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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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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棠

法官當庭宣判外籍人士秦禹行無罪釋放。

但每個看過公開審理的人都知道他的罪名昭昭,尤其是許山傾,盯著秦禹行挑釁的眼神不放,還找了許多媒體側面報道秦禹行的所作所為。

仇若青知道後也沒有為難許山傾,畢竟他看過卷宗,跟秦禹行私下也交流過,無罪辯護是他的策略,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秦禹行作的惡。

仇若青只說了六個字給他:“再也別回海市。”

秦禹行離開的那天,他的身後空落落的,沒有前後簇擁,也沒有人留戀不舍,也許最好的懲罰不是死刑,而是沒人再記得他。

許是出現了幻覺,他有那麽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時述的影子,那是他很小時就有的心結,失去秦孟行,是他一生的夢魘。

那一聲陌生的“秦很行”將他拉回現實,他愕然轉身,指尖因為出現心悸而顫抖不止,當目光與時述和在他身旁的杜文清撞上時,剛想寒暄兩句,便被身旁的便衣警察們控制住了。

杜文清用非常機械的聲音道:“你因為涉嫌謀殺宋氏公司的毛茹而被拘留,秦禹行,這次你完蛋了。”

“毛茹?”

秦禹行似乎不記得這個名字了,但縱使不記得,他明白一定是翁傳棠反了水。

事實是,翁傳棠並沒有出賣任何一個人,只是因為庭後時述去看守所看過他,問了至今都令他困惑的事情。

“我當時給你的紙條上寫的是‘韋明’,為什麽死的人卻是宋氏的毛茹,我記得她是掉進化糞池窒息身亡,對吧。”

翁傳棠笑道:“那是秦禹行測驗你是不是忠心的辦法,毛茹的名字他一早就發給了我。”

短信記錄不難調取,翁傳棠放下戒備的無心之言也被看守所的監控攝錄下來,如此,證據鏈就形成了閉環。

顧以寧願意承擔制毒販毒和人體實驗的罪名,但卻不能負責這起看起來不起眼的暗殺,秦禹行可謂是百密一疏。

也許是宋氏那個可憐的女孩冤魂不散,才讓翁傳棠開了這個口。

對秦禹行的審判,終將由正義來執行。

翁傳棠的情況則覆雜得多,他父母是黑組織月蝕的高層,他卻自入屠門,甘願當把快刀,攪亂海市這片渾水。他在幾大勢力自相殘殺時,以殺手為掩飾,為他們的內鬥添柴加火,可每次暗殺都有明確的指令,也就是說,他沒有主觀殺人的意願。

這對定刑就很難辦了。

從一般意義上講,死在他手下的性命無數,足以死八百回。

但他為錢辦事,是為從犯,極有可能只判個無期。

事實上,還真就判的無期。

翁傳棠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輕松,他不喜歡牢獄生活,甚至覺得早點去見父母和妹妹也是件好事。

杜文清是第一個去探望他的,翁傳棠對他有著天然的敵意,忍了幾次才忍住不對他動手,翁傳棠說:“憑什麽杜思良害得別人家破人亡就能逍遙法外,我卻要永遠在這鐵柵欄下活著?杜文清,我們一家是欠你們的嗎。”

杜文清早就料到他會說這種狂言狂語,可也有幾分同情,“我父親是有些瘋狂在身上,如果我是他,一定會把你的妹妹先救出去再說,或者……找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月蝕。偏偏……他是杜思良。”

“我還沒給你說過我的父親,他年輕的時候不服父母的管教,經常在外惹是生非,憑借自己的好拳腳也被江湖上的小弟擁護。

可是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對父母由於吸毒過量,死了,他們的小女兒也餓死在了家裏。所以他從那天就發了毒誓,一定要鏟除每一個販毒組織才能解恨。他讀了警校,進了警隊,立了功,卻總是覺得缺點什麽,後來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杜思良跟你的父母本來就是勢同水火的敵人,如果有悲劇,那也是不同立場的悲劇。”

翁傳棠聲音很死板,有些斷斷續續,說:“可是老鼠也有喜怒哀樂,也有家,當個老鼠就不配活著嗎?”

“如果這些老鼠,會傷害無數人的性命,他們確實不配。”

翁傳棠的身上如同白蟻蝕骨,喉嚨裏如咽如泣。

可是他們再怎麽無恥,也從不滅絕道義。

道義這個東西,真就沒有人在乎了嗎?

第二個來探望的人是遲木,翁傳棠本來不想去見他,總覺得同他也沒什麽好說的,萬一遲木也是杜文清那種只認法理不認情分的東西,他要在這獄中嘔一輩子的氣。

然而當他看到遲木紅腫的雙眼和憔悴的面容時,心下立刻就明白了,他無視獄警冷漠的眼神,第一次握住了遲木的手。

遲木平時是喜歡穿手工西裝的,如今也沒心情打扮,頭發垂在額頭,握著翁傳棠的手遲遲不願撒手。

翁傳棠打破沈默,說:“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遲木咬了咬牙:“你真是為了錢才殺人的嗎?”

“不是,我……我沒有……”翁傳棠實在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持續下去,心中已經開始泣血,“如果我知道你這麽介意,我不會做這些事的。”

遲木捏著他的指腹,“其實我每天看你深居簡出、早出晚歸的,也基本上能猜到你做的不是什麽正經工作,但是殺人……還是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翁傳棠慘笑了一聲:“是啊,我殺人不眨眼,還是混□□的,你一個大學教授肯定看不起了。”

遲木道:“如果我看不起,你的手為什麽還被我牽著。”

“遲木,你是喜歡扶貧嗎,就像你把沒用的海棠樹枝給我一樣?”

“我給你海棠樹枝,因為你的名字裏有‘棠’,海市的四五月好像是為你盛開的一樣,但是我卻能用我的知識,讓一屋子的海棠花,一直都為你開放。”

遲木說這些的時候並沒有一絲不適,相反,他覺得是水到渠成的。

翁傳棠因難過而緊閉了雙眼:“謝謝你遲木,等我出獄,再找你要海棠樹枝。”

“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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