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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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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功成

雖說臺風並不會來福州,可莆田毗鄰福州, 離長樂更是只有百餘裏, 也在臺風的侵擾範圍之內。而長樂位處沿海的平坦地帶, 沒有山的阻隔, 若臺風一來, 營帳都會被吹跑。

徐知行聽見斥候打聽回來的情況,不由得自得一笑:“他們依舊駐紮在長樂?他們或許還不知, 颶風將至吧!”

“是啊,颶風一到, 他們恐怕會連人帶馬被吹翻, 屆時我們趁亂殺過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麾下的部將笑道。

“對!”其餘人紛紛附和。

徐知行仍有一絲憂慮:“馮參謀說還會有第二次颶風, 我們是否等第二次颶風?”

“大都督,機不可失啊,這第二次颶風何時到、在哪兒可都還不清楚的呀!”

徐知行細想過後, 下決心道:“沒錯,應當把握住時機。馬上下令, 命眾將士卸下輜重, 輕裝前行!”

若帶著輜重,怕會給鄴沛茗緩過神重新休整的機會, 所以輕裝上陣最方便突襲。

七月初,徐知行率領的軍隊輕裝上陣,不出兩日便趕到了連江。而斥候探得颶風侵襲莆田,以至於周邊的地方風大雨大, 鄴沛茗在長樂的軍營被搗毀,而靖海軍則正在向福州轉移。

徐知行大喜,連忙整備兵馬,連夜向福州襲去,並在天微亮之際於長樂至福州城的陸上追上靖海軍。

徐知行下令擺開陣型,準備進擊。

狂風大作,豆大的雨滴胡亂地拍在兵士們的臉上。他們因輕裝上陣,故而身上的甲胄只是皮革,只餘一把橫刀以及一把弓箭。而雨水糊了他們的視線,旌旗的變動都看得不是很清楚,導致反應也就慢了許多。

盡管如此,在他們的沖鋒陷陣之下,靖海軍大敗,下令往福州城撤退。

“追,別讓他們進城!”徐知行下令。

“殺——”兵士們什麽都看不見,耳邊是風雨混雜著鼓聲。他們聽見第三通號角的聲音便一昧地前進。

兩邊是綿延的山峰,郁郁蔥蔥的山色被雨水澆上了一層白霧,無人會去欣賞它的模樣,八萬兵馬很快便從這兒通過,遼闊的江面便浮現在眼前。

“人呢?”徐知行眺望,卻不見敗退的靖海軍的身影。

“雨太大,難觀測。”部將回道。

“讓探子去查探!”

話剛落音,只見江面飄來百餘艘戰船,而兩邊忽然聲勢浩大地沖出萬餘人來,將他們夾在兩邊。

“怎麽回事?”徐知行只知道自己這邊人仰馬翻,心中便一慌。

“大都督,我們中計了!”斥候連忙來報,“敵軍根本就是有預謀引我軍來此的!”

徐知行連忙讓人拿來地形圖一看,只見他們方才經過的幾座山嶺的左右有一大片平緩的地方,而因入口處地勢稍高,恰好可以擋住他們的視線。靖海軍便埋伏在那裏,等他們行軍進來,便從兩翼圍攻他們!

靖海軍佯裝敗退,便是為了誘敵深入,好一舉殲滅他們!徐知行反應過來,連忙下令:“殺出重圍!”

徐知行聽著靖海軍一改方才撤退鑼鼓聲的頹廢,而變得銳氣起來,代表進攻的鼓聲和號角聲不斷在耳邊縈繞。他似乎想明白了:鄴沛茗早便知道颶風會到,而那被搗毀的軍營除了營帳其實什麽都沒有,他們做出這樣的假象,為的就是讓他以為他們被颶風襲擊得措手不及!

等他們上當後,靖海軍又在他們的攻擊之下佯裝失敗而撤退,一步步地將毫無防備的他們引入陷阱。

待他們進入到腹地後,靖海軍從兩側包抄,而前方是童鴻風的水師、兵馬,他們壓根就退無可退,唯有力求突破重圍能逃脫!

風聲的嘶吼令人心驚膽戰,而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地上早已經血流成河。一場混戰之下,徐知行率領心腹以及兩萬兵馬殺出重圍,逃離了長樂。

鄴沛茗下令追擊之際,發生了山體滑坡,泥土封住了前往長樂的路,於是她只好作罷。

“真可惜!”部將們恨恨地說。

“天命也!”韋叔瑜嘆氣,上天不讓徐知行死,他們也無可奈何。千算萬算只漏了山體會倒塌,將路封住。

“不過也虧徐知行下令卸下輜重,輕裝上陣。”石大明笑道。

“他追求速戰速決,即便覺得不對勁也不能往深處想,若不然,他們糧草不繼,便只會自亂陣腳。”

鄴沛茗道:“清點死傷者,還有那些敵軍俘虜,能收編的便收編,不能的就處理了吧!”

打過這麽多場戰,該怎麽清理戰場每個人都很熟悉,不需要鄴沛茗吩咐了。不出一日,死傷者的人數都列了出來,而被泥石封住的路也都重新挖開了。

鄴沛茗命兵士們休整了三日,與童鴻風兵分兩路,打算一鼓作氣取回溫州等地。

颶風過後,風雨都小了許多,童鴻風所走的乃是海路,而鄴沛茗則是按原計劃從長溪與連江之間過去。

徐知行經此一役後,士氣萎靡,在長溪休整了一日,趁追兵還未到,連忙率領餘部回溫州。

馮參謀連忙勸他:“大都督,下一次颶風可能會到溫州!”

徐知行正煩惱不堪,又得此壞消息,心煩意亂道:“你讓我如何?”

“不如退回臺州,先在臺州休整,再統合在臺州的兵馬待颶風一過,我們殺回去!即使童鴻風他們知道颶風來了,可他們的糧草運送也成了問題,所以只要我們再耗久一些,我們還能打回來的!”

徐知行有些意動,他們和鄴沛茗等不同,臺州到溫州的路十分便捷。而鄴沛茗等要輸送糧草卻不易,再者颶風侵襲莆田,斷了他們的後路……

馮參謀卻道:“大都督,此為下策。”

“那你有何好計策?”另一位參謀不甘地問道。

馮參謀想了想,道:“眼下中原局勢如何?”

徐知行這些日子一直都打算開疆擴土,卻不怎麽留意黃化及如何了,經馮參謀這麽一問,便問麾下。立馬便有人答道:“孚朝廷一度攻下京都,只是不出一月便再度被黃軍攻回。而中原各地的都督與黃化及的諸位部將打的水深火熱,不過,黃化及在京都濫殺無辜、百姓怨聲載道,民心已失。”

徐知行冷笑道:“他寵信萬楷,軍政大事都交給萬楷處置,自己只知貪圖享樂,遲早會敗亡。”

馮參謀見他說到了重點,便道:“正如大都督所言,大漢遲早會敗亡,而百姓依舊心向孚朝廷,大都督不認為天下會重新回到孚帝的手中?”

徐知行沈默了,他的部將卻道:“天下最終會落入大都督的手中才是!”

“眼下我們連一個福州都打不下,談何打天下?”馮參謀反問。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徐知行冷靜下來,問道。

馮參謀道:“眼下天下已經大亂,而各地都督手握重兵,即使聽命於孚帝,可依舊割據一方。大都督何不和他們一樣呢?”

“如何一樣,我於孚帝而言是逆賊。”徐知行道。

“天下即使回到孚帝的手中,可他又能奈何得了大都督嗎?為了帝位和天下,他只能招撫大都督。除了成了孚朝廷的臣子,大都督什麽都沒變。而同樣身為朝臣的越王和福建都督便沒了借口對大都督用兵。大都督占據眼下得到的睦州、衢州、杭州、婺州、越州、明州、臺州、括州等八處,只要休養生息,便還能重整旗鼓,重新謀定得天下的計策。”

此言反對的人並不多,就連與馮參謀不對盤的其他參謀、司馬都默不作聲了。

徐知行啞然,沈思了許久,才道:“看來只能如此了!”

七月中旬,徐知行向孚帝送去請降書,並自動歸還溫州給童鴻風。而正如馮參謀所料想的那般,孚帝大喜,讚揚其忠心可嘉,下令封其為“吳越大都督”,駐杭州。

而也正因此一事,鄴沛茗的名字傳到了孚帝的耳中,他知道,若他接受了徐知行的請降,而對她沒有表示,那無異於否定了她為剿逆賊而出師的忠心動機,使她難堪。

於是他也下令:為讚揚越王的忠心,特將漳州、泉州劃給越王的轄治。以及為了嘉獎鄴北的忠勇,特封鄴北為安遠都督,將韶州、虔州與汀州歸她轄治。同時為了補償童鴻風,特將建州劃給他管轄。

此時,已是八月中旬,而鄴沛茗剛好趕回到韶州,和陳沅嵐過了一次中秋。

鄴沛茗發現此處的人並不怎麽重視中秋,此處的人在這一日僅僅是賞月,並未賦予團圓等寓意。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將中秋的風俗轉移過來,命人按照她的吩咐準備了類似月餅的糕點,又備了些薄酒與陳沅嵐暢飲。

“你讓將士們休假一日,便是為了讓他們回家與妻兒團聚?”陳沅嵐問道。

“自然。除此以外,我不能只讓我享受團圓之樂啊!”鄴沛茗笑道。

陳沅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月光皎潔地灑落在庭院中,鋪在她們的臉上、身上。鄴沛茗躺在她特意讓人打造的太師椅上,手中端著半盞酒,怡然自得地望著月亮。

陳沅嵐就躺在她的旁邊,望著她的側臉,不由得伸出手指去,沿著那立體的線從額頭滑至嘴唇。

不知不覺之間,她們相識都已經六年了,而鄴沛茗也從一個山野隱士到了如今的安遠都督,嶄露頭角、為世人所知,也會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而她想,世人絕對想不到,這樣的一個年輕有為、智勇雙全的都督,會是一個女人!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一勾,換了以前的她,也難以想象。

鄴沛茗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又歪過頭去,一臉溫柔地看著她:“怎麽了?”

“你當了都督了。”陳沅嵐道。

“嗯。”安遠這一稱號,意在安定邊遠的地方,也是為了表彰她平定了徐知行的叛亂。

“那越王那兒,你要怎麽辦?”

鄴沛茗笑了笑:“我只是都督,仍然會奉他為主。不過,我有了轄地,他便不好插手我的事了。”

這是鄴沛茗一直打算的事情,只有這樣,她才能脫離一直被越王壓制和猜忌的困境。而有了轄治之地,兵馬也歸她自主發展,一切都會不同。

“他可能沒想到你還會有此一招。”陳沅嵐的心情也舒暢了許多,只要越王這把刀沒離開鄴沛茗的脖子,她便不曾感到安心。

鄴沛茗之所以能被孚帝封為都督,也不乏童鴻風為她說好話,所以她和童鴻風這聯盟是做對了。即使越王知道了她的打算,可也為時已晚。

韶州已經歸她打理,而馬鋒被他先前封為“西道都指揮使”,桂邕等地實際上也在她的控制之內,韶州、虔州以及汀州三地進可攻、退可守,鄴沛茗恰巧對這三處的地形、民風十分熟悉。越王即使想對她出手,也十分不利。

再者鄴沛茗手中有靖海軍,還有與徐知行一戰中接納的降兵五萬,韶州的兵馬五千、虔州的兵馬三千、汀州兵馬五千,統共七萬三千多。只有想不開的人才會找她的麻煩。

“南哥說,可惜了你先前耗費那麽多心血培養的兵馬。”陳沅嵐轉述了鄴南的話。

包括買馬、培養水師在內,鄴沛茗在各方面耗費的心血比越王還多,這樣一來,那一切都歸了越王,也太便宜他了。包括鄴南在內的不少人都這麽想。

鄴沛茗輕輕一笑,道:“我依舊是越王的臣子,所以怎會計較那些?”再者說,目光要放長遠些,她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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