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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聊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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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聊騷

程海的兵叛被鎮壓後,參與謀反或知情不報的人都被處置了。為抑制豪紳繼續兼並土地, 他又借機懲處了幾個豪紳, 將他們的土地分給那些無地的百姓。

此番交戰城外的農田損毀了不少, 此時南海王派了不少閑置的親衛前去幫忙耕種。

城外忙得像是春耕, 城內的街道上也是熙熙攘攘。

廣州城的城墻被下令加固, 它不僅只是在損壞的基礎上修補了,還在城外築起了甕城。不過加固城墻並不急, 若是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想必要勞民傷財。

而且鄴沛茗認為廣州城的防禦倒是次要的,首要的在於韶州與循州。

不管是韶州還是循州, 一旦義軍打到江南西道, 欲要休養生息或是補充兵源,定會南下嶺南道。而嶺南道過了南嶺等山川溝壑天阻後, 便再無阻擋之處,故而要在那些關隘處設置重兵和加固城墻的防禦,以免義軍沖過來燒殺搶掠。

南海王好不容易才跨出那一步, 與民休息,得到百姓的信賴, 若是被義軍打過來, 一切都得毀了。

而另一方面,為了敦促貨物的流通, 使得百姓的生活能更快地恢覆到之情的水平,甚至是更好的水平,南海王在江勳等人的建議下決定並不是只在規定的時間內開放市集。

這也使得廣州城內外的街道上,人潮湧動, 家家戶戶傾巢出動兌換所需生活物品,也將一些手工制品拿出去賣了。江面上商船、客船往來,碼頭上的腳夫則在幫忙搬運貨物。

鄴沛茗站在城墻上,眺望著遠方。遍布在周圍的山陵、河川、田壟皆在她的視野之內。她的身邊只有陳沅嵐陪伴,她不作聲,陳沅嵐便也不開口。

寒風獵獵,墻頭的旌旗獵獵作響。

“怎麽忽然有閑情逸致帶我來這兒了?”陳沅嵐問道。這兒乃是重兵把守的地方,鄴沛茗帶她來,似乎有些不莊重了。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這兒,你能否守一城?”鄴沛茗問道。

陳沅嵐心頭一震,她有些茫然地問:“你為何不在,我為何守一城?”

“我只問你能否當起這等重任?”

陳沅嵐有些遲疑,鄴沛茗似乎是有所預料,讓她看著這城的內外:“我如今已是統領四千兵馬的都指揮使,我守護著這片土地,便有為護這片土地的百姓周全以及令這片土地賦滿生機的責任和使命。你是我的夫人,卻也是他們的將軍夫人。我若是不在這兒,你便是他們的將軍,而不只是將軍夫人。”

陳沅嵐又是一滯,她似乎明白了鄴沛茗的意思,可是這些話來得太急,她還沒來得及消化。

鄴沛茗笑著牽住她的手繼續走,守城的兵士目不斜視,仿佛未曾看見她們二人。倒是當倆人有親密之舉時紛紛在心裏又是害臊又是羨慕的,可又怕鄴沛茗洞察他們並不認真當值,便只能祈禱她們快些離去。

盡管沒人看著,可陳沅嵐仍然感覺到了幾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一臊,欲甩開鄴沛茗的手。可是鄴沛茗緊緊地拉著,又伏在她的耳邊低聲說:“只是幾道目光就受不了了,屆時如何受得住千萬人的目光?”

陳沅嵐側目,慢慢地也不掙紮了。倒不是被她的話說動了,而是她知道自己掙紮也是徒然。她隨鄴沛茗出門,又不加以遮掩地來到這裏,便早就收到了許多這樣的視線了,鄴沛茗尚且不在意,她也是習慣便好了。

許多將士雖然跟在鄴沛茗的身邊有一段時日了,可卻未曾見過陳沅嵐。鄴沛茗此番將她帶過來,雖然並非正式的場合,可好歹也算是將她介紹給了眾人。

陳沅嵐在外人面前,端的自然是她從前的禮教。不少將領雖是武人出身,可在這個主張文武兼修的時代,他們這些人自然也都是懂不少禮節的,當即便對陳沅嵐生出了不少的好感來。

“聽說都使的夫人是江南東道汀州豪紳陳氏之女,雖然並非出身名門,可教養卻是極好的。”

“是呀,比起這嶺南道的那些田舍漢家中出來的,好太多了!”一位小將想起了與程海有很深交情的那些豪紳們。

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只可惜……”

眾人紛紛側目:“只可惜什麽?”

“只可惜都使和這夫人這麽些年,便只有一個女兒,且我聽那新來的東城使說,這夫人可能是在跟都使之前便已經嫁過人的,所以那女兒之前聽說姓宋的!”

眾人面面相覷:“可都使似乎並不介意,這不還恩恩愛愛的嗎?!”

“咳,你們不知吧,我聽王府的人說,六七月的時候,蘭側妃的妹妹過來投奔蘭側妃,卻遇見了都使,倆人一見傾心便許了終生。後來那蘭姑娘有了身孕,可都使卻畏懼於都使夫人的威嚴而不敢將蘭姑娘接回府中!”

“不是吧,我怎麽聽說是那蘭姑娘對都使一見傾心,她魅惑了都使才有了身孕的。”

“都錯了,我聽說是那蘭姑娘是孫押牙的姬妾,在孫押牙謀反被處死後,那蘭姑娘便沒入了王府為奴!”

“去,那蘭姑娘是蘭側妃之妹,哪來的為奴的蘭姑娘?你們說的可是同一個蘭姑娘?”

眾人頓時七嘴八舌地爭論著,只有一個眼尖的小將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鄴沛茗,她的臉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這小將頓時打了一個激靈,連忙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似的跑了出去。

眾人發現異狀,紛紛回過身去,看見了鄴沛茗,頓時作鳥獸散。

“怎麽了?”陳沅嵐發現鄴沛茗盯著那些聚在一起的將士許久了,不由得問道。

鄴沛茗撫著額頭,她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大嘴巴的人,楞是無中生有,像是要坐實她和蘭怡的事情似的!她目光一寒:絕不能放任流言這般下去,只是這等八卦便流傳如此之快,若是軍機要事,豈非壞事?!

於是她將馬鋒等三個營的指揮使、副指揮使以及親衛中的各個將領都聚到了一塊兒,要求他們除了訓練兵士,還得加強他們在嘴巴方面的把控。

那些在背地裏說鄴沛茗的八卦的將領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十分忐忑。而鄴沛茗的目光放到了黃土六的身上,他似乎未曾察覺,一直都樂呵呵的模樣。

黃土六便是那些將領所說的新來的東城使。

自從馬鋒當了東營兵馬的指揮使,東城使便算是卸任了。而這些位置鄴沛茗不能交給不知根知底的人,恰巧在鄴沛茗吩咐眾人打理南嶺村時,這黃土六辦了幾件事也的確漂亮,若是不給點獎勵,怕是也會心生怨懟,便只能接受馬鋒等人舉薦的黃土六。

黃土六的腦子也算是靈光,不過就是有時候會有一些齷齪的想法和手段,這一直是鄴沛茗並不賦予重任給他的緣故。李子建雖然也有一些毛病,可這些毛病在大事當前是不會令他糊塗的,而黃土六便不一定了。

鄴沛茗對馬鋒道:“六哥剛上任,有許多事情做得不比親衛好,這會使得親衛心生怨懟,他是你舉薦的,你來想辦法。”

馬鋒明白了鄴沛茗的意思,便請黃土六去喝酒,然後等他得意忘形了,便一瓢冷水潑在他的臉上。

黃土六頓時酒醒了,他在寒風中被冷水浸濕了衣袍,只感覺渾身都是透骨的寒冷。他失聲叫道:“哪個敢偷襲我?!”

當看見是馬鋒等人時,便噤了聲。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峰哥、陽哥還有業哥,你們這是做什麽?”

馬鋒、餘陽以及馬興業都在他的身邊。馬鋒和餘陽怎麽說也經歷了幾場戰場廝殺,漸漸地明白和領會了這世道的規則,也不會再心慈手軟。面對黃土六的套近乎,他們紋絲不動。

馬興業嘆了一口氣道:“六哥,從今日起,你不當值時,便隨我在操練場中操練吧,否則你連一個親衛都打不過,這豈不丟了咱們的臉?”

黃土六瞪大了眼睛:“業哥,你在南嶺村時便習慣了晨起操練,可我……”

話沒說完,馬鋒的刀“錚”的一聲亮了出來,對著黃土六道:“我們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你沒經歷過戰場的廝殺,你不知道勝負便是靠生死爭奪來的。若是你不敵而畏死投降,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黃土六正要勸他們莫要擔心上戰場之事,畢竟如今的廣州城內外,已經沒有人再敢反叛了。可是話到了嘴邊,他便被馬鋒的刀氣所震懾住了。

那刀明明十分幹凈明亮,可是他卻在那上面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再細看,哪怕擦得再亮的刀身,可在刀鋒處也能看見不少坑坑窪窪,那都是多場戰鬥中留下的……

黃土六閉嘴了,他點了點頭,咬牙道:“我一定勤加操練,絕對能穿得起這身甲胄!”

馬鋒點了點頭,收回了刀。黃土六正要松一口氣,馬鋒又道:“還有,嘴巴牢靠一點,公子和我們的事情便讓它封在南嶺村,別總是四處說從前的往事,你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公子和夫人的事情嗎?”

黃土六的頭皮一陣發麻:“我這不是……”

“你不就是新官上任,忙著和別人炫耀你和公子的交情去了?!”餘陽搖了搖頭,“你這樣四處敗壞公子的名聲,若長此以往,誰還會信服公子?大家都只會認為公子是個任人唯親的人罷了!”

黃土六忙不疊地點頭,表示日後定會收緊嘴巴。而他又看著馬興業:“業哥,你、你不會也要說教我吧?”

馬興業搖了搖頭:“我與你分別為西、東城使,雖平起平坐,可你打不過我,便還是早些歇息,跟我操練吧!”

黃土六灰敗地坐在地上,看著他們離去,而後被寒風冷得回過神來:“這裏不是南嶺村了,他們也不再是與我稱兄道弟的弟兄了。”他們在往日的情誼面前還是上下的關系!

雖然眾人有心瞞著陳沅嵐關於鄴沛茗與蘭怡的事情,可是這事仍然在陳沅嵐被請去王府赴宴時被捅破了。

那日是冬至,南海王府照例款請眾臣前去赴宴,而各家的夫人自然也會前往在後院陪同王府的內眷們。

陳沅嵐與鄴沛茗分別後,到了南海王妃的面前。眾人都聽聞鄴沛茗的本事,對她十分好奇,對陳沅嵐更是好奇,便紛紛與她打聽來了。

陳沅嵐一來二往地回應著,忽然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直指蘭側妃:“蘭妹妹,聽聞鄴都使的紅顏便是令妹,如今鄴都使的夫人在此,何不召她來見見自家的姐姐?”

陳沅嵐眉目一跳,側目看去,卻見是在南海王妃下邊坐著的一位長得十分妖嬈但是頗為哀怨的女人,而她的對面是與陳沅嵐有過幾次照面的蘭側妃。她只觀察這幾人的神情和眾人好整以暇看戲的模樣便清楚,她這是要被卷入這些亂七八糟的後院之爭了。

本打算繼續低調,可她們卻是說到了鄴沛茗,將她逼到了眾人的面前。她退無可退,便含笑問道:“我家郎君的紅顏嗎?”

她似乎一點也沒有因這個所謂的紅顏而感到憤怒,只是有些許困惑,但是更多的是她一直都是那副端莊優雅的模樣,讓人看不出她的心裏所想。

這是鄴沛茗教她的——若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你不能或是不想應對的事情,那便一笑二看三不語。

她做不到不說話,便只能微笑地看著那說話的人。

那女人見陳沅嵐問了,便將鄴沛茗和蘭怡的話說了出來。不少人眼神暗示她莫要繼續說下去了,可她偏偏不聽。直到她將蘭怡躲在王府內安胎的事情說完,她才朝蘭側妃投去一個譏諷的笑容。

蘭側妃面露怒容,正要對陳沅嵐解釋,卻有人發現了陳沅嵐的表情只是稍微詫異了一下,隨後又端著那迷一樣的笑容看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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