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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從此南北鳥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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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從此南北鳥妖

大火從城中升騰,熊熊燃燒了三日。

三日後,阿蠻踩著火光而至,她的行動蹣跚而緩慢。

“她力竭了。”

許應祈道。

盡管阿蠻已經力竭,但周圍還停留的人依然驚懼而畏懼地站在遠處,不少人手中有刀劍法器,卻沒有一人敢上前。

哪怕阿蠻此時已經無力抵抗。

但這座城早就已經在無意之中馴化了所有人。

修為高就代表著地位高,阿蠻殺死了副城主,那麽就意味著其他人不可能戰勝她。

啟城的規矩,戰勝不了的對象,就應該跪下接受自己現在的位置。

常樂快步上前,她伸手,阿蠻搖搖晃晃著,沖她笑了一聲,道了句:“去城主府。”

然後一頭栽到常樂的懷中。

常樂聽見阿蠻沈重的呼吸,轉頭對許應祈道:“她睡著了。”

許應祈皺了皺眉頭,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以金丹之力強殺元嬰強者,又轉頭襲殺了奔逃的城主,並且錄下了關鍵的證據。

這般行事,放到任何一個宗門裏,都是應該要被立為繼承者培養的好苗子。

她低頭,從常樂的手中接過了阿蠻,道:“我來抱著吧。”

常樂點點頭,她捏了捏手指:“那我們走吧,去做阿蠻還沒有做完的事情。”

語畢,兩人乘劍而起,直向此前看到的,那過大的城主府而去。

城中此前還抱有抵抗之意的人此刻看到常樂和許應祈,再掂量了自己的份量後,紛紛收起了武器,毫不猶豫,轉頭離開啟城。

此前的那一劍劈開了整個啟城,一半城市陷入火海,一半城市宛若冰凍。

而這一劍的中心處,就在城主府。

此刻這裏已經算不得叫做城主府了,上面豪奢的建築已經灰飛煙滅,地基被偉力揭開,露出了下方的深坑。

燃燒的屍骨,燃燒著的殘垣斷壁。

常樂轉頭看向某處,忽道:“那是萬人坑。”

無數的屍骨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上面的還未完全腐爛,甚至還有看上去剛剛扔下去的屍骨,而下方的已經只剩下了白骨,堆疊在一起,最下方的屍骨承受不住這樣的重量,被壓成了骨粉。

這裏有怨氣,也有靈氣。

顯然扔下去的不止普通人,也有修士。

只是不知為何沒有處理這些屍骨,反而讓它們這麽一直堆積著。

“血氣和怨氣也是修煉某些邪功必須的。”

許應祈看出了常樂的疑惑,於是說道。

常樂吐出一口氣,她突然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那裏有人。”

有人,說的自然是活人。

常樂和許應祈落在感應到的一處位置,只見不少男女裹著衣裳,與另一些衣著整潔的人待在一起,救助著一些渾身傷痕的人。

這些人裏,自然也有普通人和修士。

而負責救助的那個人,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是在小院中與她們對話過的侍女。

“你如何會在這裏?”常樂問。

那侍女轉頭看過來,先是警惕隨後就露出了驚喜來。她看向許應祈懷中的阿蠻,眸光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常樂道:“她沒事,只是力竭暈倒。”

侍女就輕輕吐出一口長氣。她垂頭道:“是大人帶我來的,她讓我救他們。”

常樂嗯了一聲,掃過這些人。

那些人接觸到常樂的目光,瑟瑟發抖,下意識地往遮掩物裏縮,不讓常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除此以外,還有不少孩童。一些孩童目光呆滯,呆楞楞地看著常樂,而另一些孩子的肚子鼓起,茫然而懵懂。

還有一些則是轉動著目光,顯得靈活許多。

作為一個制造修士的“工廠”,此地已經很“成熟”了。

這樣的場景,十年來常樂反覆地看見,一次又一次地看見。

可是每一次看到,常樂依然心中有怒火也有憐憫,既是憎惡又是悲傷。

她微微一嘆,說道:“你先好好照顧他們,待我們回來。”

她給了侍女一顆丹藥:“化在水中讓他們服下,會有力氣。這劍符給你,若有不長眼的人來,就用靈力激活它。”

侍女雙手捧過劍符和丹藥,她擡起頭,眼見常樂轉身要離開,於是急忙道:“兩位仙長!”

常樂轉頭:“你也是修士,叫道友吧。”

“是……道友……”侍女小聲地喚道,沈默了一瞬。

道友這個詞是地位平等之人喊的,她已經在啟城中住了很久,久到她忘記修士與修士之間其實都是以道友相稱的了。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說道:“我聽人說,副城主家中的地下,才藏著真正應該藏的東西。”

常樂聞言一頓,轉念就已經明了。按照留影石所示,城主是唐門玄仇血脈後人,但終究是個凡人,哪怕他以凡人之軀,做了這座修士之城名義上的主人。

但真正的權柄只怕還是在身為元嬰強者的副城主手中。

因而城主府雖說占地極廣,但主要是在下方安置大量的凡人繁衍真正有靈根的孩子們。

但常樂還在意另一件事,能讓修士生育修士的事。

她沈聲嘆息:“我明白了。”

“樂樂。”許應祈的聲音落在常樂的耳畔。

常樂轉頭,她看見許應祈眼中的擔憂。

許應祈道:“你留在這裏,其餘的事情交給我吧。”

樂樂面對這些事時,總是不快。許應祈看得出來,常樂在看到那些被甄選出來,可以作為一個“人”而走出地獄的那些有靈根孩童時,眼中閃過的一點殺意。

雖然她隱藏得很好。

但許應祈是常樂的劍,因而極為敏銳地察覺到了常樂心頭隱匿的殺意,以及那抹殺意下的悲傷和茫然。

錯的並不是這些孩子,但常樂心中依然惱火,只是控制了自己。

常樂忍不下的心,許應祈可以無視。

常樂下不了的手,許應祈可以做到。

城主府已經如此,那副城主的府上又會如何?

她看向常樂,眼神柔和:“你和阿蠻就待在這裏好了。”

常樂的唇微微動了動,有那麽一瞬間,她確實這樣想過。

許應祈能想到的事情,常樂自然也想到了。這樣的場景已經讓她很痛苦難過和悲傷,那麽別的地方又會是什麽?

但常樂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她看向窩在許應祈懷中睡得正酣的阿蠻。

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常樂和許應祈的氣息,阿蠻睡得很好,眉眼都舒展開。她才二十多歲,很年輕的年紀,平日裏的穩重和積威散開,展露出一分孩子氣來。

“她雖然沒有拜我們為師,但一直是在我們身邊長大。身為長輩,總不能太過丟人吧。”

常樂輕聲道。

許應祈低頭看一眼阿蠻,道:“不丟人,她又不知道。”

而且樂樂又不是人。

常樂輕聲笑,她拉過許應祈的手臂,帶著許應祈乘竹雨劍而起。

神識掃過,在發現沒有其他活人氣息的地方,她手腕一翻,劍意湧出,見微猛然從地底鉆出,落回常樂身後的劍鞘上。

隨後大地陡然發出隆隆聲響,那些讓人不喜的場景盡數淹沒,沈入地面,而沒有傷到一旁的侍女等人一分一毫。

侍女驚訝地擡首,劍光已經朝副城主府的方向而去了。

副城主府距離城主府有些距離,又十分低調,只是此刻也亂了。

有許多修士沖進了副城主府裏,大肆搜刮。

他們都是城中的修士,沒有隨著人流離開。啟城已經毀了,正好是趁亂發財的時候。

有人懷中抱著丹藥法器沖出來,也有搜刮著金銀靈石,甚至還有人踢開門戶,似乎想要找到什麽法訣修煉法門之類的東西。

所有人都紅了眼,也有話不投機拔刀相對的。

場面混亂又恐怖。

“人性本惡。”

常樂腦海裏陡然閃過趙兼明的話。

但她隨即失笑。

眼下所見種種,雖然也會讓人想到那句話,但她曾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早就明白,所謂善惡不過都是人自己的主觀而已。

人也好,還是動物也好,出生時哪有什麽善惡之分,不過是混沌而已。

因而雖不過升起一時的感慨,卻也並沒有放在心頭。

因而常樂也沒有察覺,她的道心之上,一抹黑影很快就被劍火灼燒,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她的威壓正要往下壓,逼迫這些人離開。卻突然聽到了慘叫聲和呵斥聲,她低下頭,只見有一夥人攻入一個小院之中。

慘叫聲正是由奮力抵抗的丫鬟和侍從發出的。

那些人圍在中間護著的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她看著眼前的人們,表情卻沒有什麽慌亂,手中抱著嬰兒,低頭哄著人。

“快將你們生育靈根孩子的法子交出來!!”

有人大聲吼道:“副城主已經死了,莫要以為我們還會如同以前那樣怕你們。”

那婦人並不說話,只是手微微縮緊了些,定定地看著他們。

常樂見狀,嘆息一聲,她的威壓壓下,原本驚慌和還在搶劫的眾人陡然一頓,急忙跪下。

“離開。”

常樂道。

眾人縱然心中不甘,但這股威壓並不比此前的副城主差,因而也只能恨恨地瞪了那婦人一眼,這才慢吞吞地離開。

“滾快些。”

許應祈皺眉。

那些人頓時覺得肌膚上像是被無數把劍紮一樣,疼痛難忍,因而他們再不敢耽誤什麽,急忙散去。

“感覺劍氣都臟了。”

許應祈哼道。

常樂轉頭有些無奈:“回去我用給你洗洗。”

她說著,又轉頭看著眼前的這群人。

他們雖然得救,卻並不敢散開,只是警惕地看著常樂和許應祈,將婦人圍在裏面。

倒是忠心得很。

“你們就是殺死許平的幕後黑手麽?”

婦人開口道。

常樂有些疑惑:“許平?”

沒聽過的名字。

婦人聞言一楞,又道:“你們竟是不知他是誰……也罷,許平就是啟城的副城主,亦是我孩子的父親。”

她說道,看著常樂波瀾不驚的臉色,又問:“你們不是來求修士生下修士的方法的?”

常樂也楞住了,下意識地回道:“修士不修行,還要想盡辦法生育?既然這麽喜歡生,為什麽還要修行?”

婦人聞言,沈默不語,許久後,她才推開了眼前的侍衛和侍女們。

“主人!”

那些人著急地喊了她一聲。

她渾然不覺,只是手下用力,常樂見狀,伸手揮開這些人。她的手按在婦人的手腕上,婦人下意識地想退,用力一掙,常樂並未用力,由著她掙脫開來。

婦人驚詫地看著常樂。

常樂的表情也有些驚詫:“你是金丹修為,但靈脈之中卻沒有靈氣,你的修為靈氣去了哪裏?”

婦人露出一個苦笑,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說道:“自然在她的身上。”

常樂的目光落在那睡得正酣的嬰兒身上,她靈氣飽滿,是個天資上佳的孩子。

常樂沈默片刻,道:“我也認得有生下修士的修士,但絕非如你這般。”

衛朝光就是修士的孩子,但她的父母眼下在劍門都還活潑著。

常樂回劍門的時候不多,但也看過衛朝光的母親提劍與她的相公大戰三百回合的場景,也算是劍門一景了。

“那自然是因為我們用了其他法子。”

婦人道,她看向常樂:“你保住我與孩兒的性命,我願以秘法相換。”

常樂回道:“我對秘法沒有興趣……我只關心你們的秘法可是與魔族有關。”

“魔族……”婦人沈默許久,目光落在常樂和許應祈的劍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確實有你們想要找的東西,我也知道你們要找什麽。”

“不錯,在許平的書房之中,確實有一道密室,下方有魔族。”

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順利,常樂和許應祈互看一眼。

許應祈傳音道:“小心。”

常樂點點頭,方道:“我可以承諾你,還請帶路。”

婦人點頭:“好。”

三人轉身往前行,突然身後有風起,許應祈不曾轉頭,劍光就已經紮穿了身後沖上來試圖殺人的侍從的屍體。

“這是……”

婦人看也不看那人,只道:“是保護也是囚禁,他不會讓我對其他人說的。”

常樂哦了一聲,看一眼那些又驚又怒的人一眼,心知當時若不是威壓鎮住他們,只怕婦人走出包圍的那瞬間,她可能就已經被殺死了。

婦人道:“隨我來。”

她們隨著婦人來到書房,書房極為隱蔽,哪怕院中被搶劫,竟也無法察覺。

婦人擡起手鐲,按在了上面的法陣上,書房的門頓時打開,她們走入其中,婦人又轉動了機關,打開一條通道來:“就在這裏了,請隨我來。”

說完,她竟是一馬當先,先進入其中。

常樂和許應祈對視一眼,也隨著進入。

下方的空洞不小,空氣之中帶著一股淡淡血腥氣,卻沒有尿騷味和其他難聞的氣味。

黑暗中有鎖鏈聲傳來。

許應祈伸手打出一道劍光。

常樂的眼睛微微睜大:“這是……這不是魔族吧?”

一只巨大的鳥類被鎖在其中,它的翅膀折斷,只能趴在地上,擡起的雙瞳盯著來人,帶著極為人性化的憎恨。

“是妖……”許應祈輕聲道,“它的妖丹沒了,無法現出人形。”

許應祈環顧四周:“……魔氣很淡。”

“魔族呢?”

婦人也有些驚訝,她想要說話,但那鳥妖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就朝婦人沖來。

婦人急忙後退,而那鳥妖也被鎖鏈所牽扯,無法抵達婦人的身前。

此刻,距離啟城外的樹梢頭,趙兼明扭頭看向了身旁的黑影:“幸好我及時把你送出來了,否則的話,你就要變成罪證了。”

“這麽多廢話,你為何不幹脆殺了她們?”黑影恨聲道。

趙兼明擺了擺手,笑得越發燦爛:“我殺她們?我可殺不了她們。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罷了。”

“縛的可是地底的那只小雞?”黑影冷笑道。

趙兼明嘆了口氣:“我向來尊重所有人的所思所想,你說的對,那只小雞對人族充滿憎恨,也是時候讓它松快松快了。”

說完,他的手指微一動,而遠在地下室裏,束住鳥妖的鎖鏈陡然崩斷。

鳥妖發出一聲嘶鳴,如電光一般,沖向了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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