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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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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周氏

不待越王的臣僚商議出結果,中原各地的諸王和都督都已經起兵聲討黃化及。他們奉孚帝為正朔, 但是是否是真心實意便不得而知了。

越王得到消息, 便清楚了如今的局勢, 如今人人都想稱霸, 但問題是誰也不願當那個出頭鳥。如此一來那些圍繞著是否要自立為帝的爭論也有了結果, 無需他們多言,每個人心裏都有了答案。

而當他們浪費時間和精力去爭論這些的時候, 鄴沛茗已經給周氏回了一封同樣是敘說家常的信,言辭之間竟頗有惺惺相惜的感覺, 仿佛她們是相識多年的知己好友。

周氏收到了密信的時候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又有些激動,想拆開密信, 可又有些猶豫。過了大半日她才下定決心打開密信,一字不漏地看完了鄴沛茗的信。

“娘子,如何?”伺候在周氏身邊的宮女問道, 她是周氏慢慢培養起來的親信,也是周氏能瞞過黃化及與鄴沛茗聯絡的可靠之人。周氏寫信便是她在旁研磨, 周氏的用意, 她也清楚。得到了回信便忍不住想知道令周氏有些擔心的人到底有什麽本事。

“她依舊那般警惕。”周氏道。

那宮女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她方解釋道:“從我命人送信出去到如今, 多長時間?”

“不過七日。”

“從這兒到廣州,少說三千裏,快馬加鞭、馬不停蹄地到廣州,也得三日。這一來一回, 也就是說,她只用了一日便看到了我的信,外加回了我這封信。也說明了,她的人已經涉入到中原、甚至是京都來了,否則,眼下這種形勢,要想在短短的幾日內便通一封非軍情的信,可難很多。”

“這又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她對這兒的情況很清楚,可是她卻並無異動。”周氏道,“孚帝西逃,這天下也已經成了大漢的天下,各地的前朝餘黨都蠢蠢欲動意圖推翻大漢,可唯獨越王並無舉動,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這天下。”

“那越王或許想當守成之主?”

“越王想當守成之主,也得看底下的人答不答應。如今掌握著兵權的除了鄴北,還有越王的幾個外戚,可是最主要的還是鄴北的態度。鄴北不動,越王的兵馬自然不會動。”

宮女越發糊塗:“若是那鄴北也是守成之輩呢?”

“他怎麽可能……你聞一聞這信、這紙和墨。”

宮女聞了聞,道:“不就是普通的墨香?”

周氏淡淡一笑:“正是因為普通,普通的連一點別的氣味都沒有,我才說他謹慎。他若是打算用兵,便不會有閑情逸致與我話家常,他若是急著用兵,定會盯著軍械制造和將士的操練,身上自然就會沾著飛火甚至是別的氣味。可這信只有紙和墨的氣味,又十分幹凈,說明她近來要麽是沒有用兵的打算,要麽是閑賦在家。”

宮女咂舌,周氏又說:“可是我們的斥候探得,鄴沛茗已經派了他的親信到賀州等地。這說明,他打算用兵,卻不打算對中原用兵。”

“那他到底用不用兵?”宮女被繞暈了。

周氏無奈道:“你還不懂?鄴北自然是要用兵的,可是他卻不會親自出戰,而是打算坐鎮後方。我不認為他是不想出戰,從他培養了大量的斥候用在中原便清楚,他這是打算坐山觀虎鬥——他想讓中原的兵馬對付我們,而他自己則趁機吞並周圍的地方,養精蓄銳,以期天時地利集合,便對中原用兵。”

她們誰也沒有提及戰事和局勢,可是暗地裏卻依舊是免不了一番交鋒——上兵伐謀、數有探心。倆人無聲無息地又演繹了一番何為“權智用而譎詐生”,令宮女驚嘆不已。

“那是否要稟報聖上?”宮女又問。

周氏沈默了許久,神色有些深沈:“我如今也難以見他一面,見了他,他也不會聽我言。”

宮女不禁替周氏感到不值:“若非娘子從旁勸諫聖上任人駐守攻下的城池,恐怕中原的前朝餘黨早就打了過來了。可是他……”

周氏低聲喝止:“慎言,小心隔墻有耳!”

宮女連忙捂住嘴巴,又等著周氏下決定。她想了許久,嘆息道:“想辦法將探得的嶺南道的消息告知聖上,若能趁越王對西邊用兵而東北兩邊防守薄弱,趁機揮兵南下攻打嶺南便最好。再者還是得試一試,看他能否聽得進去。”

黃化及如今為九五之尊,前朝的勳貴為了在他的刀下討活命的機會,便將身邊的美女都送了給他。而黃化及來者不拒,只要是他看中的,管她是否是有夫之婦,都收了。

如此一來,周氏的美貌在他的眼中便也沒了用處。

他又記起那前朝的玄帝因為寵信了一個有心計的妃子,以至於讓她亂了朝政而險些皇位不保。所以黃化及想到自己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若是還聽信周氏的話,難保她不會成為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可他念著周氏的功勞,也不曾舍棄她,不過是不再聽取她的建議罷了。

周氏不願放棄。

從前的她遭受了那麽多的苦難,她都挺了過來。若說她以前是為了報仇和洗脫身上的恥辱,那麽現在她成功了。她成了惠妃,除了鄴沛茗幾人,這天下幾乎無人知道她的過去。她可以學著黃化及開始享受榮華富貴。

可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她知道自己所處的環境和要面臨的種種情況,她也知道若黃化及再這麽下去,變數便多了起來,而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努力得來的一切化為虛無。

可是她很清楚即使她有想法,有能力,可是卻沒有創造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的路的資本。她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只能依附他人來達到目的,可是這種依附也是充滿了變數的,若非別無選擇,她也不會走這樣的路。

投靠鄴沛茗?莫說她沒有這種想法,即使有,她的理智也不會允許自己這麽做。

從她們的相遇開始,便註定了她們要站在對立面。她甚至想著若是自己也和鄴沛茗一樣是一個男子,或許她就有機會和鄴沛茗堂堂正正地決一雌雄了。

想了許多的周氏,又提筆給鄴沛茗寫信——或許是想要借著對鄴沛茗的話來訴上蒼對她的不公,或許是想再從鄴沛茗那裏尋找一線生機。

五月,越王派遣的使者到達京都,向黃化及傳達了越王的意思——越王始終是孚臣,絕不會認同黃化及的大漢。

不認同黃化及的人多了去了,黃化及本沒有在意,他道:“朕也不需要你們這些前朝餘孽稱臣,你們也無這資格成為大漢的臣子。朕有五十萬兵馬,遲早會將你們那兒踏平!”

可是在嶺南道那一敗可謂是重重地挫敗了他的信心,他為此耿耿於懷。而越王並不臣服他,那他便有了名正言順出兵嶺南的借口。

與此同時他得到了鄴沛茗準備出兵伐容桂三地的消息,更是認為天助他也,他要趁鄴沛茗將兵馬調到了西邊,而東北防守薄弱而趁機出擊。於是他命鎮南都督徐知行為征討大將軍,率領十萬兵馬征討越王。

“十萬兵馬!如今集合嶺南道之兵馬也不過十五萬,還得西防容桂邕三地,這怎麽是好?”

聽說黃化及的兵馬要打過來,越王有些著急了,他隱約覺得那日就不該聽鄴沛茗的。

自從臣僚們爭執不休後,他正打算聽從越王太妃的話去見鄴沛茗,卻沒想到鄴沛茗親自來了。他道:“寡人真欲去見鄴卿,鄴卿便來了。”

鄴沛茗道:“臣豈敢勞煩王爺親自來見臣?王爺有何事召見,命臣前來便行……”

越王太妃的話,沒過多久便傳到了她的耳中,她想若是越王真的來見她,的確會給足了她面子,可是也會把她推到了前面去。越王自然能博得禮賢下士的好名聲,可難保以後他不會心生怨懟。

所以她便等了兩日,等越王真的要來尋她了,她再裝作不知情地先去見越王。越王趁機說自己原本的打算來收買人心,而她也不會讓越王感到不滿。

越王便將臣僚們爭吵的事情說了,又問鄴沛茗的建議。鄴沛茗笑道:“周掌書記不是已經說出了妥善的處理方式了嗎?”

越王心道:周曲說的果然不錯,鄴北會讚同他的意見的。他又略有不甘地問:“依寡人之見,何不讓潞王、豫王、齊王、壽王他們出兵勤王,而我們坐山觀虎鬥呢?”

鄴沛茗眉毛一挑,誇獎道:“王爺想法甚好!”

“你也讚同?!”越王心中一喜。

“正如臣所言,嶺南道離京都太遠了,我們的兵馬遠水解不了近渴,若以派兵勤王是不現實的。”鄴沛茗道。

越王點頭,鄴沛茗又道:“再者皇上已經在鳳翔大都督襄王、涇原大都督和豫王的護衛下集結了二十萬大軍,在鳳翔準備反擊賊軍。”

“那什麽都沒做的我們是否會被譴責?”

“臣何時說我們便什麽也不做了?”鄴沛茗道,“王爺,那桂邕兩地的崔樸、崔放兄弟,曾經貪圖黃化及的錢財,放走了他們,以至於造成如今放虎歸山的局面,他們實在是罪不可赦。而臣又探聽到,他們竟畏懼賊軍,意欲投靠偽朝。有此逆賊在西南,遠在鳳翔的皇上又不能分心對付,而這時便需要王爺替皇上分憂了。”

崔樸、崔放以及容州都督張道樞三人一直都是越忠王的心腹大患,他一直都想除之而後快,可是卻苦於沒有機會。越王繼承了越忠王的意志,也想完成越忠王的遺願,便同樣的想鏟除那三人。

不過張道樞一直以來都不曾有把柄在手,他們奈何不得他,可是那崔樸和崔放倆兄弟卻是動得的!

想到這裏,越王心頭一熱:“鄴卿想出兵對付他們?!”

“這不是為了對付他們而出兵,而是為了天下、為了勤王,也是為了王爺,而需要鏟除奸佞。”

“那要多少兵馬?”

“只需賀州和梧州以及西邊各州能調動的兵馬便足了。”

於是在黃化及命徐知行征討嶺南之前,馬鋒、朱建樹便收到了命令征討桂邕兩地。

這些年在越忠王實施減免賦稅、勸課農桑和加強兵馬操練的時候,桂邕二地的情況依舊沒有改變。因兩地的苛捐雜稅眾多,又有小股的勢力起來造反,導致這些地方十分混亂。

崔樸和崔放為了招募兵馬,想了更多的名目來剝削百姓,以至於許多百姓逃亡至越王的轄地。如此一來,他們的兵源便很難得到充足,軍餉也因朝廷的混亂而得不到補充,兵士們吃的、穿的更是不足。

根據這種種的情況,要拿下他們便不難了。

馬鋒、朱建樹仍在征討崔樸、崔放倆兄弟,黃化及便讓徐知行出兵嶺南。越王自然緊張,連忙召集眾人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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