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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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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劫(上)

宋陳氏洗完一件衣裳手臂就已經發酸,等她咬牙堅持把所有的衣裳洗完,她已經直不起腰了。抖著手把衣裳晾曬在繩索之上,她才摸一把汗,去舀一把水喝,正要放入口中,鄴沛茗端著碗走了出來,道:“別喝生水,臟。喝點米湯吧!”

她感激地看著鄴沛茗,接過碗喝了兩口。

“你們慢慢吃,我先去打一張椅子。”

“椅子?”宋陳氏疑惑地看著她。

“就是坐席。”

宋陳氏努力地讓自己消化和理解這些詞,她回屋裏用早膳,而鄴沛茗出去從包裹的木材裏挑了一些出來打算打一張椅子。然而她當初在游戲中選的副職業並不是工匠,沒有快捷鍵可選,只能自己鉆研。

結果她鋸拉了半天也沒弄出一張椅子來,便將木材收回去,直接搬出一個木樁拿回屋裏:“湊合著坐吧!”

她一屁股坐在木樁上,又端出了一盞酒。宋陳氏早便想問了:“這是何水,竟然有酒味?”

“這就是酒,不過依照你們現在的釀酒技術,暫時還達不到這種純度跟酒精濃度。”

“竟然有清澈如泉水的酒?!”宋陳氏訝異,隨後又道,“大白天的,你怎的喝起了酒來?”

“哦,我一個人呆著著實無聊,便借酒澆愁,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既然鄴沛茗打開了話匣子,那宋陳氏便順著問下去:“你為何會只身一人住在這深山老林裏?”

鄴沛茗借著酒意努力地回憶一下她為什麽會在這兒獨居:“有一天,我呆在家裏玩游戲,你知道,是那種騙人錢財又毀人青春的手機游戲。我好不容易玩到劇情終章,聽說有兌換現金的獎勵,我便拿全副身家兌換了獎金,結果系統異常吞了我全副身家。我自然是不服,那服務器管理員說可以補償我,給我許多東西,不過卻是下發到了游戲人物裏邊去,而我一覺睡醒,就在這兒了。”

“你喝醉了?”宋陳氏聽不懂,又向女兒求助,可是女兒也聽不懂,所以她們自動理解為鄴沛茗是喝醉了酒,在說胡話。

鄴沛茗輕笑,她太久沒說過真實的話了,就因為眼前的人聽不懂,也不會因為她的“古怪”而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她才放心說。

放下酒盞,起身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們別亂跑,這附近的野獸雖然被我趕跑的趕跑,殺死的殺死,但也難保不會有偶爾闖進來的。為了你們的小命著想,就在這屋裏呆著吧!”

“沛茗要去哪兒?”宋陳氏忙問。

“既然我答應了帶你們去恩州,那我就得去準備準備。哦,對了,你們若是餓了,鍋裏有飯菜,不過不會生火的話就只能委屈你們吃冷飯冷菜了。”

宋陳氏聞言,心中一喜,欠身道:“勞煩沛茗了。”

鄴沛茗前腳剛走,宋瑤便扯著宋陳氏的衣袖問:“阿娘就不怕她是去找小吏來抓我們嗎?”

宋陳氏一怔,說實話,她也曾有這擔心,只是她思前想後覺著鄴沛茗若是要去找小吏,那怎麽不在當初便將她們的藏身處說出來?過了一會兒,她板著臉,嚴肅道:“她不會的。你小小年紀,從哪兒學來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世道,人心難測。”宋瑤稚嫩的面孔神情卻成熟得很,宋陳氏不由得一聲嘆息,從將軍府出事那一刻開始,哪怕她的女兒才六歲,可卻也明白了許多事情,心思也慢慢地覆雜了。

要去恩州那麽遠,自然是少不了交通工具。在這個地方,便也只有馬、牛、驢可供騎行。尋常人家出行皆是以牛車、驢車代步,而馬則為交通工具中最貴最稀缺的,若有人有一輛馬車,那他的身份非富即貴。

鄴沛茗就有一匹用錢砸到最頂級的坐騎,雖不能日行千裏,但速度也比汗血寶馬要快上十倍,而且通人性。她除了像現在這般要從深山老林趕在天黑前辦完事的情況外也用不著,用不著時便將它收在坐騎包裹處。要用它來當馬車載人,實在是委屈了這馬,所以她得去坊市裏買馬車。

不過買馬車有些許麻煩,馬販子怕客人買馬回去屠宰,故而買馬都需登記在冊。她有牒件倒不怕,只是她還得給宋陳氏母女備著通關卡所需的“公驗”。也得虧朝廷上下已經腐敗不堪,否則她給一百石大米都不一定能賄賂到一份證明身份的牒件,還可能被當成“黑戶”。

與世隔絕大半年沒出來見識一下世道亂成什麽樣了,如今一看,似乎更亂了:進出城本來要公驗的,但現在只要有錢就能放行;路上的饑民變多了,城坊裏的氣氛也是暴戾得很,為了一點食物財帛便能拳腳相向。

而鄴沛茗要買馬車也無需登記在冊了,她拿著另一份在別處賄賂得來的牒件,又去衙門賄賂一番,衙門的人也無心核查,收了禮便給宋陳氏母女開了了兩份“公驗”。雖然如今的世道看來公驗是沒什麽大的作用了,可這也僅是在這座城坊,難保她們一路南下的大城沒有公驗也會給她們放行。

趕在天黑之前,鄴沛茗趕著馬車出了城,周圍漆黑的一片令她十分懷念有電燈的日子。

本來她也不會騎馬或趕馬車的,但似在游戲裏俠客的技能她無需學就會那般,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會了。只是騎馬和坐馬車帶來的顛簸和疼痛那也是真實的。

鄴沛茗所隱居的深山老林屬於五嶺之一的大庾嶺山脈其中一座山,毗鄰梅嶺。從城裏出來越往大庾嶺去便越少人煙,行至她隱居的山腳下時,下山時的那條山路陡又窄,周圍漆黑的一片,打著燈籠照明度也不夠,她只能依照地圖提醒選另一條路上山。

她眼前出現的地圖與紙上的地圖不一樣,這張系統附帶的地圖只能出現在她的眼前,還自帶定位功能。而她拿出來給宋陳氏看的地圖是物質地圖。物質地圖與她眼前的系統地圖相比,精確度不足,所以這種情況下,她更依賴系統地圖。

忽然,鄴沛茗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風聲、樹枝婆娑的聲音中似乎夾雜著呼吸聲,還有氣氛都肅殺起來。她拉停了馬車,屏氣凝神發現黑暗中躲藏著八個人,不過從他們的呼吸可以聽出那些人都不是什麽高手。

鄴沛茗松了一口氣,又繼續趕路,忽然,那八個人從林子裏跳了出來,喝道:“站住,人可以走,錢和糧食留下!”

話剛落音,有一把小聲的聲音道:“鋒哥,還有馬車。”一開始的粗嗓子便再次喝道,“對,還有馬車也留下來!”

鄴沛茗再次拉住了馬,打著燈籠將眼前的人看清楚了。這八個人身著粗布縫制的短褐,為首的男子強壯,手裏提著一把唐刀,身旁四人也提著屠刀或棍棒,還有三人赤手空拳。

鄴沛茗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們,道:“你們可以換個文雅一點的說法——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廢話少說,滾下來!”為首的男子兇神惡煞地喝道。

“我還趕著回家做飯,你們想要活命的話就走開,別擋道。”鄴沛茗擔心不會生火的那對母女連晚飯都不能解決。

“鋒哥,這人不怕我們,咋辦?”身旁的人小聲地問。

為首的男子大怒,抖了抖手,喝道:“他只有一個人,咱們八個人怕什麽,上!”

只見剩餘七人聽見命令,齊刷刷地朝鄴沛茗沖了過來。鄴沛茗眉目一壓,輕輕踢了一下馬車便騰飛而起直接朝那八人踢去。她在玩游戲時招式是怎麽樣的她壓根沒記,然而等她開始動手,招式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際,再根據對手的出招而做出拆招的反應。

她用的還只是在新手村學的招,這八個人就全部倒下了,躺在地上哀嚎:“啊,好漢饒命!”

只有為首的男子捂著傷口倒在地上,不言不語地盯著著鄴沛茗,他的眼神有驚訝、憤怒還有希望湮滅的灰敗,卻唯獨沒有恐慌。

“鋒哥,那簡直不是人!“旁邊的人驚恐地看著鄴沛茗。

鄴沛茗瞧他們的模樣,只搖了搖頭,也不再追究他們而是回到馬車上,駕著馬車離去。

宋陳氏聽見屋外有動靜,她下意識地將宋瑤藏在屋內,然後才緊張地朝外張望。過了一會兒,便見鄴沛茗驅著一輛馬車回來,她松了一口氣,連忙走出去迎接:“沛茗回來了。”

“嗯。”鄴沛茗從馬車上拎了一個包袱下來,遞給宋陳氏。宋陳氏接了包袱,不解地看了看鄴沛茗,又去打開它,發現裏邊竟然是兩份公驗,還有一套適合宋瑤的襦裙。

“這——”宋陳氏又驚又喜,有了這公驗,她和宋瑤總算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官道了,只是鄴沛茗是打哪兒來的公驗?鄴沛茗沒說,那她便也不問了。

“用晚膳了嗎?”鄴沛茗問。

“用過了。”

鄴沛茗稍感詫異:“你會生火了?”

宋陳氏有些許開心:“嗯,琢磨琢磨便會了。”只不過這琢磨的後果便是她的雙手起了不少水泡。

“可我還沒吃。”鄴沛茗挑了挑眉,宋陳氏笑道,“給你留著呢!”

鄴沛茗安置好馬車,便去洗手用膳,不過當她看著那跟抄了鍋灰一般的菜與還沒熟的米飯時,她不由得問宋瑤:“小姑娘是怎麽吃下去的?”

“人若是餓極了,樹皮都吃。連樹皮都吃得下去,這些怎的吃不下去?更何況這是阿娘親手做的飯菜,你不許說不好吃!”宋瑤道。

竟然被一個小女孩教訓了,鄴沛茗表示投降:“好好好,不說就不說。你說得對,我會進行深刻的反省的。”

宋陳氏被她們的對話逗笑了,而這也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她感激地看著鄴沛茗,若不是鄴沛茗,她們母女倆只怕早就與將軍府上下一百多個人在泉下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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