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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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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風寒

私通外敵一案牽涉甚廣,不僅是朱承澤、易高遠等主犯, 連行賄、幫忙打掩護的豪紳、親衛都不能避免。一番清查下來, 足足有五十餘人牽涉其中。

除了主犯幾人被處死、抄家、其眷屬被籍沒為奴以外, 其餘的從犯皆是抄家、被流放至交州, 其家眷也不能逃離籍沒為奴的懲罰。不過朱承澤是朱家的人, 其妻兒都被越王太妃保了下來,送到了鄉下去避難了。

此一事算是讓越王徹底記恨上了鄴沛茗, 只是他很清楚,鏟除細作是必須的, 可是鄴沛茗在此事上以兵權相要挾, 就已經觸動了他的神經。在摔了這麽大的一跤後,他才算是真正地長大, 清楚他和這些臣僚的差距在哪兒,也清楚他以前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胡鬧。

越王太妃甚感欣慰:“我兒要將兵權攥緊在手中也不是不可,卻不是這個時候!”

讓他們感到寬心的是, 徐知行似乎並不知道他們這兒的內-亂,而沒有趁機來犯;又或者是知道, 卻被鄴沛茗想辦法克制住了, 所以沒法來犯?

正如他們所猜,鄴沛茗按兵不動, 而徐知行不管是想從吉州進攻虔州或是從撫州進攻虔化都不易。若從吉州進攻虔州唯有一條道可走,便是從虔州綿延至長江的贛水。

而在吉州與虔州段的贛水沿岸都是成片的山嶺,層巒疊嶂、萬壑綿延,將吉州和虔州涇渭分明地隔開了來, 可謂是天然的壁壘。只要派兵駐守在此地,虔州下吉州易,吉州入虔州難矣!

另一邊鄴沛茗派兵駐守在梅嶺山,徐知行若要從撫州進犯,便得經過梅嶺山。梅嶺山呈新月形,腹中有一塊平坦的地勢可擺開陣型,而它的兩頭是又尖又窄,他們一旦進入,則容易被前後包抄,困死在其中。

正是因為如此,徐知行在沒有得到梅嶺山的布防圖之前,怎麽也不敢輕舉妄動。可是他在嶺南道的細作都折損的差不多了,再也無人能為他們提供軍情了。

他知道嶺南道有內亂,正是他們趁虛而入的好時機,可是他也小瞧了鄴沛茗。他以為鄴沛茗怎麽說也是一個忠君之臣,若越王臨陣換帥,將她撤換下去,她也無法違抗才是。

可從他聽來的情況來看,這場內亂說是他們的機會,倒不如說是鄴沛茗有意為之。他們想不明白鄴沛茗為何要這麽做,一來無異於暴露了她的野心,二來君臣之間定然不和,日後等待著她的就是越王的忌憚了。如果聰明,應該更加小心謹慎才是……

“公子,你看誰來了?!”

鄴沛茗在營帳之中看書,親衛則在邊上煮著酒,馬良才從外面走進來便興奮地說。鄴沛茗一擡頭,便見鄴南和一個衣著樸素,氣度卻雍容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來,走了過去:“沅嵐?!”

來者正是陳沅嵐,而兩個月未見,鄴沛茗只覺得她的身上又多了一處可以讓她好好瞧一瞧的地方。這重逢的喜悅之情根本不需要抑制,鄴沛茗也毫不遮掩她的欣喜,緊緊地抓著陳沅嵐的手:“你怎麽來了?”

陳沅嵐若不是顧及周圍還有人,她恐怕便要做出什麽親昵之舉了。鄴沛茗問她,她才道:“我聽說你病了,也不讓軍中的醫官為你診治,我怕你出事便擅自過來了。”

自從黃土六被處死,而嶺南道內的細作問題也解決後,鄴沛茗便因深秋過後的一場雨而感染了風寒,病倒了。所謂平生不得病,病來如山倒,鄴沛茗這一病便在床上躺了兩日,才清醒一些。

幸好軍中嚴防死守這件事,才不至於給了越王借機撤換鄴沛茗的借口。

鄴沛茗斜睨了馬良才一眼:“誰胡說八道的呀?大夫開給我的藥,我可都按時服用了。”

陳沅嵐打了她一下:“你還問責起來了?”

也是馬良才擔心鄴沛茗會留下什麽後遺癥,所以在寫給妻兒的家書中才隱晦地提了一下。好在他的妻子聰慧,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跟陳沅嵐說了,陳沅嵐這才趕了過來。

“都已經過去七八日了,早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鄴沛茗道。

“你看你臉色慘白,還敢說並無大礙了?!”陳沅嵐瞪了她一眼,又聞著那酒味,便看見在邊上煮酒的爐子,臉上頓時慍怒,“你還喝酒?!”

“這酒,不是我那種酒,是取暖的酒。”

“讓我先替你把脈看看!”陳沅嵐命令道。

不管是那親衛還是馬良才、鄴南,都被她的氣勢給震懾得發懵,不過他們很快便回過神來,看見鄴沛茗那灰溜溜的模樣,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眾人退了下去,周圍便靜了下來。鄴沛茗抿著嘴唇,一副隱忍的模樣。陳沅嵐見了,橫道:“想咳嗽便咳,你以為不咳出來我便看不出來了?我若看不出來,還當什麽大夫!”

鄴沛茗這才咳了兩下,笑道:“夫人‘望聞問切’中的‘望’便已達到了大師的境界,真可謂火眼金睛,什麽都瞞不過夫人!”

陳沅嵐板著一張臉不理會她的阿諛奉承,拽過她的右手腕靜靜地把了一會兒,又讓她將舌頭伸出來,細細地盤問:“何時感染的風寒?”

鄴沛茗就像個病患一般老實回答:“七日前下了一場雨,我恰巧冒著雨巡視防營,回來後便覺得頭有點暈,僅此而已。”

“接著你以為自己身強體壯,不怎麽生病,便以為過兩日便好了?”陳沅嵐又斜睨了她一眼。

鄴沛茗發現陳沅嵐在這短短的一刻鐘內便甩了她好幾種臉色,全都稱不上好,可見她是真的氣的厲害。

“諱疾忌醫、諱疾忌醫,你怎會不知道諱疾忌醫的危害?!”陳沅嵐又訓斥道。

鄴沛茗沈默不語,待陳沅嵐訓斥過後,也診斷完了:“雖然有喝藥,可卻並不能根治。再說你這諱疾忌醫,讓醫官看不出你真正的病因,這藥便不能完全藥到病除。”

“我不是風寒是什麽?”鄴沛茗問道。

“我還不清楚?以你的體質,哪能因為淋了一場雨便這麽容易感染風寒,定是心中有郁結吧!”陳沅嵐嘆氣,“是為了土六他們的事情吧!”

鄴沛茗眉頭一挑,笑言:“沅嵐的醫術可真高明!”

“還有心情笑?!要知道這才是癥結所在,必須對癥下藥,你的風寒倒是好了,可身子卻不似以前那般好了……”陳沅嵐說著,鼻頭一酸。

鄴沛茗忽見她的情緒變化,忙道:“我真的無事!”

事實上她的身體的確不如從前了,雖然用上內力,她還能聽見百米外的動靜,卻遠不如從前。只是她是不可能讓陳沅嵐他們替她擔心的。

“不信你摸摸看!”鄴沛茗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陳沅嵐抽回手便轉身將那酒倒了,再讓人將她帶來的藥材拿進來。鄴沛茗見她熟練地從中分揀出各種藥材,也不需要桿秤便清楚份量,不由得嘖嘖稱奇:“沅嵐不用桿秤也知道量?”

“這兩個多月,我時常到那韶州府的官藥局幫忙,久了便多少能分辨些。”

實際上陳沅嵐也不是這兩個月才能有如此手藝,在她習醫的這些年,所抓的藥的份量早已慢慢地了然於胸。自鄴沛茗調任韶州刺史後,她也沒覺得自己就該窩在家中,而是特意去官府辦的藥局看了一番。

她發現那兒的藥局情況混亂,許多藥材擱置在角落裏發了黴不說,連在藥局裏當值的醫博士都十分怠惰,也難怪百姓寧願到私人開的醫館花多些價錢也不願到這藥局來。

陳沅嵐的女子身份自然在此說不上話,好在她能使喚得動刺史府的官吏們,在她的坐鎮之下,藥局的情況總算是好了許多。而且她替人看病不需要錢,便有一大群人來藥局找她看病,鄴沛茗還未在韶州幹出成績,人人便都知道她有一位菩薩心腸的夫人了。

陳沅嵐幹脆用煮酒的爐子煎起了藥來,飄溢著淡淡酒香的營帳之中頓時便被濃濃的藥味所充斥。

盯著鄴沛茗喝完藥後,陳沅嵐又讓她躺下歇息。鄴沛茗幹脆拉著陳沅嵐一起躺下,道:“你匆匆趕來,舟車勞頓,想必也很疲憊,一起歇息。”

陳沅嵐倒沒有忸怩,在外側躺下。她看著掛在內側帳上的地圖,道:“下令處死土六,你的心裏也是很難受的吧?”

“我沒有機會可以給他了。”鄴沛茗道。

“我聽說你此次要挾了王爺。”以鄴沛茗的性格,該繼續隱忍才是,為何會突然借故發難?

鄴沛茗側了一下身子,親了陳沅嵐一口,道:“老虎一直不發威,只會讓人當病貓。我此次這麽做,有三個想法,第一我絕不能讓崔氏兄弟安然無恙地回去,他們一旦回去,便是縱虎歸山。越王不給他們兵,可他們在桂邕二地經營許久,相往來的豪強又有多少?他們沒兵,不代表別人不能幫他們集結兵馬。”

陳沅嵐了然,又聽見鄴沛茗繼續說:“第二,我若再不處置那些細作,在這一場戰中,我便會處於被動。內憂外患,往往內部的憂慮大於外部的隱患,所以要想解決外患,便只有先解決內憂。”

“第三呢?”

“第三嘛,便是要嚇唬嚇唬越王。”鄴沛茗道。

“你有這般頑皮?”陳沅嵐卻是不信這是她的最終的目的,“即使你不說這第三點我也猜到一二。若說第一點,你不想放虎歸山,你能想到,其餘人也自然能明白,從而不會有人反對。第二點,你做的事情利於內政,而且懲奸除惡,不僅不會有人反對,連百姓恐怕都會稱頌。僅僅是這兩點,想必不少人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即使越王想以此來說你自持兵權而要挾他,別人也不會認為這是以下犯上。”

“沅嵐蕙質蘭心。”鄴沛茗又稱讚道。

陳沅嵐白了她一眼,人人都以為鄴沛茗這麽做是下策,讓越王忌憚她、記恨她。可是他們大抵不會想到,鄴沛茗這麽做,而沒什麽人借口指責她要挾越王,便知這嶺南道的職官已經多多少少都在向她靠攏之中。

“若他一如既往地要借故對你發難呢?”

“他不會。”鄴沛茗顯得十分自信,“經此一事,他會知道我是遲早要鏟除的,卻不能是現在。所以他會先放任我、重用周曲等人,然後等時機成熟了便將兵權移交到他的親信手中。等他的兵多於我的兵時,才會借故來對我發難。”

陳沅嵐倒抽一口冷氣:“你怎麽知道的?”

“若他和周曲聰明便會這麽做,最好盼著我膨脹起來、越發目中無人,這樣,我的罪名便會越大,他們要發難時,能為我辯解的人便越少。”

“你既然知道了,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鄴沛茗將被子拽起來,蓋住她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思念沅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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