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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招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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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招賢

韶州刺史府內,一道身影快步穿過屋舍廊道, 走進西廂一間屋內。

“將軍!”下人連忙向進來的人行禮, 正是身穿官服的鄴沛茗回來了。

“安安怎麽了?”鄴沛茗問道。

“她感染了風寒, 如今已退了熱, 並無大礙了。”陳沅嵐從屋內走出, 應道。

鄴沛茗進去往床上一看,小小的人兒正撇著嘴睡著, 小臉的神情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她給鄴無雙拉了拉被褥,又直起身來握著陳沅嵐的雙手:“勞你照看她一日, 幸苦了。”

“這是我的孩子, 我照看她不是應當的麽?!”陳沅嵐剜了她一眼。

“應當。”鄴沛茗笑道。

鄴沛茗陪著她們好一會兒,在小吏的敦促之下又離去了。陳沅嵐知道鄴沛茗近來要整治吏治的同時又打算廣納人才, 所以要忙的事務便多了許多,心中也沒有什麽埋怨。

盡管因“鄴沛茗不得禁止女子讀書”一事,導致被許多讀書人罵, 可是鄴沛茗並沒有問罪他們,反而發出了“招賢令”招納賢士。

如今國家動蕩, 朝廷多年未曾開置科舉, 官家子弟自然能憑借著蔭補的資格入朝為官,可寒門士子卻沒有從仕之路。鄴沛茗的“招賢令”便是變相的科舉考試, 為的是招納人才填補韶州空缺的官職崗位。

韶州因鄴沛茗整頓吏治後空出了許多職位,而獲得越王的授命後便開始著手準備招納的事宜。

根據韋叔瑜等人的建議,招納和選拔的標準有三方面,一看才學:通過考試, 選出才識出眾的人;二看品行:選拔的人不僅要有才識,還得在品德方面並無可挑剔之處。三看資歷:若是有聲名在外,又在某一方面有資歷的,優先考慮。

“招賢令”發出後,罵鄴沛茗的士子依舊有,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恬著臉來應試。短短一個月,便有來自各地的三百多人報了名字。而衙門將一些名不副實的人篩掉後,還有兩百餘人可以參加招賢考試的。

而鄴沛茗並不打算給他們太多的“覆習”時間,在七日後便開始考試。一開始有人擔憂是否太倉促了,鄴沛茗直言:“我要的便是有真才實學的人,若需要臨時抱佛腳的,遇事的時候沒一點準備可不行。”

眾人覺得有道理,便不再說什麽,將整理好的名單交給鄴沛茗過目。

七日之後,鄴沛茗便在城內的貢院舉行了第一場招賢考試。第一場考試寫詩、賦、論各一道,為時一日;第二場寫策五道,資以政治、軍事、民生、文化和經濟等方面的問題,為時兩日;第三場寫帖《論語》十帖,對《春秋》或《禮記》墨義十條,為時一日,前後共四日。

主考官是韋叔瑜而覆考官和評定官都是鄴沛茗,韋叔瑜先選出甲等,而後鄴沛茗再評定一次,根據她心目中的要求來決定最後的名次。

不過鄴沛茗更註重策論方面的才學,當她看見一篇如何從教育方面入手延伸至民生、國治的策論之時,稍微感興趣了一些。因為這篇策論與現代的“經濟是基礎,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文化是經濟和政治的反映”這樣的說法有些相似。

尤其是他分析了鄴沛茗“不得禁止女子讀書”的政策的利與弊,還從中揣測出了鄴沛茗的意圖,卻沒有持批判的態度。而他又認為,若要真的改變“女子不得為學”的現狀,還需從禮制方面著手。只是禮乃安邦定國的國策,不得崩壞,而又需要從改變百姓的風俗習慣開始。而決定百姓的風俗習慣的又是經濟的改變……

總的來說,便是要在律法上不禁止、行動上予以支持以及經濟上予以改變。

鄴沛茗掀開糊上的紙,看見上面的名字是:明旭,字善註,劍南道雅州嚴道縣人。

明旭曾經是明家的子弟,通過蔭補入國子監太學,後通過吏部銓選入了禮部的禮部司為主事。不過四年前因明家出事,他受牽連,被外放到韶州來當流外官,便是文學博士。

鄴沛茗的“招賢令”並無限制身份地位,所以明旭便也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報了名。

鄴沛茗將它放到一邊,又繼續看起了別人的策論來。

幾日後,明旭正在衙署裏編寫他的府志,忽然便聽見有人叫道:“明善註!明博士在不在?”

放下筆走了出去,邊見一個身穿三品官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她的身後是幾個刺史府的小吏。明旭一下子就認出這人來,便行禮:“見過鄴刺史。”

好幾次鄴沛茗在韶州的城內外巡視,他都看見了,不過也沒人註意到他,他便沒有上前去打招呼。更何況他的身份過去,指不定又要被鄴沛茗身邊的人嘲弄一番了。

只是鄴沛茗怎麽親自過來了?

“明善註,明博士?”鄴沛茗看著他,嘴角噙著笑,仿佛對他十分滿意。

“是下官,不知刺史來所為何事?”明旭不卑不亢,不過對鄴沛茗這和善的模樣倒是不討厭。

實際上鄴沛茗發出“招賢令”的時候,他就有些糾結,弄不清楚鄴沛茗這是真的求才若渴還是打著幌子安插自己人。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參加了考試,回來後得知衙門所需的位置都安置了人,而他一點消息也沒有,便知道自己的文章怕是入不了鄴沛茗的眼。

“你要刺史跟你站著說事嗎?”鄴沛茗身旁的小吏道。

明旭這才覺得自己失了禮,忙請鄴沛茗入內上座。

鄴沛茗在他的座位上坐下,又看了一眼桌面上墨跡還未幹的紙,問道:“這是在編纂府志?”

“不過是閑來無事寫著玩罷了。”明旭道。

“你跟我說老實話我又不會吃了你!”鄴沛茗道。

明旭一怔,這才尷尬道:“這是因為下官在藏書館中並無發現有多少關於此地的風土人情、物產的書籍,世人對嶺南也知之甚少,稱嶺南為化外之地、瘴癘之鄉,中原人仍舊將嶺南的百姓稱為南蠻。而下官在此生活多年,發現並不是這樣,覺得有必要改變世人的想法。”

鄴沛茗鼓掌稱讚:“說得好。”

沒想到受到了稱讚,明旭的心中雀躍,也大膽了一些,將他的說法紛紛說來:“嶺南地大物博,又位處邊海,有許多中原所沒有的蟲魚草木,若無筆墨記下,實乃憾事……”

明旭侃侃而談,而鄴沛茗又十分配合地傾聽,他一下子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說了一個時辰。中途喝了兩杯水,又繼續將他找到的參照書卷拿給鄴沛茗看。

“來此地為官的人都想著怎麽回到中原去,他們都將嶺南作為流放之地,你卻不同,還會想著為民辦事。”鄴沛茗稱讚道。

明旭頓時不好意思起來,畢竟他來到這裏的頭兩年,心裏也是自憐自艾多一些。而最近的這兩年,他看見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便漸漸地改變了想法,這才產生了編纂府志的心思來。

不過要編纂一本書,即使只有薄薄的十頁紙,可也得他整理個半年。畢竟這書是要給後世看的,馬虎、含糊不得。

“你盡管編纂,若需要人幫忙跟我說一聲便好。”鄴沛茗道。

明旭應下,這才想起來:“不知鄴刺史過來,是為了此事嗎?”

“怎麽會,我來是想問一問你,可願來刺史府當上佐?我身邊缺個能幫忙處理公文的。”

明旭又是一楞,很快便回過味來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策論入了鄴沛茗的眼。不過上佐是個閑職,便是幫忙處理一下雜事的,鄴沛茗又怎會親自前來?

他心中隱約覺得這個上佐,並不僅僅是一個處理雜事的,否則鄴沛茗早就找別人了,何至於親自來找他?!

“可下官是流外官。”

根據朝廷的選官制度,流外官是沒有資格的,更別提他是被流放來的。

鄴沛茗擺了擺手:“我既然發出了‘招賢令’不論出身,便是不在乎這些。”至於他是被流放來的,鄴沛茗也將他的背景調查清楚了,這是受了牽連罷了,與他本人的品德無關。

刺史府的上佐一般情況下有三個具體的官職:別駕、長史、司馬,不過隨著“上佐”成了閑職後,很多衙門都只剩下一個官職,以“上佐”稱之。

鄴沛茗如今要處理的事情過多,便趁著此次的招賢,招了三個“上佐”。除了司馬是專門負責軍案的以外,另外兩位都是負責韶州府的雜事的。鄴沛茗也有意打磨族弟的意志,便安排了鄴成誠的次子鄴二為別駕、明旭為長史,司馬則是從人才中挑選的。

明旭自然是歡喜地接下了這個官職,鄴沛茗又道:“屆時會有人頂了你如今的文學博士之位,編纂府志的事情,你也可以交代下來。”

鄴沛茗交代完之後便離去了,她之所以親自來,一是為了看這個人是否值得她提攜放在身邊,二來也是為了籠絡人心。

明家的事情她在查明旭的身份時查清楚了,明旭的叔祖父當時在兵部供職,卻因為和宦官勾結得罪了人,被耿直的宰相上位後清算。明旭的叔祖父當時的品級足以供族中的三個嫡親子弟蔭補進國子監,通過吏部銓試當了官,所以他這一出事,就連著族中的不少人都被流放。

即使被流放了不少核心的家族成員,可明家也是大家族,底蘊是還有的。鄴沛茗拉攏了明旭,那明家的人或多或少地也會記得她的好來。

眼下的明旭自然不會想到那麽多,他收拾了一下東西,又在得到了衙門派發的新的官服後,便到鄴沛茗跟前去報到了。到了刺史府門口,他碰到了別駕鄴二,便一起進去了。

鄴沛茗正和眾人一起議事,見到他們來了,便笑道:“來的正好,本來還要給一段時間給你們,讓你們熟悉州府的事務。不過時間緊迫,也沒時間讓你們慢慢來了,這兒是一些剛從各地傳來的牒件文書,你們整理一下。”

明旭拿起一份文書看了一眼,只見“徐知行攻下臺州”幾個字引入眼簾,而這份文書來自福建都督童鴻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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