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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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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太宰治難得有點驚訝的表情,但織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然後似乎並不為或許是未來的自己的舉動而驚訝。

“如果我真的馬上要死了,”織田作之助平平淡淡地說,“一定會後悔我和安吾沒能拉你一把,然後那樣勸說你。”

太宰治低著頭不發一言,鞋尖碾著地面的石子。

漩渦真紀拍了拍手說到:“好啦,未來的願望交給未來的我們,現在確實要先和森鷗外以及異能特務科談判。”

——

織田作之助抱著滿懷的粗點心和玩具向西餐店走去,旁邊飄著漩渦真紀。

在談判前,太宰治準備的期間,他們決定先去看一下孩子們是否無恙。

今天橫濱的陽光不錯,紅腦袋的蜻蜓團團地飛過半綠的草地,小孩子們拿著網兜往來追逐。

他們倆靜靜地一起走著,對於契合的人來說,語言並不是必需品。

織田作之助突然發現街邊一戶人家的陽臺上種的西紅柿長得很好。

之所以說是突然發現,是因為他曾無數次走過這條路,但從來沒有發現普通人陽臺上的西紅柿。

一只貓懶洋洋地在太陽下蹲在墻頭,某種電視廣播裏播放的歌曲順著它光滑的黑色皮毛流到墻外,順著一起的還有咖喱的香味。

錯綜覆雜的異能鬥爭和犯罪組織像是與這個午後毫不相幹的世界,也許他們本也不應面對這些。

現在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只除了,“如果審判來臨......”

織田作之助突兀地開口說到。

因為他有預感他即將想起一切,而按照他們的推測,如果想起一切便意味著自我意識的全然找回,也就是最終的審判時刻。

“不管如何,一個異能絕不可能無解,審判也一定有著可化解的地方。”

漩渦真紀這樣堅定地說到,告訴他更是告訴自己。

“我並不是擔心這個,”織田作之助搖搖頭說到,“聽上去有點貪生怕死了,但我只是想如果失敗了的話,真紀不要忘記詛咒我。”

“我還挺想活下去的,”織田作之助說著似乎是玩笑的話語,“成為真紀的咒靈會比當mafia更自由吧,而且咒靈寫的小說更有賣點。”

但漩渦真紀笑不出來,戳著他的額頭低低說到:“我說的那些話,你就記住了這個。咒靈很醜的。”

“沒關系,我很貪生怕死。”

——

織田作之助勉強騰出一只手去推開西餐店的門。

他的笑容還半掛在臉上,因為還沒進門就聽見了老板和孩子們活潑的聲音。

然而織田作之助推開門後,並不是熟悉的西餐店,而是某片純白的空間,裏面空無一物,只站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雙排扣長禮服,看上去蒼白又肥胖,戴著似乎完全不會滑脫的高頂絲質禮帽。(1)

而在織田作之助和漩渦真紀推開門的一剎那,午後溫馨的世界也驟然消失了。

他們只能在這片純白空間中靜止,唯一流動可控的只有自己的思想和語言。

他們面前的兩個人不急不躁,反覆為誰先去抓住織田作之助這件事客套半天,然後左邊的那位沒有客套過右邊的那位,他率先抓住了織田作之助。

“你們是卡夫卡的異能?但是我還並沒有找回自我意識。”

織田作之助勉強操控自己的喉嚨說出這句話。

兩位穿著過分得體的先生像是被他突然出聲驚到了,左邊那位臉上開始不自然地抽搐,好像眼前的事超出他的程序設置。

右邊的稍微好一點,威嚴而緩慢地說到:“什麽是自我意識?異能是一種抽水馬桶的品牌,請問你要選哪一個?”

如果忽略他驢頭不對馬嘴的話語,右邊的這位簡直像是一位該出現高高在上法庭上的法官。

然後他像是終於完成回答民眾的使命,緩緩松了口氣,和左邊的那位用肩膀緊緊頂住織田作之助的後背。

怪異的是兩人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彎曲,就那樣直挺挺地繞過織田作之助的手臂,然後以明顯是受過嚴苛訓練而不可抗拒的方式緊緊扣住他的雙手。

然後兩人以同一頻率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漩渦真紀,整齊地問到:“你愛他嗎?”

“愛。”

漩渦真紀猜測要回答“愛”自己才能跟著他們繼續走下去,否則將永遠保持幽靈的狀態停留在原地。

再者她也不憚說真話。

在她說完的一刻,當了好幾天幽靈的漩渦真紀完全顯出了身影。

但同樣的,她的身體和織田作之助一樣無法自我控制,只能保持任人宰割的僵硬狀態。

左邊的那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到:“好的,受刑人再加一位。”

左邊和右邊的先生同時開始夾著織田作之助前進,漩渦真紀則像遠程操控的木偶一樣跟著他們往純白空間的更深處走去。

這是一段很漫長的路,因為這場審判中只有純白,唯有純白。

如果是黑暗,人們尚且擁有反抗的力氣,但是面對像是真正正義的白色,反抗的力氣只會淪為自我懷疑的軟弱。

不過他們還有著一點抗爭的餘地,那就是織田作之助的記憶並沒有完全回來時,他們就進入了審判。

證明真正的現實外界開始對審判他們這件事感到焦急,也正是如此,織田作之助的身體技能應該沒有完全被臨刑前的禁錮抹消。

而漩渦真紀也同樣留有一點解決辦法。

終於兩位先生在空白的深處某一位置停了下來。

或許,這個地方是他們最開始就既定的目的,又或許,長期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累到沒辦法繼續走下去了。

總之這一切都不允許受刑人思考決定的。

然後,左邊的先生解開自己的雙排扣長禮服,從固定在馬甲背心處的皮帶上掛著的刀鞘裏,抽出一把刀身又長又細、兩面都磨得極為鋒利的屠夫刀。(2)

接下來,左邊和右邊的客套又開始了,兩位先生在織田作之助面前把那把刀遞來遞去,你推我讓,反覆又反覆。

漩渦真紀看著這滑稽的一幕,極力憋住笑聲,在他們後面畢恭畢敬地請示到:“我想,臨刑前應該會允許和戀人告別。”

聽見她超出設定的話,左邊的那位又開始抽搐,嘴巴無可救藥地歪到了一邊,好像以後永遠也沒辦法收回妥善的位置。

右邊的拿著刀,動作有些卡頓,他把平民才會使用的屠夫刀像是寶物一樣捧在手上,威嚴地將頭旋轉一百八十度,對漩渦真紀說到:

“愈是對世界留戀,愈是愛,人類就愈加有罪。”

對世界的愛構成了人自我意識的重要部分。

右邊的先生用和自己皮膚一樣,像一塊膩著的豬油的眼睛,盯著漩渦真紀說:“即使你即將受到再殘酷無比再無法抗拒的審判?”

“我願意。”

然後他再將頭病態地一百八十度轉回來,向織田作之助問到:“你呢?”

“我也願意。”

左邊和右邊的先生驟然松開手,而漩渦真紀和織田作之助的身體也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就好像他們並不在意,或是無知於他們的反抗。

漩渦真紀對織田作之助眨了眨眼說到:“要不要抱我一下?畢竟再之後你就不是現在這個狀態和記憶了。”

織田作之助走上前抱住了她,低頭說到:“這麽相信我就是......”

漩渦真紀牽住了他的手,說著:“只要你是織田作之助。”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織田作之助的手中驟然出現了一柄手槍,而漩渦真紀的手中驟然出現了一柄苦無。

兩人在兩位先生驚恐的表情中,首先分別向對方射中一槍,刺中一處,鮮血從兩人的身體中瘋狂流出。

像是午後普通人陽臺上長得很好的西紅柿。

然後漩渦真紀和織田作之助全然無視自己身上的傷口,第二發子彈和苦無同時向旁觀的兩位先生飛去。

在這個審判的空間,罪人當然不允許被攜帶武器。

不過顯然漩渦真紀封印在紙中的武器無法檢測出來。

兩位先生立馬試圖像剛才一樣重新控制兩人的身體,但是沒有用,因為沒有什麽源於愛的痛苦,更能喚醒超越意識的本能。

穿著高貴嚴謹的法官,律師,劊子手砰然倒地。

審判驟然消失。

漩渦真紀和織田作之助從純白的審判中跌落進現實世界,漩渦真紀立馬發動反轉術式治愈自己和織田作身上的傷口。

然後她猛然釋放體內的金剛鎖鏈直直沖向尚且沒有離開的卡夫卡,織田作之助的槍口也對準了卡夫卡的眉間。

使用完審判的卡夫卡不再是世界中的透明人,又並不擅長體術,自然被漩渦真紀的金剛封鎖貫穿身體。

但是蒼白的少年只是吐出了一口血,微微笑起來說到:“距離你們倆的病毒異能發作還有不到五分鐘。”

畢竟他們倆中病毒異能的時間要遠早於武裝偵探社和mafia兩位首領中病毒的時間。

而確如他所言,漩渦真紀能感知到自己的病毒異能並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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