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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人世間篇正是人間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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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人世間篇正是人間好時節

鐘饌玉將手中的算盤放下,捏了捏自己的肩頭。

“這裏雖是偏僻,但東西倒都是好東西。長此以往或許真的能發展成一處大城。”

若是大城,那就要有道路,有城墻,有無數的人。

這裏或許會變得越來越熱鬧。

“那幾個家夥應該離開了吧?”鐘饌玉問。

銅板在桌面上轉動,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倒下。

崔渺然看了一眼卦象,聲音平靜而淡定:“已經離開了。”

“也不知下次什麽時候才再見。”

鐘饌玉道一聲,她正要低頭去看手中的賬冊,卻聽到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鐘饌玉站起身來,推開窗,看到外面張燈結彩,一群群人穿著新衣裳,面帶笑容走過。

見面時人人拱手,喜氣洋洋地道一聲:“佳節將近,恭喜恭喜啊。”

“佳節……?”

高居雲端許久的青蚨門少門主想了想,才想起這個人間的節氣,發出了感慨:“啊,是已經快到新春了麽?”

崔渺然站起身,身為一個卦修,她比鐘饌玉更了解人間的節日:“還有一個月,就是新春。如今已是臘月了。”

她探著腦袋,看到遠處溫如玉站在街口,一群小豆丁挎著布口袋圍繞在他的身邊。

有一些小豆丁很粗心,布口袋的翻出來,露出了書卷的一角。

看起來都是溫如玉的學生。

“先生再見!”

溫如玉點頭微笑:“我們節後再見。”

他站在人群中,就像個真正的平凡書生,融入人群。

鐘饌玉托著下巴看著這一幕,她突然回過頭來,對崔渺然說道:“今年我們就在這裏過一個春節吧。”

崔渺然一頓,她看到樓下的燈火落在鐘饌玉的臉龐上,她突然有些遺憾,看不清鐘饌玉現在的模樣。

於是她走得更近了些,近到她可以看清鐘饌玉眼中的燈火,和那抹隱藏的,少見的羞澀。

“好。”

崔渺然輕聲道:“我們今年一起過節。”

有的修士察覺人間,感受春意,有的人卻在密林之間穿行。

一道飛劍貫穿了眼前長著獠牙,背生雙翅的老虎的額心。

那老虎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頹然倒地,激起飛揚的煙塵。

阿蠻低頭,她的手撫摸過老虎的軀體,然後手一招,收了手中的劍刃,換了一柄小刀,手起刀落。

很快,老虎的皮肉分離,阿蠻撿起妖丹,跑到常樂的身前,舉起那整張虎皮和妖丹:“姐姐,送你。”

常樂點頭接過,她掃過上面的傷痕,盡數扔進儲物袋裏:“你的劍越來越快了。”

阿蠻的臉上浮出一絲得意。

“不可驕傲。”一旁的許應祈變幻水法,為阿蠻洗刀和洗手。

阿蠻點頭,她看著許應祈,眼中閃過敬畏。

這招劍法是許應祈先演示的,阿蠻還記得面對那一劍的感覺,雖是一劍,卻又好似四面八方都是那一劍,讓人無處可躲。

不知何時她才能用出那樣精彩的劍法。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沖刷幹凈阿蠻手中的血跡。

“接下來去哪裏?”阿蠻問。

“去城裏。”常樂回道,許應祈朝她看去,只見她的手指間捏著一道薄薄的劍令。

看到許應祈看著自己,常樂回道:“掌劍讓我們去埡城一見。”

埡城在東洲,靠近劍門,是劍門最為靠北的一個城市。

她們如今也是在東洲,只是她們在最東邊。

常樂和許應祈帶著阿蠻一路往北,她們走過鮮有人群的山脈,直到山巒變得平坦,道路上開始有背著長劍行路匆匆的劍修出現。

無數道路交織在一起,朝著不同的方向延展開去,似乎永無止境。

阿蠻坐在飛劍上往下看,她已經很習慣這樣的視線,再也不會因為驚嘆而發出哇哇的聲音。

風吹拂在臉上,有些冷,但入了道的人會漸漸地無懼寒暑。

“前面有座城。”

阿蠻忽道。

“那就是埡城。”許應祈回道。

既然叫做埡城,這城就是被兩座山峰圍在其中,是一處有著狹長低谷的地方。

飛劍剛一靠近,大陣就閃動光芒。阿蠻下意識地握住腰上的短刃。

常樂按住她的手,降下飛劍。

門口已經有劍修走了上來:“來者何人。”

常樂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那劍修一看,急忙躬身作禮,手臂一展,將幾人迎到一旁做記錄。

常樂看到幾人嚴肅的模樣問:“可是出了什麽事麽?”

“最近年關將近,城裏面有些雜亂,因而管得嚴了些。師叔祖不必擔憂。”

年輕的劍門弟子好聲好氣地開口,看向常樂的目光裏帶著好奇和欽慕。

那位劍君的親傳,萬年來唯一的好運人。劍門上下誰不羨慕?

阿蠻左右四顧,她看到無數的人,推著獨輪車,又或是商賈沿著深深的車轍走進高大的城門裏。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雖然每個人都會被檢查,卻也沒有交過城的費用。

修士們當然走的是常樂這邊的通道,也排起了長隊。

背著劍,冷著臉的劍修。

背著書箱的儒修。

推著拖車,提著大錘的器修。

更不用說青蚨門特色,那些背著貨箱的貨郎們。

他們赤著雙足,笑瞇瞇的,與來阿蠻村中的貨郎別無二致。

看到阿蠻打量他們,有貨郎翻出了一塊飴糖要遞給阿蠻。

阿蠻急忙搖頭,躲入許應祈的身後,抓著許應祈的袖子去看。

許應祈低頭看一眼阿蠻,挪動了下身體,將阿蠻擋得嚴嚴實實。

“走吧,已經登記好了。”

常樂走過來,輕輕地拍了下阿蠻的後背。

阿蠻擡起頭,看向常樂:“原來修士這麽多麽?”

常樂也擡頭,掃了眼排隊的那些修士,點了點頭:“是很多,也各有各的不同。”

阿蠻點頭:“確實不同。”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像海沙門,像那些她經歷過的宗門那樣。

阿蠻問:“為何修士與修士差別這樣大。”

“因為人有許許多多的人啊,自然也有許許多多的想法。人有好人壞人,修士也有好修士和壞修士。”

常樂牽著阿蠻。阿蠻看了眼身邊的許應祈,也伸手去牽許應祈的手。

許應祈頓了頓,低頭看著阿蠻,再看著阿蠻另一只手,於是輕聲嘆息了聲,還是牽起了阿蠻的手。

阿蠻開心地蹦了一下,她們走過長長的城墻,看到一片燈火的海洋。

常樂啊了一聲,說道:“是了,今日是春節。”

阿蠻也跟著啊了一聲,她當然知曉春節。但春節那麽漂亮好看,滿眼都是輝煌,卻是她沒有見過的。

她想起自己曾經滿懷驕傲地帶著常樂和許應祈看自己的村子。

和眼前的這座大城比起,他們費心打造的家,也不過如此。

阿蠻先是嘆氣,然後又揚起了脖子。眼下不行,那日後總能變成如這座城一樣的大城的。

常樂和許應祈並不著急去找宋懷恩。她們先去了青蚨門,將虎皮虎骨和妖丹都賣了,換來的靈石丟到儲物袋裏,再系在阿蠻的腰上。

然後她們又去了修士成衣鋪,給阿蠻換了一身新裝。紅色的圓領袍,織金紋路,收窄的袖口和小皮靴。兩指寬的革帶系在腰間,左手邊別著阿蠻用慣的短刃,右手邊是阿蠻新收的儲物袋。

“一邊是武器,一邊是錢袋子。很好。”

許應祈看著阿蠻,滿意點頭。

阿蠻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手指在上面滑動一下,仿佛被燙傷了似的,很快就收了回來。

上面看不到針腳,是仙人們用的,而不是凡人的手筆。

“走吧。”

常樂說道,她們邁出成衣鋪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沈下來。這裏是兩山之間,天黑得比其他地方更快一些。

一聲震動響起,阿蠻下意識地捏住劍柄,常樂按住她的手,道:“是煙火。”

“煙火?”

阿蠻疑惑地擡頭,看到天空中炸裂開無數的火光,它們飛向高空,炸裂出無數的顏色,然後又如流星落下,再無蹤跡。

蜑民沒有土地,生活在海面上,從未見過這樣絢麗的顏色。

她輕聲道:“這也是仙人的手段嗎?”

“這是凡人的。”常樂開口,她手指天空的某處,“那才是仙人的。”

阿蠻看過去,那裏懸停著一只鸞鳥,翅膀如火光一般,尾羽長長地搖擺,就仿佛在天空裏劃出了一道彩虹。

它悠然自得地繞城飛行,每行經人的頭頂處,那裏的人群就會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阿蠻也發出哇的喊聲,然後被常樂拉入了酒樓裏。

這裏是劍門的地方,自然有劍門的規矩。

三樓處是清雅的雅間,是為劍門的弟子準備的地方。

最裏面的房門裏,別有洞天。

常樂推開門,原本寂靜無聲的閣樓一下子熱鬧起來,無數聲音傳入了阿蠻的耳中。

勸酒的,吃菜的,熱熱鬧鬧。

然後靜默。

裏面的人轉頭看向常樂,然後再看看許應祈,最後看看阿蠻。

大家站起身,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師叔祖。”

再看著許應祈靜默,帶著憋笑又或是尷尬地喊上一聲:“許師侄。”

其中有人尤其興奮,阿蠻看過去,是一個手握折扇的女子。在她身邊的古板女性有些無奈地按住她的頭,對許應祈說道:“她喝多了。”

許應祈點了點頭,關上門。

常樂有些驚訝:“你們怎麽都來了?”

宋懷恩無奈嘆氣:“今日是春節,他們說要慶祝,所以就都來了。”

宋懷恩當太久的修士,忘記今日是人間重要的節日。其他的人雖然也忘記了,但不妨礙他們從古老的記憶裏翻出這個理由當借口。

常樂笑道:“那就都吃吧。”

宋懷恩欲言又止,許應祈一錘定音:“先過節。”

老祖宗開了口,那還能怎麽辦?

吃吧。

酒上來了,菜也上來了。

兩人坐了主位,又搬了個小凳子給阿蠻。

阿蠻被一眾看上去很年輕,實際上不知道多大的人盯著看了一會兒。

有人看向常樂:“這是師叔祖你的徒弟……還是許師,師,師侄的?”

若是師叔祖的,那算下來,好像也應該叫師叔祖。

若是許師姐的,那算下來……似乎好像也是叫師叔祖?

大家的表情很扭曲。

想不到短短幾年,就要有兩人的輩分如此之高了。

許應祈很淡定:“都不是,這是我們的侍童。”

侍童?

且不說老祖你哪裏有過什麽侍童。

你見過拿天生劍骨當侍童的?

我們劍門什麽時候這樣豪橫了?

公向明見才心喜,躍躍欲試地挖墻角:“孩子,我見你天資非凡,不若拜我為師……”

眾人看向他的表情又是佩服又是著急,你怎麽就當著師叔祖的面就挖墻角呢?

可若是當真被他挖到了那又如何是好?

豈不是白讓他占了便宜?

阿蠻擡起頭,搖頭道:“我要做兩位姐姐的侍童。”

唐歡微微睜眼,瞇眼道:“兩位姐姐?哼,其心可誅,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老祖宗!你想當老祖宗的妹妹,讓我們怎麽……嗚嗚嗚嗚……”

尉遲樗捂住了唐歡的嘴巴,朝其他人點頭:“你們繼續。”

常樂捂嘴偷笑,揉了揉僵硬的阿蠻的頭。

許應祈提起筷子:“吃飯。”

大家回過神來,急忙道:“吃飯吃飯。”

席中有了小輩,還是老祖宗親自帶的小輩,大家還是紛紛解囊。

公向明嘆息著給了一疊劍符。

唐歡笑瞇瞇地送了一把軟劍。

尉遲樗遞過來一塊磨劍石。

宋懷恩低頭,他的手指裏握著一把劍鞘,遞給阿蠻:“我見你短刃無鞘。利刃雖好,但過剛易折,還是要藏鋒鞘中。”

於是阿蠻剛入手的儲物袋很快就變得鼓鼓囊囊起來。

夜已深,遠處傳來了爆竹聲,一聲響起後,很快城中各處就都紛紛響應。

煙花飛入天空散開,唐歡推開尉遲樗,站在廊上,手中一揮。

一道巨大的火光直沖雲霄,然後散出無數顏色,將整個城市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眾人歡呼聲中,其餘修士也紛紛效仿,有煙火的,有寫著恭賀新春的字樣的,造不出煙火的劍修們甚至還以劍陣浮上空中,劍光閃爍,猶如煙火盛放。

阿蠻的雙手握在欄桿上,她仰頭看著這天空的盛景,低下頭,眾人臉上洋溢著微笑,那也是盛景。

常樂走到阿蠻的身邊,問:“你還不想改變主意嗎?”

阿蠻的手收緊了些,她想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

“有修士在,有人會過得很好,但也可能會過得很不好。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太對,有人運氣好會遇到好修士,有段好人生。有的運氣差,會遇到壞修士,有段壞人生。我覺得有些不對,所以我還是不打算改變主意。”

阿蠻輕聲道:“這裏當然也很好。”

她笑起來:“謝謝你帶我看到這裏。”

才讓她不至於太過絕望。

許應祈遠遠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耳邊傳來宋懷恩絮絮叨叨的傳音:“老祖,我們按您給的線索,已經查了不少的地方,也挖出了幾個毒瘤,目前還沒有發現魔族有朝大宗洩露的跡象。但考慮到蓬萊宮的事情,或許只是我們沒有發現罷了。”

“開春的會,你當真不參加?露個劍意也是可以的。”

許應祈搖頭,她閉眼,微微感應了下本體那邊的情況,說道:“現在不行。但我們會去看看的。”

宋懷恩沈默了一會兒,方道:“好吧……”

“還有一事。”許應祈傳音道。

宋懷恩立刻正襟危坐,許應祈很少提什麽意見,應是大事。

許應祈轉頭:“那些閑事辦完以後,準備準備我和樂樂的道侶大典。”

宋懷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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