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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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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腹

任子墨的聲音帶著睡意惺忪,有點慍怒,“這麽晚你打什麽電話,是有新線索了?”

杜文清搖了搖頭。

任子墨聽不見那邊的聲音,“說話。”

“沒有線索,天女散花的線索也從敖翔傳媒這個第一現場給斷了。子墨,我想給省廳打報告,求你們過來,可以嗎?”

任子墨也搖了搖頭。

“你怎麽不說話。”杜文清道。

“我說了,等有線索的時候我再回去。杜文清,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我找到了一個很像他的人。”杜文清說。

任子墨倏地就掛斷電話,像是有什麽必須去照料的事去做一樣。

徒留杜文清一個人。

這一晚,紛紛的畫面在杜文清的腦中高速運轉,有時述那張嘲弄他的臉,有血淋淋的現場,有呂志良梗著脖子死去的場景,也有任子墨甘願的模樣。

這世上根本沒有兩全的事,若有人說能兩全,那必定是在胡言亂語。

第二天,杜文清似乎忘了前一天的喧囂,到支隊就開始安排布置任務,有整理胡春暉證據和卷宗的,也有把沈月蓉拉來作進一步筆錄的,他還親自找了王正直去看那處左撇子的傷口。

他也學過點法醫學,知道王正直誠不欺他,但就是這段時間的失誤……杜文清語重心長地說:“正直,明年再說副主任的事,好好幹,啊。”

王正直“嗯”了一聲,知道杜隊的意思。

說到人事任免,杜文清像是被點醒了,邁開長腿就朝黎局的辦公室走去,他也沒敲門,推門就進,黎志行差點把早上吃的包子嚇得吐出來,直在辦公室抽抽。他捂著胸口,“我說,你想辭職也不能把我先弄死吧,到時候誰給你批。”

杜文清找了個沙發金刀大馬地坐下,快速轉動著手指,“給我從桐武路派出所調一個叫宋寒冰的民警過來,這樣我就不辭職了。”

黎志行狐疑地嗅著空氣裏詭異的氛圍,“我還沒聽說哪個宋寒冰對刑偵很擅長的。”

“昨天的胡春暉就是他找到的證據,所以我覺得這孩子不錯,有當年時述的潛質。”杜文清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胡扯還是講真話了,但他無論如何都想讓宋寒冰在他的眼皮底下。

黎志行說:“就是那個你當目擊證人都還沒看清楚兇手的案子?”

杜文清“嗯”了一聲。

“你說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心不在焉了,我知道時述走了、任子墨走了,都對你影響很大。但你要記住,在沒有他們來的時候,你已經是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隊長,是最擅長於偵破案件、抓住兇手的好警察。不要因為一兩個案子就自怨自艾,破不破都是緣分。”黎志行不可謂不是苦口婆心,因為他知道只要做好杜文清的思想工作,他一定還是最好用的兵。

黎志行看他似乎聽進去了,就說:“實在撐不住就去休個假,那個宋寒冰我同意了,等你回來就能看到他。”

杜文清心說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了,自己也許就是累的。

他給隊裏交代了幾件事就安心出來休假了。

雖說是休假,但他的雙腳和雙手卻將他帶到了新恒信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鬼使神差的,他又按下了到神外的樓層。

這是門診樓,白天掛號的人很多,等候區都塞不下,許多人只能站著。

但這只是顧以寧門前的景象,其他的醫生門可羅雀。

連醫生都要指望流量嗎,杜文清不禁在心裏嘆了一句。

杜文清隨機抓住一個大姐問道:“你們為什麽不去找其他醫生呢?這裏看來要排很久啊。”

“我們是從幾百公裏外的地方趕過來給孩子做腦腫瘤手術的,當然要找最好的名醫。”

杜文清沒能把扶棺大哭的顧以寧跟大姐嘴裏的顧以寧對上號,覺得她只要見過那場景,濾鏡也會碎一地。

杜文清對神經外科不是很懂,當場就查起了神外的手術範圍,念道“脊柱脊髓”時稍微一頓,心說還挺牛逼的。

門診樓看完了,接下來就是住院大樓。神外沒有專門的分區,統歸到了外科,只有腦外科、胸外科才有單獨的分區。杜文清徑直走到腦外科,給護士隨便報了個病房號,就混跡進去,在走廊細細觀察。

他見有位病人的護工不在,便做賊般地走了進去。

這是位年輕的女孩,頭上裹著織網,織網下的紗布有藥物的顏色,也有血液的顏色,看來開顱手術的恢覆實在是慢。

杜文清看著值班醫生“顧以寧”的名字,不知道湧上了什麽心緒。

那女孩的眼睛慢慢睜開,她道:“你是新來的護工嗎?怎麽沒穿護工的衣服?”

杜文清下意識地撒謊道:“我太高了,沒有合適的。”

女孩微微一笑,“是啊,還太帥了,我以為去了KTV。”

杜文清不大懂這群小孩的腦回路,配合地笑了笑,問道:“今天的值班醫生是顧醫生嗎?”

“是啊,其實以他的資歷,根本不用當值班醫生的。”女孩眉頭微蹙,“他還是太關心病人了。”

杜文清真後悔沒把當時顧以寧哭成傻逼的樣子錄下來。

“那誰,我餓了,幫我去食堂打飯吧。”女孩沒問杜文清的名字,只能用“那誰”來代替。

於是一輩子沒被“那誰”過的杜文清跑到了食堂,排隊打飯。

等他回來,女孩吃完飯、洗漱完,也差不多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杜文清伸了伸胳膊,第一回知道護工這活不比警察輕松。

他其實沒別的打算,就想看看顧以寧這個嫌犯,每天晚上到底在忙什麽。

潛在敵腹,永遠是最好的伏擊。

深夜來臨,外面出現了皮鞋叩地的聲音,有護士輕叫了“顧醫生”,顧以寧謙遜地頷首,走到辦公室,翻看每個人的護理記錄和異常狀況。

杜文清則在病床前守著,半闔著雙眼,靈魂都快困得脫殼了,突然,女孩所在的病房被人敲了門,顧以寧澄澈的聲音說道:“小雨,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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