儀之邦,使君遠道而來,禮不可失。”蕭伯瑀笑著,語氣卻不容置疑:“此外,長安城大,為使君方便,陛下已安排侍衛替使君開道。”

阿史那羅延大笑,臉上的疤痕扭曲得可怖,高聲喝道:“好!”

他猛地轉身,翻身上馬時,他故意攥緊韁繩,讓馬匹在蕭伯瑀面前揚蹄而起。

健碩的黑馬發出嘶鳴,前蹄在空中狠狠刨動,帶起的勁風吹動著蕭伯瑀的衣衫。

這一招他曾在邊境用過無數次,那些大晟官員百姓無不嚇得面如土色。

然而蕭伯瑀紋絲未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阿史那羅延厲喝一聲,猛地一夾馬腹,朝著四方館而去。

待北狄使團離開後。

長史王橫低聲道:“大人,這北狄之人未免太猖狂了……”

蕭伯瑀道:“慎言。”

接下來的兩日,長安城內可謂是雞犬不寧。

阿史那羅延縱容底下之人在朱雀大街上縱馬狂奔。

馬蹄踏碎了街邊小販的攤位,瓜果蔬菜散落一地,躲避不及者被馬鞭抽中後背,當場嘔血倒地。

可這些人又聰明得很,一邊肆意破壞,事後又以馬匹受驚為由,草草道歉了事。

第二日。

入夜,華燈初上,長安的夜市格外熱鬧,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北狄使團的到來,這兩日,夜市蕭條了許多。

但長安城的樂坊內,依舊一片載歌載舞。

阿史那羅延勒馬停在樂坊前,其身後數十名隨從也緊隨而至。

“這長安的美嬌娘唱起曲來,倒別有一番韻味。”阿史那羅延笑著,隨即負手踏入樂坊。

北狄使團的到來,讓樂坊的坊主不知所措,只能讓坊內最好的歌姬和舞姬來接待,生怕惹惱了這些人。

北狄之人非要讓長安的舞姬跳北狄的舞,幾個北狄的人則在一旁哼著草原的曲,舞姬哪敢不從。

這一舉動,讓原本在聽曲的世家公子不樂意了。

雅間內。

一位青衣公子倏地打開折扇,笑道:“小桃紅,給本公子唱一曲《塞下曲》。”

彈琵琶的樂姬手指一顫,《塞下曲》乃是前朝士人,為了抗擊北狄而寫下的詩,如今北狄使團就在隔壁雅間……

青衣公子掏出一塊銀錠,笑意不減,“有本公子在,你怕什麽?”

樂姬僵硬地笑著,只得福身一禮。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願將腰下劍,直為斬北夷……”

北夷自然就是指北狄王庭。

琵琶聲如珠玉落盤,樂姬的歌聲從婉轉到高亢,漸入佳境。

忽地,雅間的廂門被踹開,樂姬身體一顫,指尖劃過琴弦,發出裂帛的聲響,琴弦應聲而斷。

雅間內一片死寂。

樂姬只瞥了一眼門外,只見幾個怒目圓睜的北狄使團之人闖了進來。

她心底陡然一震,險些要跪下身來。

那幾人眼中殺意森然,其中一人怒喝一聲,猛地拔出隨身彎刀,呵斥道:“賤婢找死!”

樂姬渾身發抖,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琵琶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喉間像被堵住了似的,說不出一句話,她害怕地看向青衣公子,卻見他一言不發。

就在那人要伸手拽她時,阿史那羅延緩步踏入雅間,擡手道:“慢。”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樂姬:“原來長安城最好的樂姬藏在這裏……”

他頓了頓,從腰間緩緩抽出一柄鑲金匕首,啪地放下,“既然如此,不如也唱一首我們北狄的《金帳頌》。”

《金帳頌》是歌頌北狄可汗征戰四方的曲子,若在長安樂坊唱出來……

樂姬面色慘白,不敢應聲。

雅間外,奉命護衛的禁軍侍衛早已按捺不住,其中一人開口道:“使君,樂坊有樂坊的規矩,請使君莫要為難。”

阿史那羅延目光斜斜地看向說話的侍衛,眸光一冷,“哦?我身在長安,想聽一首北狄的曲子,你們大晟就是這樣以禮待人的?”

侍衛面色鐵青,生硬道:“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話音未落,阿史那羅延身後一人突然暴起,一腳踹向那侍衛胸口。

“砰——”

侍衛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後退,撞翻案幾,杯盞碎了一地。

樂坊內瞬間劍拔弩張,禁軍紛紛拔刀,北狄使團之人亦抽刀相向,寒光凜冽。

空氣凝滯,殺機一觸即發。

阿史那羅延卻怒喝一聲:“放肆!這裏是大晟長安,不是北狄,爾等卻敢在此撒野?”

看似在訓斥自己的部下,可目光卻看向周圍的長安禁軍侍衛,隨即道:“滾出去!”

那部下不敢違逆,咬牙收刀退下。

此人名為阿勒烏木罕,借機離開樂坊後,他極快地甩掉跟蹤在後的長安侍衛。

而後,徑直朝著宰相府而去。

只不過,宰相府層層森嚴,待他好不容易越過閤墻,卻撲了一個空。

阿勒烏木罕暗暗啐了一口,而後準備回去稟告,卻在宰相府後面的一條街道上,看見了兩道身影。

見到其中一人的面容後,阿勒烏木罕眼中閃過驚艷之色。喉頭滾動間,他鬼使神差地踏出陰影。

不遠處,趙從煊忽地停下了腳步。

身旁的小太監不解,納悶道:“殿下……”

話音未落,小太監便看見了身前那一道虬髯的身影,是北狄使團之人。

阿勒烏木罕咧起嘴角,用著不太熟練的中原話開口道:“小公子生得這般俊俏,不如隨我回北狄,我們草原上的馬奶酒,最配美人……”

小太監神色羞怒,七皇子殿下雖然無權無勢,但也是矜貴的殿下,豈容這北狄蠻夷羞辱!

他正欲呵斥。

一旁的趙從煊餘光瞥見街道盡頭駛來的馬車,他緩緩擡頭,隨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勒烏木罕,草原最強壯的漢子!”

趙從煊唇角微微勾起,而後傾身上前,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也配?”

阿勒烏木罕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橫肉猛地一抖。

“你——”他暴怒一聲,反手抽出腰間彎刀,寒光一閃,刀刃直劈趙從煊面門!

趙從煊卻不閃不避,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小太監見狀,渾身發冷,連忙擋在殿下身前。

就在彎刀即將落下之時,一聲怒喝傳來,“住手!”

蕭伯瑀從馬車下來,目光微冷,身後數十名禁軍侍衛已將幾人團團圍住。

阿勒烏木罕的彎刀懸在半空,卻只能不甘地收手。

“使君這是何意?”蕭伯瑀聲音不疾不徐,卻已生出怒意。

北狄之人在大晟長安,當街刺殺大晟的子民,何其猖狂。

阿勒烏木罕額頭滲出冷汗,卻仍強撐道:“是他辱我在先!”

蕭伯瑀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趙從煊身上,只見他垂首低眉,手指攥著衣袖,像是被人汙蔑又不敢出聲的樣子。

“蕭大人,絕無此事啊!”小太監連忙跪下身來為殿下證言,聲音哽咽道:“反倒是……這使君要我們殿下隨他回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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