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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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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

大門打開後,裏面漆黑一片,杜文清大步走了進去,不小心碰到了鐵椅,冰冷的金屬觸感通過單薄的衣服傳來,讓他不由地瑟縮了一下。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金屬甜味,杜文清的鼻腔和喉嚨立刻感到一絲微弱而不詳的灼癢感,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尖在輕輕刺探。

這是……毒氣室?

頭頂的正上方突然傳來細微的嘶嘶聲,像極了有死神的地獄。那股金屬甜味驟然變得濃烈和嗆人,像無數燒紅的鐵屑強行湧入鼻腔和口腔。

杜文清趕忙用上衣堵住了口鼻,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窒息感卻讓他猛吸了一大口氣,肺部瞬間如遭火燎,讓他撕裂般地咳嗽起來。

杜文清遮掩著自己:“俞未爭,我做到了,快把時述還給我!”

“咚”的一聲之後,頂上的大瓦數罩燈驟然亮起,空氣裏絲絲縷縷的微小液體顆粒就如同幕簾一樣顯現出來。從幕簾後走出了頭戴黑色防毒面具的俞未爭,他的身後是已經昏過去的時述。

不算清透的聲音從防毒面罩下傳出:“三個人,只有一個防毒面具,你該怎麽選呢?”

杜文清早已被灼燒的肺部現如今已經出現痙攣般的痛苦,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他身上的劇痛還在蔓延,頭部像被鐵箍緊緊地勒住,太陽穴突突直跳,劇烈的頭痛炸裂開來,眩暈感也在排山倒海,眼前的景象開始扭轉、發黑。

四肢隨後開始劇烈地、不自主地抽搐,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強烈的窒息感。

但他不管怎麽疼,選擇都只有一個。

杜文清忍著身上的劇痛,顫巍巍地摘下俞未爭的防毒面具,一臉寵溺地給時述戴上,他摸了摸時述發白的唇角,默默閉上眼睛:“他在毒氣室裏有多久了。”

俞未爭穿著一身的紅色修身西裝,卻也在毒氣室內不夠得體地掐住自己的喉嚨,似乎只要切斷了毒氣進入的通道,他就能免於一難。

“我也記不得了,大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緊接著,杜文清就不顧身上的灼燒感與劇痛,與俞未爭不由分說地廝打起來,他一直是警校裏體力和智力的王者,現如今在毒氣的損耗下,也出現了動作不標準和打歪的情況。

杜文清感到自己就要被那種無力的窒息感活活掐死了,他的肺葉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和撕裂,杜文清大張著嘴,眼球布滿血絲,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恐懼。

然而俞未爭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皮膚因缺氧而開始出現了青紫色,口鼻處湧出了帶血的唾液,最後整個身體好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倒地後,引起了猛烈的震顫。

杜文清蹲下身來:“你到底圖什麽呢?”

俞未競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我……很想跟哥哥切割……當一個好的警察……可我不該……喜歡你……又只能退回那個囚籠。與其那樣……還不如死在你的選……擇裏。”

杜文清用盡全身力氣咧嘴一笑:“那你就慢慢死去吧。”

說罷,他拖著時述綿軟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了冷庫的大門外,他在模糊的目光裏靜靜看著時述睡過去的樣子,耳朵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靈魂也出現了與軀體脫離的感覺。

他看到一陣刺眼的白光,把少年的時述送到了他的面前。

“哥,給我做飯,我肚子好餓。”

“你怎麽一天到晚都在喊餓,我給你烙張餅掛脖子裏行不行?”

“哥,也行!”

很快,時述就從一個容易餓肚子的小孩變成了擰巴的大人。

但是杜文清會一直記得某年某月某日的時述,他絕非令人舒適的弟弟,卻是他最好的搭檔……和愛人。

在極致的痛苦中,杜文清似乎看到他們一家人圍坐桌前吃飯的場景,時述破天荒地對他說:“哥,你上大學辛苦了,多吃一點。”

想到這裏,他與時述並排著躺了下去。

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世界還是變形、帶著紅色濾鏡的,以為在做夢的他,還以為張月婷和那幾輛警車、救護車是假的。

“杜隊!時隊!”

“快快快……擡到救護車上去!”

杜文清虛弱地指了指寒冬冷庫的方向,意思裏面還有人,張月婷很想假裝看不見他的比劃,附耳小聲說:“那不是壞人嗎,救他幹嘛。”

杜文清:“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

幾天後,度過危險期的俞未爭在警隊的羈押下來到了杜文清的病房,杜文清正守著還在昏迷的時述,坐在床邊微微嘆息。

他身體這麽強壯,還不能抵抗毒氣室的兇險,更何況身體底子本就一般的時述。他見俞未爭來了,也沒露出不善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你說你不想回到屠門的囚籠,那你願意當汙點證人,指證你的哥哥嗎?”杜文清說。

病房裏死寂一片,只有心電監護儀那尖銳的警報聲還在單調地、持續地嘶鳴著。俞未爭的喉嚨裏堵著一塊滾燙的硬塊,灼燒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杜文清:“你知不知道屠門在國內都犯下了哪些事情,有多少家庭、多少孩子葬送在你們的屠刀之下。”

俞未爭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我可以假裝不知道嗎?那畢竟是我的哥哥。”

杜文清的眼神驟然沈了下去,像深潭投入巨石。他伸出只手覆蓋在俞未爭的手背上,倏地收緊,那力道不大,卻帶著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決斷。

杜文清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張畫面黑白的照片,角度是從高處俯拍。畫面的焦點,是一對觸目驚心的、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一輛幾乎被攔腰撞斷的黑色轎車,車身嚴重變形,深深地嵌在路邊一顆粗大樹幹的凹陷裏。

碎玻璃像是冰晶一樣灑滿了周圍骯臟的泥地,在單調的黑白畫面中反射著慘淡的光。

一片狼藉中,一只孤零零的沾滿泥汙的運動鞋,被甩在離殘骸幾米遠的地方。

杜文清說:“你的哥哥現在在清算每個有可能威脅他的人,宋家就是一個,原因你知道是什麽嗎?”

俞未爭搖了搖頭。

“宋之孝受不了你哥的追殺,主動歸案後說了很久前秦家車禍的真相,哦,也就是時述被迫跟家人分開的那場車禍。”

杜文清微微前傾,身體在床沿投下一片沈重的陰影,將俞未爭完全籠罩。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神奇的力量:“以宋之孝當年的能量,是斷不敢招惹秦家的,沒想到原來是俞未競授意他去做這件事的,所以……你們家很早就欠了時述。”

“俞未爭,還有那些無辜死掉的人們,每一克粉末,每一顆藥丸都沾著血!”杜文清的胸腔劇烈起伏著,眼眶微微發紅,那裏面翻湧的不僅僅是憤怒,還有切膚的悲慟,“他們連恨誰都不知道!”

他直起身,將那份沈重的指證筆錄連同一些刺目的照片,一起重重拍在俞未競的手上,紙張的邊緣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粗糙的痛感。緊接著,俞未爭的手裏被塞了一支金屬外殼的鋼筆,金屬的寒意瞬間刺入骨髓。

“簽了它。”杜文清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回旋的餘地,只剩下最終審判般的冷酷。

俞未爭低下頭,視線艱難地聚焦在攤開的筆錄上。

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帶動著那支冰冷的筆在紙頁上劃出無意義的、斷斷續續的黑色線條。

杜文清用他寒星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俞未爭顫抖的手,盯著那份決定命運的空白簽名欄。

筆尖終於落了下去。

他的手驟然脫力,鋼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白色的被單上,滾出道刺目的墨痕。

那份指證筆錄上,“俞未爭”三個字醜陋地伏在去簽名欄裏。

俞未爭的力氣瞬間被徹底抽空,身體像沈重的沙土,不受控地向後倒去,視野徹底暗了下去,只剩模糊的光斑在無邊的黑暗裏瘋狂跳動。

在視網膜上殘留的,是杜文清俯視下來的臉,他站在慘白的光暈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如釋重負,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沈寂。

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場冰冷的處決。

俞未爭被警隊的人拖著走了下去。

杜文清回到時述的床邊準備繼續守著,卻不知道何時時述睜開了眼睛,正滿心歡喜地看著他。

杜文清的心臟頓時砰砰直跳,四肢都開始不規律地顫抖,他說:“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時述咳了兩聲後,眼裏帶著拂曉時的光,“你對老同學就那麽狠嗎。”

“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不論對象。”

“可我聽說自己可是雙重臥底,在他們屠門可是高層中的高層,你怎麽不把我扣起來呢。”時述調侃道。

“俞未爭有沒有為難你?”

“除了吸了點毒氣之外,還給我親自做飯呢,比你做得好吃。”

杜文清:“給你做幾頓好吃的就忘了誰是壞人誰是好人,你這就叫意志不堅定。”

時述“唉”了一聲,“是啊,其他的事情我都難說堅定,但有一件事,我比誰都堅定。”

“是什麽?”

“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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