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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萬物以嘉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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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萬物以嘉篇故人

大風吹過,常樂低下頭,只見廣袤的大海上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黑色。

這裏是沈淵的高空,正好遇到了萬裏無雲的天氣,將下方的景象展露無疑。

狂風撲打著常樂的面容,高空尤其寒冷,但常樂這樣的境界已經感受不到太多的冷意,更何況身下的白鶴體溫很高,手掌探入羽毛間只能感覺到被體溫烘烤過後的熱意。

暖暖的。

常樂擡起眼來,她看到前方的大陸漸近。

白鶴的翅膀再拍打了一次,高度開始逐漸降落。

像是一架巨大的飛機,要提前好多分鐘往下降低高度。

常樂這麽想著,手按在身側,見微迫不及待地往上探了探,將自己往常樂的手掌裏塞。

熱情得近乎諂媚了。

常樂曲起手指,輕輕地彈了見微一下,呵斥道:“莫要動。”

見微委委屈屈地蹭了一下常樂的手指,像是在討好。

常樂輕輕地哼了聲,就連曲起的手指也跟著收了回去,任由自己的本命劍傳來委委屈屈的心思。她狠了狠心,就連這一點心理連接也關閉了。

不是每一次都自作主張嗎?

不是每一次都不管不顧嗎?

那她也要任性一次。

她看了眼下方的沈淵,心道要不是沈淵太深,打撈起來著實不便,她非要將它丟進去好好反思己過。

見微也是許諾的本體,也跟許諾一樣的討厭。

“我們就要到東洲啦。”白鶴的聲音傳來,“到了東洲我非得好好洗一洗身上塵土不可。”

常樂點頭:“好。”

她也讚成白鶴說的話。

她雖然著急回劍門,但心中有氣,也有些賭氣,不願那麽早回到劍門,總是想要緩一緩,停一停,才好讓自己的心情稍微安靜幾分。

東洲大陸越來越近,常樂不禁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裏還帶著海洋鹹濕的氣息,可與賀州那種原始得近乎蠻荒的氣息不同。東洲的氣息裏多了一份柔軟溫暖,淡淡的,並沒有那麽暴烈。

這一瞬間,常樂心中升起一絲懷念和親近。

或許在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將這裏當做了自己的故土家鄉,哪怕是嗅到這裏的風都會讓她不自覺地染上一絲微笑。

“嗯?那邊是什麽?”

白鶴瞇了瞇眼睛:“我感覺到了妖氣。”

妖族對妖氣尤其明顯,常樂也跟著看去,只見原野之上幾個修士正在奔走,在他們身後有兩個妖族追在身後。他們毫不掩飾自己妖族的特征,露出狼一樣的長吻和眼睛。

東洲大陸不是沒有妖族,人族可以去賀州,自然也有妖族大能會潛入東洲。

只是大多妖族並不會展露真身,多會掩飾自己,隱沒在東洲大陸上,貪戀紅塵享樂。這方面人族總是翹楚,花樣比妖族要多得多。

當然也有那些不遜的,又或是還秉持著妖族弱肉強食那套的妖族犯事。

但如這般朗朗乾坤就化作妖形捕獵修士的,那還是相當少見。

常樂掃了一眼,敲敲見微,示意它幹活。

見微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沖了過去,常樂只來得及在身後喊了一聲:“留活口!”

她的聲音有點大,下方的修士們一擡頭,看到碩大肥胖的白鶴,以為妖族來了幫手,頓時目露絕望。

白光閃過幾道極盡華麗的光線,空中飄落光羽,沒什麽用處,卻是很是華麗地落在修士們的肩頭,隨後消失。

修士們眼巴巴地看著那把劍將幾個妖族打落在地,然後又嗖地一下飛了回去。

常樂看著見微得意地翹起劍柄,場面太花哨宛若開屏的孔雀,她既不想承認這是她的劍,也不想承認這劍的劍靈居然是她光風霽月的師姐和師尊。

她最後沈默轉頭,看著下方的修士們:“你們沒事吧?”

修士們擡起頭,陽光落在白鶴和盤坐在白鶴身上的常樂身上。常樂本就有張極好的容顏,被光線這麽一照,甚至有種羽化的仙人下凡的神聖。

若是凡夫俗子只怕早就跪地拜倒了,但在場的幾人到底是修士,忍了忍,直到有人認出了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常,常樂尊者?”

常樂誒了一聲,低頭:“你認識我?”

大門大派的核心弟子認出她正常,畢竟她的模樣早就擺在了各家宗門的案頭,絕對是必讀的那項。但是散修也知道她,就不那麽容易了。

幾個修士對望一眼,眼神皆是覆雜。

常樂不明所以,此時一個修士站了出來打個稽首:“我們等是在尺素簡上看到的常樂尊者……”

這話有些欲言又止。

“尺素簡……”

常樂想了想,從袖子裏摸出了尺素簡來,低頭翻了翻,又是一楞:“怎麽什麽都看不到了。”

一個修士露出憤憤不平的眼神,正要開口,卻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

常樂也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看向他們,平靜道:“有話直說。”

這句話頗具威嚴,雖然沒有威壓洩露,但幾個修士依然感覺到了一股淩冽之氣,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就連此前那憤憤不平眼神的修士也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

常樂:“嗯?”

這一聲輕飄飄的,卻如大石落在了他們的肩頭,讓他們汗如雨下,猶如見到長輩那般。

其中終於有人站了出來,行禮的姿態更是恭敬小心:“尊者,不若讓我等宴請尊者,才好將尊者自去賀州之事一一道來。”

去賀州,這些人知曉她去了賀州。

常樂的眼神立刻嚴肅起來,她斂首:“可。”

說完,她站起身來,自白鶴身上跳下來。白鶴雙翅一展,重新化作了一個小小女童,雙手籠在袖中,她雖是看著年幼,但幾個修士依然無法勘破她的修為,因而又是對望幾眼,不知交換了什麽訊息。

白鶴看一眼前方的幾個狼妖:“那幾個怎麽辦?”

常樂轉頭看向了修士們:“你們哪裏惹的狼妖?”

狼族奸猾又團結,最是記仇。

幾個修士苦笑了一聲,說道:“兩位尊者怕是有所不知。一個月前,東洲靠近賀州的沿海就已經出現了不少妖孽……”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白鶴,改了口,“妖族。”

“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正是玄鳳剛繼任妖王的時候。出現妖族,那也許是狐族或是熊族,甚至還有部分鳥族逃脫賀州的緣故。

常樂暗道,她擡起頭,只見白鶴已經走到了一旁,低頭翻看幾個狼族的樣子。

他們還未身死,看到白鶴之後,眼中都露出了憤恨之色,道:“人族的走狗!”

白鶴一腳一個,很是幹脆地踢得他們哀嚎不已。隨後她轉頭看向了常樂:“這幾個,我去審一審,待會兒我們在哪裏碰頭?”

常樂於是看向一旁的修士。

回話的修士腦子活泛,急忙道:“此間往北二十裏,有一處驛站,裏面有家客棧,名為有家客棧,我等在那裏恭候白鶴尊者。”

白鶴是劍君蒙養的,還是煉虛期的大妖。這事眾人自小當故事聽的,也曾被人族們當做人族淩駕於妖族之上的證明。

只是如今……

眾人悄悄地看了一眼白鶴,心中卻有說不出的感覺。

常樂點點頭:“那我們待會兒見。”言罷,她又看向了其他人,“帶路吧。”

她的聲音和表情也都淡淡的,但眾人不敢不應,急忙垂首應是。

二十裏的路對於修士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麽,很快常樂就看到了眾人所說的驛站。這處驛站一看便知是供給的對象是修士,來往都是修士,遠遠的就能感覺到有靈識探了過來。

常樂想了想,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頂鬥篷,遮住了自己的臉。

普通的散修都認識自己,再往裏走,說不定還會被其他人認出來。

驛站倒也不大,客棧更是一目了然,直挺挺地立在那處,只是修士比料想得更多一些。

想來也是,這裏出現了妖族,自然是會吸引無數修士而來的。

妖族為禍不假,但周身是寶,自是會讓人趨之若鶩。

一進大門,常樂就聽到有人一拍桌子說道:“都怪劍門,當真好生霸道,如今尺素簡不能用了又如何,誰還不知曉他們劍君是個妖啊。”

尺素簡除了日常看些輕松的,賺些靈石之外,偶爾也會有宗門的弟子出來解惑,對於散修而言是極為寶貴的經驗和收入來源。

“噓!!”立刻有人拉著同伴,警惕地看了看周圍,見周圍沒有劍門人的模樣,這才說道:“你也不怕引來那些劍門的瘋子們。前幾日我才聽聞有個劍門弟子大鬧鄴城,說對方侮辱她師門,將那人剝光了掛在墻頭整整三日呢。”

此前說話的那人下意識地也看了眼周圍,然後梗著脖子說道:“我便是說了又如何,他們做得,我便說不得麽?再說了,劍君已經身隕了,劍門再不是此前那個劍門了。”

常樂的腳步一頓,帶路的修士們腳步也跟著一頓,他們顫顫巍巍地轉頭看向常樂。

劍門的弟子們大多都跟手裏的劍一樣有些直,說得好聽是耿直認死理,說得難聽便是犟種還肯發瘋。

修士們擦了擦額頭的汗,生怕下一刻就會有顆大好的頭顱落地。

常樂只是道:“怎麽停了?還不帶路?”

這是一個脾氣好的!

修士們很是感動,急忙點頭。

常樂又道:“找個包間。”

她說著,拉了拉自己的鬥笠。

修士們:“好的好的,自然自然。”

“小二,來個包間,要最好的那個!”

常樂隨著其他人的步伐上了二樓的包間,落座的那一刻,見微就從窗邊飛了出去。

樓下頓時傳來了慘叫聲,片刻後,一個光溜溜的人影被掛在了驛站的牌樓上,正對著常樂等人的窗戶。

修士們:“……”

常樂隨手捏住了飛回來的見微,將它放回腰間,話音淡淡的:“抱歉了,劍的脾氣不好。”

她擡眼,看著前方那個嗷嗷叫喊的修士,眉頭一蹙:“難看。”

一道劍風閃過,窗戶被合上了。

修士們:“……”

常樂的手放在了桌子上,鬥笠在她的手邊,她看向幾個修士:“現在你們可以說了。”

修士們沈默著,常樂的手微微敲了下桌面,見微嗖地立起來又被常樂按下去。

她再次開口,語氣真誠:“抱歉,劍脾氣不好。”

這哪裏是劍脾氣不好,分明是眼前這大佛脾氣不好。

這哪裏又是抱歉,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幾個修士苦笑了一番,此前說話的修士又一次開口道:“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他說話果然有一套,很快就將此前發生的種種一一道來,條理清楚。

常樂點了點頭,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道:“賀州妖族出現在東洲海岸,為何此間沒有宗門弟子?”

那修士聞言答道:“因為魔族大軍壓境人魔邊境,宗門弟子們大多往那處去了。”

“也包括劍門?”常樂問。

那修士的臉色微微一動,點頭:“自是如此。”

常樂道:“劍君身死,魔族大軍就敢壓境。你們受人恩惠不自知,卻在感慨生活的不便利,感慨於劍君是妖族。”

那修士的臉色頓時變幻,紅白交雜。

常樂也不多說,她早就已經見慣了這些事,他們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因為他們將他人的犧牲視作理所當然,也因為刀劍沒有落到他們的身上罷了。

這公平嗎?

這當然是不公平的。

常樂心中升起了淡淡的倦怠,甚至還帶上一絲難過和很多的憤懣。

有什麽好管的呢?

簡直沒什麽好管的。

常樂站起身,她拿起鬥笠,重新戴在身上,轉身離去。

“常……前輩!”身後的修士大聲喊了一聲,他躊躇著:“救命之恩,我們,我們還未報答。”

“不必了。”

常樂道,她拿著見微出了房門,正好看到白鶴。

白鶴探頭看了眼身後的圓桌,問道:“不吃飯啦?誒?我還沒洗澡呢。”

常樂腳步不停:“換個地方洗,這裏不幹凈。”

白鶴哦了一聲,又道:“可是我還什麽都沒聽呢。”

常樂:“我一會兒跟你說。”

白鶴又道:“外面有個更辣眼睛的家夥,一直在哇哇叫,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做的。”

常樂淡淡的:“他罵劍君,也罵劍門。”

白鶴頓時義憤填膺:“那他活該,他怎麽還不死,我去殺了他。”

她們已經走出了客棧。

常樂按住了白鶴的肩頭:“不必。”

話音落下,身後的客棧碎成了一攤碎片,所有人還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周圍,張大口,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常樂吐出一口長氣:“走吧。”

白鶴聞言,看了眼常樂,她也用劍,碾壓碎一座客棧容易,操作精細到這個地步,將所有碎了,唯獨不碎人可不容易。

這家夥的用劍天賦與許諾一樣高,兩人不愧是一對。

她不再開口,兩人正要離開,暗影處卻轉過了一個人影,她擡起被上好的天蠶絲蒙上的眼,說道:“道友,請留步。”

常樂腳步一頓,轉過頭來:“崔道友。你為何在此。”

崔渺然側過耳朵:“我蔔了一卦,在此地特意等候常道友。”

常樂又問:“為何此前不出聲?”

果真是早就發現自己了。

崔渺然笑了笑:“自然是要先讓常樂道友明了如今形勢。”

常樂垂下了眼,一時沒有說話。

她停頓了好久,才道:“我眼下不想管蒼生。”

崔渺然道:“事關劍門,不關蒼生。”

常樂擡眼看向崔渺然,眼中閃過一絲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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