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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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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晨光霧濛中,人影幢幢兵器鏘鏘,大批的人馬披堅執銳嗷嗷叫著往臺階上湧來。

立時被丘濟蒼帶著的黑衣人擋了回去,受傷的或屍體沿著臺階骨碌碌地往下滾,然又有更多的人前仆後繼地沖向臺階,夾雜著喝斥慘叫連連。

濃烈的血腥味兒在空氣中散開。

天空終於被撕開了黑幕,有人沖到了大殿門口,卻還沒得及推開厚重的殿門,便被身後的兵將一刀砍掉了半邊腦袋,血漿四濺。

殿門口狹小的空間儼然也成了修羅場。

不斷有人慘叫著死去,又有新的人呼喝著湧上,各路人馬混戰亂殺一通,已經分不清敵友,猶冒著熱氣的鮮血染紅了地面的青磚。

殿內一片死寂。

隔著厚重的殿門,殿內殿外猶如兩個世界。

又有人沖上了臺階,竟然是瑾王,銀亮的盔甲已被鮮血染紅,手中長槍舞得虎虎生風,左刺一個黑衣人,右挑一個布衣兵卒,身側跟著幾個甲衣兵將,替他阻擋近到身前的不知是敵是友的兵。

殿門終於被推開。

然而下一刻,瑾王卻傻了眼。

殿內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身側有甲衣兵將提醒道:“爺,快退,小心有詐!”

然而還是遲了。

有矢箭從殿內房梁上疾射而來。

兩人俱是面色大變。

來不及多想,甲衣兵將忙將主子擋在身後,矢箭頓時射中他胸口。

甲衣兵將慘叫著倒下。

瑾王瞧得目眥俱裂,尖叫著喊道:“麻六——”

可惜麻六已經無法回答他了,雙眼瞪得老大,臉上神情因巨痛而變得扭屈,已經氣絕。

身旁的廝殺還在繼續,更多人湧到了大殿門口。

瑾王忙道:“快——弓箭手!準備——”

在既知殿內有埋伏的情況下,上來先一輪箭矢掃射,再借著弓箭手的掩護入殿無疑是很妥當的做法。

母妃說,此次若能救下父皇便是大功一件,被立為太子指日可待。

老四再厲害,可他不在父皇跟前,再大的功勞也比不上救駕啊,何況父皇一向都不喜他。

調來的人馬皆是禁衛裏百裏挑一的好手,只要進得了殿,必能成功搜救出父皇。

然而救駕心切,讓他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力……

密集的箭矢風弛電掣般射向殿內。

不無意外,殿內傳出一連串的悶哼,慘叫。

在他的揮手示意下,甲衣兵將們立刻沖入殿內。

待看到大殿中跪立的一排人影時,瑾王腦子裏忽然閃過不祥的預感,一股冷意瞬時穿透全身,冷得他不禁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那一排人影背向著殿門,身子佝僂著面對掛著數張畫像的墻壁跪立,背上插滿了剛才弓箭手們射去的箭矢。

除此外殿內再沒有旁人,也沒有意料中的偷襲和反擊。

瑾王幾乎疑心自己眼花。

他剛才明明看了,那裏並沒有人。

他不由得揉揉眼,瞪大眼睛仔細看。

身旁的一個甲衣兵將似乎也預感到大事不妙,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成慘白,“爺,那背影,怎麽瞧著像皇上…”

話未說完便被瑾王一個耳光扇得倒下。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再說。”瑾王大聲說道,心裏泛起從未有過的恐慌,腿上像灌了鉛似的,再也挪不動半步。

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不發話,餘下人也不敢走近去看,一時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須臾,又一群人沖進大殿。

這次來的是玢郡王。

他原本被舉薦押送糧草前往青木關,然才走到半路便聽到青木關大捷的消息,又接到京城父皇病重,思來想去,遂決定暗中回京。

今晚皇帝出宮,他也早得了消息。原本並不在意,可就在不久前忽然接到消息,有逆賊擄走了皇上。

如此救駕良機,玢郡王當然不能錯過。

不明就裏的玢郡王飛快沖到那排跪立的人面前,嘴裏頓時發出“啊啊”的驚呼,眼裏寫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猛然擡頭,伸出手,顫抖地指著還沒有撤退的弓箭手,“是,是你們……幹的!”

他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嚇人。

弓箭手們嚇得不停地後退,手裏的弓箭棄了一地,下意識回道:“不,不是,的。”

闖了大禍了……

瑾王的心頓時沈到了谷底,一下子撲咚跪倒地上,雙手抱頭胡亂地揪著,再沒有勇氣上前去看那些被箭射中的人。

可他不去看,耳朵卻沒有聾。

玢郡王此時已經跪倒在一個穿玄衣錦袍的人面前,大聲哭著喊著:“父皇,父皇,您……兒臣來遲了!”

這一聲聲“父皇”,如晴天霹靂,炸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先前張弓射箭的弓箭手們頓時面如土色,膽小的撐不住直接癱在了地上,身下濡濕一片,腿肚子還在不停地發抖。

瑾王似乎呆了傻了,目光呆滯地望著玢郡王和他跟前的人,嘴裏無意識地喃喃:“父皇…父皇…嘿嘿…我把父皇給殺了…殺嘍…”

玢郡王再次擡頭,悲憤地看著他,“好你個慕彥嶠,竟敢弒父殺君!你!你!你去死吧——”

說到“死”字,人已經沖了過去,雙手狠狠揪住他衣襟拖到那一排屍體面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些是誰?都是誰?你竟然下得去手?你——”

瑾王這會兒恨不得自己真的瞎了聾了傻了,可是他畢竟沒有真的瞎了聾了傻了,被玢郡王逼得跪立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驚恐可怖的面容。

皇帝身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可臨死前的痛苦還留在臉上,睜大的雙眼,扭曲的表情…

“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瑾王忽然嚎啕大哭,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真的不是我……我是來救,救父皇的,先前明明,明明有人偷襲……”

他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說著。

可惜沒人聽他解釋。

玢郡王痛苦地閉了閉眼,手一揮,他帶來的人立馬將瑾王的人拿下。

許是被這一番驚變嚇懞了,那些人竟然忘了反抗。

瑾王也只徒勞地掙紮了一番,便被玢郡王的人五花大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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