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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幻&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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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幻&主線

有時候, 阮在歡真的挺佩服蕭婉,做什麽都波瀾不驚, 她話說的得那麽難聽, 她倒是半點兒不見生氣,甚至臉色都沒什麽變化。

回京十數天,該幹嘛幹嘛, 議和一事辦得妥妥帖帖,南疆願為永滄附屬,倒是阮在歡沒想到的。

也是蕭婉嘴皮子厲害, 難怪父皇會選中她。

蕭婉確實沒想到阮在歡會這麽說,不過也是她自己操之過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段關系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總之就是,後悔,後悔, 特別後悔。

蕭婉嘆了一口氣,她是皇帝,她想做什麽,想喜歡誰,想不想做明君,都是她的自由。她又何必要逆著她呢?

蕭婉又嘆了一口氣,心口處彌漫著忽視不掉的沈重, 心臟一抽一抽, 極為難受。或許真如阮在歡所說,她真是一個惡心的人。追名逐利, 不擇手段。

“蕭相?”

“蕭相?”

蕭婉猛地回神, 小廝文福捧著燭盞站在下首, 恭敬地瞧著她,“何事?”

“天色已晚,”文福替她點燃桌上的燭盞,“其他幾位大人都下值了,蕭相還不下值麽?”

蕭婉往外看了一眼,天蒙蒙黑下來,已有些看不清,似乎又下起雪來,政務司幾處都關門落鑰,“什麽時辰了?”

“酉時末了,”文福躬著身,“蕭相。”

酉時末……

蕭婉垂首,面前的名錄還在第一頁,春闈在即,這些事情半點兒拖不得,蕭婉又想嘆氣了,她這一日,不知道在做什麽。

“你先下去吧,”蕭婉按了按眉心,“留燈給本官即可。”

文福不過在是辦公時才跟著她,平素也不怎麽接觸,自然不敢勸,“是,只是天寒地凍,蕭相不先用些膳食麽?”

蕭婉心裏裝著事兒,半點胃口都沒有,“本官不用,你自去用就是。”

文福:“是,小人用完膳就在外頭候著,蕭相有事就喚小人。”

蕭婉擺擺手,煩躁不安,“嗯,下去吧。”

她對阮在歡,也會有那些齷齪的情愫麽?她在吃醋麽?她……喜歡她?怎麽可能?

蕭婉以手扶額,心中五味雜陳,她自小聰穎,被陛下欽定選中培養,能在那麽多同行中脫穎而出成為帝師,她……她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可……她那半推半就的模樣,可不就應了阮在歡那句‘欲擒故縱’麽?

越想心口就越難受,蕭婉重重呼出一口氣,強行壓下那些情緒,把註意力放在眼前的學子名錄上。

她為新帝,越早擁有自己的勢力越好,總叫那些老頑固制約,也難怪她不高興。

提筆,一個一個勾攥。

……

呂興民,文才一般,人品頗佳,於政事見解獨到,可留用。

向長恒,文采斐然,有大才大智,身世清白,可留六部重用。

……

這一屆科考,男女學子各二百零三人,蕭婉一邊回憶記錄一邊挑出優異的另做一本,文福進來剪了幾次燈芯,又加了炭火,她半點未覺。

批完時,天邊微光漸露。

蕭婉將一應名錄整理成冊,一樁事了,心中的大石才仿佛落下去,她松了一口氣,站起來,眼前猛然一黑,她扶著桌沿才沒摔著,緩了一息,“文福。”

文福急忙進來,“蕭相有何吩咐?”

胸前郁郁,似乎堵著什麽,蕭婉輕輕換著氣,總覺得喘不過氣,她閉了閉眼,又深吸了幾口氣,“備轎,進宮。”

文福:“是。”

他捧著名冊先出去,蕭婉跟在後頭,他剛踏出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嘭”的一聲。

文福回頭,蕭婉倒在地

上,“蕭相!”

……

容寄雪醒來的時候,魔氣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把那幾絲僅剩的仙靈之氣擠壓得無處可去,躲在丹田處瑟瑟發抖。

那道禁制又與魔氣兩相制衡,似要將她撕成兩半。

“蕭相?感覺如何?”

感覺不如何。

容寄雪偏頭,記憶一下子有些混亂,人很面熟,一身人界官袍,“梁大人?”

太醫院院首。

原來還在這個秘境裏。

“蕭相年紀輕輕,切莫過度操勞,憂心憂思,”梁大人坐在一旁不急不慢收著針,“身體弄壞了,可是得不償失。”

容寄雪想坐起來,被梁大人攔住,“蕭相莫急。”

容寄雪望回去,“梁大人?”

“還請蕭相屏退左右。”梁大人與她說話,卻並不看她。

文福還等在門外,旁邊還站著幾個丫頭子,容寄雪心領神會,擺擺手讓人出去,“梁大人要說什麽?”

“蕭相腹中的孩子,”梁大人終於看了她一眼,“打算怎麽辦?”

孩子?

容寄雪只震驚了一瞬,“多謝梁大人。”

這個秘境有點意思,容寄雪勾了下唇,真要與桑桑有個孩子也不錯。

“蕭相要小心些,”梁大人畢竟是太醫院的老人,這些事他並不放在心上,“至少要靜養三日才可下地。”

可是,桑桑居然拒絕她了啊,真是沒用。

“麻煩梁大人準備一碗……”墮胎藥,容寄雪微微笑著,話不用說完,梁大人自然懂。

“文福,”容寄雪掙紮著坐起來,“將那疊名冊呈與陛下,順便替本官告假。”

她的桑桑啊,哪怕在夢裏,也不能讓她逃掉。

……

阮在歡來得很快,剛巧碰上端藥過來的丫鬟,她搶過那碗藥,哐嘰一下砸在桌上,“蕭婉!”

她壓著聲音,臉色極不好看,一陣青一陣紅,容寄雪認識她那麽久,知道她這時必定心底左右掙紮。

也猜到勢必有人告訴她這是什麽藥。

她的桑桑,哪怕在秘境裏,也一樣善良,一樣的傻,她怎麽舍得呢?

“桑……”

她的桑桑啊,她可愛乖巧的桑桑。

“陛下,”容寄雪忍住淚,冷下臉色,立馬回歸到蕭婉的角色,“陛下既已要選後納妃,就更該避嫌,何況朝中正值選人之際,陛下不該如此任性。”

“這是朕的孩子!”阮在歡氣得發暈,什麽高興,什麽竊喜,都被‘墮胎藥’那三個字沖得半點兒不剩,“你就那麽討厭我?蕭婉!”

魚歲識趣兒的端著藥把人帶走了,“陛下,奴婢重新去熬一碗安胎藥。”

怎麽可能討厭你,喜歡得恨不得把命都給你。

容寄雪下意識想勾唇,理性忍住了,她閉了閉眼,似乎極痛苦,“陛下,這個孩子不能成為您的長子。”

阮在歡看她那副樣子,臉色煞白,仿佛隨時都要駕鶴西去,心裏就揪著疼,只覺得半句重話也說不出。

“嫡長子呢?”她啞著嗓子問。

容寄雪:“微臣有愧先皇。”

“你一定要這樣?你就那麽不想要這個孩子?”阮在歡心裏亂成一團,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傷心,“你那日說的,我都答應你,我答應你做個明君,我答應你不去招惹其他姑娘,我……”

阮在歡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可以許你,丞相皇後兩位,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拒絕我了?”

容寄雪垂下頭,不再看她。

這才是她的桑桑,天底下最好的桑桑,她才不是魔頭妖女,她是她的寶貝桑桑。



婉不說話,阮在歡把能說的都說了,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她站在蕭婉面前,手足無措,都想哭了,她和蕭婉有了孩子,蕭婉卻不想要,蕭婉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一時安靜下來。

阮在歡盯著蕭婉,蕭婉靠在床邊,身形愈發消瘦,她垂著頭,就是不回答。

心一直往下沈,良久,終於沈到谷底,阮在歡輕輕嘆了口氣,忍著眼淚,“罷了,蕭婉,罷了,”

“我不逼你,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我不該逼你,這個孩子,朕就當做不知道,你,你好好兒的休息吧。”

“我,”阮在歡轉過身,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我走了,朝中之事你無需掛懷,好好休息。”

容寄雪擡眼望著她,刻意將那些屬於蕭婉的情緒湧出來,阮在歡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她心尖兒上。

為何偏偏是這種處境呢?

她是帝師,是丞相,而她是一國之君,她們倆個,怎麽能攪出這些事呢?

眼淚無聲無息落下來。

是她配不上阮在歡。同理,她也配不上桑桑。可是要叫她放手。

絕無可能。

“你哭什麽?”阮在歡走到門口,還是想再看她一眼,一回頭,就見蕭婉滿臉是淚,她急急忙忙沖過去,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我不走了,你別哭好不好?蕭婉?”

她一哭,她的心都要碎了。

而且,更想跟著哭了,她還沒哭呢,她哭什麽呀。

“蕭婉,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阮在歡坐在床沿上,半摟著她,仔細替她擦著淚。

容寄雪只是哭。

“你可不可以不哭了呀,蕭婉?”阮在歡眼眶一紅,差點跟著哭出來,她強行憋住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我把我能給你的都給你,好不好?”

“阮阮,我們成親吧。”戲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容寄雪伏在她胸前,聲音裏還全是哭意。

“你說什麽?”阮在歡有點兒懵,“真的?你說真的?”

容寄雪擡起頭,淚眼婆娑,“你不願意?”

“不不不,”阮在歡急急搖頭,“我怎麽可能不願意,”她邊說邊笑,邊笑邊哭,“說好了,可不許你反悔。”

她盼了兩世的大婚,終於要成了。容寄雪臉色不變,依然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你又哭什麽?把我哄好,你倒哭上了。”

阮在歡隨手抹了兩把手,站起來傻呵呵笑,“我高興!”

容寄雪微微拉下唇,眉心蹙起來。“陛下不會後悔?”

“我才不會後悔,”阮在歡笑呵呵又坐下,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做事從來不會後悔,我現在就讓欽天監去挑日子,立馬昭告天下。”

容寄雪卻有些著急,這個秘境待得越久對仙體影響就越大,她想要一個完滿的結果,並不想要桑桑迷失在這虛假的人生裏。

“就二月初二好不好?”

龍擡頭,好倒是好,不就只剩兩天?

阮在歡想問怎麽這麽急,但一看蕭婉殷切瞧著她的眼神,就什麽也問不出了,只要蕭婉高興,管她二月初二,還是現在立刻馬上,她揚起好大一個笑臉,大聲應道,“好!”

至於急不急,那不是她該考慮的事。

有得底下人頭疼。

“一會兒我讓魚歲跟著你,”阮在歡心裏美滋滋的,哄著蕭婉睡下,“你好好休息,我去交代禮樂司。”

“明日我祭祖昭告天下,再來看你。”

容寄雪低聲應好。

這一別她就再也沒等到那個說要回來看她的桑桑。

她曾經也想,若是她和桑桑都是普通人就好了,一輩子短暫而又

漫長,一輩子普通而又甜蜜,一輩子攜手到白頭。

可如果是普通人,她與桑桑根本不可能有這麽深的淵源。

魚歲守著她,似乎是阮在歡怕她反悔。

她怎麽可能後悔?

桑桑一大早就去祭祖,再晚也該回來了,她說過,祭祖後就來看她。

容寄雪坐在床邊,從日出等到日落。

她也感受了一回,桑桑的失落與失望。

“蕭相,”魚歲勸了她好幾次,“您先歇著吧,陛下說不定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她說過來,就一定會來的。”

容寄雪站起來,笑意漸濃。

心口處空蕩蕩的,她心裏無比清楚,她不會來了,她的桑桑,不會來了。

秘境裏已經沒有桑桑的氣息了。

哪怕是演戲,這出戲,她也不再陪她唱完了。

“蕭相您怎麽起來了?”魚歲上去攙她,“梁太醫說了,你得好好兒歇著。”

仙劍聚在手上,發出一聲錚鳴。

“蕭大人?”魚歲又驚又怕,還以為見了鬼。

“留著你們也沒用了,”容寄雪擡起左手,飛快結印,眨眼間將這一方秘境的魔氣攪得混亂,“連桑桑也留不住……留你們何用。”

右手舉劍,一劍斬開魚歲,沒有血,只有空間刺啦一聲支離破碎。明明體內各處都應該很痛,容寄雪卻半分不覺得,只剩心口又痛又麻。

桑桑醒了,便不要她了。

容寄雪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幻夢秘境的魔氣烏泱泱纏繞在四周。

應該還在周圍不遠才對,為什麽找不到呢?

“桑桑?桑桑?你在哪裏?”容寄雪停下來,體內的幾股氣鬥得狠了,痛得她邁步都困難,“桑桑,師姐知道錯了,你別離開師姐……”

“你別不要師姐啊……桑桑……”

容寄雪重重喘著氣,把仙劍拄在地上,雙手結印打在自己心口,伴著什麽破碎的聲音,魔氣忽然大量的湧入她體內。

她依然溫和地笑著,“你不是想攔我麽?你看攔得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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