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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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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行

微風拂過,關西的空氣馥郁怡人,竟有種浪漫和自由的味道。

時述對秦禹行的問題有些於心不忍,至少他表現的是如此。

秦禹行是他漫長人生裏短暫的過客,卻是血濃於水的存在,要想毫無負擔地說出“你去自首吧”,於時述而言是種莫大的殘忍。

但誰又能否認秦禹行的彌天罪行呢。

時述的心中仿佛沒有天平、只有任務地笑了一聲,說:“哥,你別說,我還挺理解你的。維系一個大家族的聲望,個中難處只有你知道,你做的那些選擇我可以視而不見。只是……你不該編造父親臨終的遺言。對於非法生意,他一直都是默許的,對嗎。”

秦禹行用略帶遲疑的幹澀語氣說:“對家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有成為強者才能不被它吞噬,這個道理恐怕只有離生死只剩一線距離的爸爸才有最終發言權。”

時述略帶疏離地頷首,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們很快來到秦禹行在關西的家,那是獨棟莊園,裝修不似他在海市的家那麽有故鄉風味,而是法式的、更為浪漫的風格。

秦禹行將時述帶至餐廳,與他分坐長桌的兩端,輕叩手指,就有家仆給他們分別上了第一道前菜,時述看著自己那被放了許多辣椒的沙拉,頓時笑出了聲,肩線都在顫抖,他說:“哥,你費心了。”

秦雨欣默默地動了刀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如雪般慘白。

時述看出他有心事,問道:“你怎麽了?”

“你曾經說過不管我做了多麽十惡不赦的事情,都會因為我是你哥而原諒我,都是騙我的對嗎?”秦禹行心有不甘地搖了搖頭,那天的痛仿佛歷歷在目,“不然你為什麽要說我惡心呢?惡心……是個很嚴重的詞啊。”

時述說:“我當時只是一時氣急,事後也很後悔。可你也沒給我說對不起的機會,就回到了這裏。”

“你當真嗎?”

“當真。”

秦禹行心說不管這是不是謊話,他都受用了。他花了那麽多心思在海市布局,在那些卑鄙的人中間尋求生存的空間,並庇佑他的親生弟弟,他怎麽能接受弟弟的指責和鄙夷呢。

失去海市這塊肥肉,失去得到仇若青的機會,看起來似乎是受了重創,可秦禹行不想給任何人可憐他的機會,他說:“我當時回關西,是因為這裏有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海市……不是我得不到的蛋糕,而是我終究會回去的地方。”

時述挑了個沾滿辣椒粉的聖女果送到嘴裏,笑道:“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還有……弟,祝福你跟杜文清,你一定會幸福的。”

時述一怔,脫口問道:“鐘維安屍體旁邊的字條——‘離他遠點’,究竟是寫給誰看的?”

秦禹行指了指東方,“顧以寧。”

“為什麽這麽說?顧以寧對我們並沒有實質性的損害……”

“我發現他找了翁傳棠,哦,就是那個專門用意外偽裝殺人的專業殺手。顧以寧找他想把杜文清解決掉,但是在海市,只要有我在,就算是屠門的翁傳棠也不能要了他的命,他想太多了。”

時述一下子仿佛被雷擊中,原來……真會有人默默為他做這些事。

“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心軟,而是希望你不要自我輕慢。你根本不理解,當一個做哥哥的看到自己的弟弟在別的男人那裏受苦,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我當時也恨不得殺了杜文清洩恨。但他是你愛的人,我不理解愛,但我理解你……”

秦禹行說這些的時候是輕盈的,臉上的笑也是明媚的,讓人絲毫不覺得他說了件多麽沈痛的事。

“所以我跟顧以寧越綁越深,這次直接讓他做了替罪羊,也算是給他的懲罰吧。”秦禹行叉了個寡淡無味的甘藍,眼神突然變得無比落寞:“但我同樣也失去了朋友。”

時述只能用沈默來回應他的迷惘。

總有種“他們只是沒了條命,而我卻沒了朋友”的那種喪心病狂的扭曲感。

看氣氛僵窒,秦禹行也沒再多言,兩人聊了聊不走心的瑣事後,就結束了這場尷尬的午餐。

時述在關西一待就是五天的時間,這五天裏,秦禹行帶著他把關西線走了個遍,還帶著他在幾個寺廟裏祈福,時述請了些護符和禦守,可謂戰果豐碩。

秦禹行不禁盤問:“你許的都是什麽願?”

時述道:“希望我的哥哥長命百歲。”

秦禹行知道他指的到底是誰,可還是在此情此景下對號入座了,自嘲說:“在哥哥這個行業裏,長命百歲是不可能的。”

時述自然也沒有發話,只是給了他個淺淺的笑,又繼續沐浴在那片糜艷的美景之中。

到了分別的那一天,時述拉著秦禹行的手說:“哥,你能送我嗎?”

秦禹行知道一別有可能是多久,說:“當然了,你不問我也會送。”

出境的關卡,時述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輸指紋,他回頭看了眼幾米開外的秦禹行,心跳開始不規則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秦禹行眼花了,他竟然在時述的腳底看到了幾片海棠花……

這是死神的預告。

秦禹行募地向四處警覺地查看狀況,視線突然在時述頭頂斜上方那盞搖搖晃晃的大燈上停住了。

眼看時述就要出關,到達燈的正下方,秦禹行也不管什麽引渡不引渡了,慌不擇路地徒手翻過了出關的關卡,不顧眾人的驚呼,“騰”的將時述撲倒在了地上。

時述的面上突然現出覆雜而又奇特的神色,那表情幾乎一瞬間就出賣了他,而杜文清、任子墨等一幹警察的圍捕,則將秦禹行抓了個正著。

“秦禹行,對不起。”

秦禹行嘴硬道:“秦孟行,我怎麽會不知道翁傳棠已經被逮捕了呢。這一次,是我自願的。”

時述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問道:“你為什麽想自願?”

“因為你這次叫了我很多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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