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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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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誓

岑溯的痛哭,如同積壓了萬載的委屈和絕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在靜心閣內回蕩。他緊緊抱著沈望舒,冰冷的魔甲下,是劇烈顫抖的、仿佛要融入對方骨血的身軀。那些被“祂”強行剝離、封印的屬於“人”的情感——孺慕、依賴、純粹的喜悅——如同破冰的春水,洶湧地沖刷著他被魔氣浸染得千瘡百孔的神魂。

沈望舒沒有阻止,只是更用力地回抱著他,手掌輕輕拍著他冰冷僵硬的背脊,無聲地傳遞著支撐和安撫。

許久,岑溯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他依舊不肯松手,將臉深深埋在沈望舒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氣息。

“師尊……”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劫後餘生的脆弱,“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我以為……我徹底……變成怪物了……”

“傻阿溯。”沈望舒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你是阿溯,永遠都是。無論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師尊的弟子。”

這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岑溯搖搖欲墜的心神。他慢慢擡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眸依舊紅腫,左眼暗紅,右眼墨黑,但其中的瘋狂與混亂已被淚水洗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疲憊和一種失而覆得的茫然。

“可……可是師尊,”岑溯看著沈望舒憔悴的臉,看著他衣襟上未幹的血跡,眼中充滿了痛苦的自責,“我傷了您……我差點……差點被祂控制著……傷害了您……”他擡起自己戴著黑手套的手,看著手腕上那道依舊存在的暗紫魔紋,眼中充滿了厭惡和恐懼。

“那不是你的本意。”沈望舒握住他的手,斬釘截鐵,“是‘祂’的烙印在作祟。阿溯,看著師尊的眼睛,告訴師尊,你想被‘祂’控制嗎?你想成為‘祂’的容器嗎?”

岑溯猛地搖頭,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決絕,那屬於魔尊溯的冰冷煞氣再次浮現,卻不再混亂,而是充滿了玉石俱焚的意志:“不!我寧可……形神俱滅!也絕不……成為祂的傀儡!”

“好!”沈望舒眼中爆發出懾人的鋒芒,“那我們就想辦法,把這烙印拔除!把‘祂’加諸於你身上的一切,徹底斬斷!”

“拔除?”岑溯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陰影籠罩,“可是師尊……這烙印……深入我的本源神魂……與祂的意志相連……強行拔除,只會引來祂的雷霆之怒……而且……”他痛苦地閉上眼,“我的身體……已被魔域本源侵染……這魔宮……這魔尊之位……本身就是祂枷鎖的一部分……”

“魔氣侵染又如何?枷鎖再堅固,也有鎖孔,也有裂縫!”沈望舒的目光銳利如劍,掃過岑溯眉心的暗金豎痕,“你體內的力量,並非只有魔氣!那暗金之力,源自地脈意志,與魔氣相克,卻能在你體內共存!還有這香囊……”他拿起枕邊的靛青色布囊,“它蘊含著你本源的守護心念,是‘祂’無法理解的‘雜質’,卻恰恰能克制祂的烙印!這就是我們的契機!”

沈望舒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岑溯混亂的心湖中炸開!他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豎痕。地脈意志……守護心念……對抗“祂”的契機?

“師尊……您是說……”岑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以地脈偉力為基,以守護心念為引,重鑄你的本源!”沈望舒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將‘祂’的烙印,連同那侵蝕你的魔域本源,一同煉化!或驅逐!或……化為己用!”

“重鑄……本源?”岑溯被這瘋狂的想法震撼了。這無異於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起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但看著師尊眼中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決絕,他心中熄滅已久的火焰,被重新點燃!一股屬於魔尊溯的、敢於焚天滅地的桀驁與瘋狂,混合著岑溯本源的守護執念,轟然升騰!

“好!”岑溯猛地握緊了拳,眼中異色光芒暴漲,左眼暗紅如熔巖沸騰,右眼墨黑似寒潭生波,眉心的金線也隱隱發亮!“縱是十死無生……阿溯……也願隨師尊……搏此一線生機!”

師徒二人的手緊緊相握,冰冷的魔甲與溫熱的掌心傳遞著彼此的決心。靜心閣內,一股無形的、足以撼動命運的氣場在凝聚。

然而,就在這同仇敵愾、孤註一擲的時刻——

“桀桀桀……”

一陣冰冷、滑膩、充滿無盡惡意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在靜心閣內響起!這笑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響徹在沈望舒和岑溯的神魂深處!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們的意識!

“好一個師徒情深……好一個……重鑄本源……”

是“祂”的聲音!冰冷、幽邃、帶著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甜腥!祂並未真正降臨,但祂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一直潛伏在岑溯神魂深處,此刻被他們那針對烙印的決絕意念所驚動!

“小東西……你以為……喚醒了些許螻蟻般的記憶……就能掙脫本座的手心?”那聲音充滿了戲謔和殘忍,“你的心……你的魂……早已打上本座的印記……這魔宮……這力量……皆為本座所賜……”

恐怖的魔念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刺向岑溯的神魂!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白紙,剛剛穩定的氣息再次劇烈波動!眉心的金線瘋狂閃爍,左眼的暗紅和右眼的墨黑劇烈沖突!

“至於你……沈望舒……”那聲音轉向沈望舒,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審視螻蟻般的興趣,“你的神魂深處……藏著很有趣的東西……本座……很期待……親手將其……剝離出來……”

一股陰冷至極的意念鎖定了沈望舒,無視他神魂的屏障,如同最貪婪的毒蛇,狠狠噬咬向他元嬰核心那點劫劍鋒芒!

“噗!”沈望舒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元嬰劇震,劫劍鋒芒發出憤怒的錚鳴,卻在那恐怖意志的壓制下顯得搖搖欲墜!

“師尊!”岑溯目眥欲裂!看到沈望舒因自己而受傷,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守護執念,混合著對“祂”的滔天恨意,如同沈寂的火山被徹底引爆!

“吼——!!!”

岑溯發出一聲震徹整個血煉魔宮的恐怖咆哮!他猛地從玄玉床上站起!玄色魔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眉心暗金豎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太陽核心的熔金,瞬間照亮了整個靜心閣!一股沈重、浩瀚、仿佛承載著大地怒火的磅礴偉力轟然爆發!

“滾出我的神魂!!!”岑溯的聲音不再是沙啞,而是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混合了少年清越與魔尊暴戾的尖嘯!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極其古老、極其覆雜的印訣!那印訣引動的並非純粹的魔氣,而是魔宮之下、黑風山脈地脈深處積攢了萬古的……地煞陰火與沈厚大地之力!

轟隆隆——!!!

整個血煉魔宮劇烈震顫!無數宮殿簌簌發抖,流淌的巖漿之河掀起巨浪!所有魔兵魔獸驚恐地匍匐在地!

一道暗金色夾雜著深沈土黃與毀滅黑紅的巨大能量光柱,以岑溯為中心,無視空間阻隔,狠狠轟向那冥冥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在他和沈望舒神魂深處的“祂”之意志!

“以我岑溯之名!以魔宮為祭!以地脈為憑!”

“此身此魂!唯屬己身!唯尊吾師!”

“妄圖染指者——”

“縱隔無盡時空!縱使神魔阻道!吾必燃盡此魂!焚滅此軀!引九幽地煞!碎其本源!令其永墮無間!!!”

岑溯的咆哮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又如同最決絕的血誓!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滔天的恨意、焚盡一切的瘋狂和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那巨大的能量光柱,便是這血誓的具象!

“嗤啦——!!!”

一聲仿佛空間被撕裂、靈魂被灼燒的刺耳尖嘯在沈望舒和岑溯神魂深處響起!“祂”那冰冷滑膩的聲音瞬間被扭曲、中斷!纏繞在他們意識上的陰冷魔念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淒厲的嘶鳴,被那蘊含著地脈怒火和血誓意志的能量強行逼退、灼燒!

靜心閣內,岑溯高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支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周身沸騰的能量緩緩平息。眉心豎痕光芒黯淡,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他強行引動地脈之力,發出逆鱗血誓,付出的代價巨大。

但他成功了!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窺視感消失了!神魂深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為之一空!

沈望舒顧不得自身傷勢,撲到岑溯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岑溯蒼白如紙卻異常堅定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刺目的暗金血液,沈望舒的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阿溯……”

岑溯擡起頭,異色的眼眸雖然疲憊不堪,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寒鐵般的銳利光芒。他反手緊緊抓住沈望舒的手臂,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師尊……祂……暫時退去了……”

“但……這只是開始……”

“我們的路……只有一條了……”

“要麽……重鑄本源……斬斷枷鎖……”

“要麽……焚盡此身……拉祂……共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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