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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各行其道篇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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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各行其道篇道別

接下來的三日時間,客人們的戒令一一解除,天空中時常呼嘯而過的仙人身影裏,還能看到劍門弟子的身影。

正如現在,劍鳴聲刮過上空,帶來如風一樣尖銳的鳴叫聲。

常樂擡起頭,只看得到神龜那充滿褶皺的皮膚。於是她低頭,將籃子裏的食物放到了眼前神龜的化身前。

“等到大典結束,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常樂說道:“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再見。”

烏龜擡起頭,用祂的豆豆眼打量著常樂年輕的臉龐:“但是總會再見面的,命運的事,誰說得準呢。”

常樂笑起來,她將竹籃裏的食物倒入烏龜張大的嘴裏:“你為什麽要選擇幫助花蘭因呢?”

天地靈物既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常樂雖然有身為人類的記憶,天然地傾向於人族。

可是神龜卻不是這樣的。

烏龜瞇起了自己黑豆一樣的眼睛,像是在回味美味的食物。

“沒有什麽為什麽,我只是跟人打了一個賭。然後我輸了,她贏了。按照約定,我幫她。”

常樂問:“就是因為這個?”

烏龜點了點頭:“就因為這個。”

常樂道:“好吧,我還以為……”

她說話的聲音一頓,擡起頭,遠處傳來了低沈的聲音,有什麽巨物緩緩而來。阻攔在它前方的雲彩都仿佛是被一柄無形的劍鋒掠過,消散開來,也露出了它的真容。

它就像是一柄無比巨大的長劍。

劍鋒銳利無雙,不可比擬。而劍身上則站立了許多的修士。

那些修士的衣著讓人十分的眼熟,更不用說立於劍柄位置的巨大的旗幟。

那是孤山劍門的標志。

“這是……”

許應祈道:“是劍舟,劍門來人了。”

常樂看著那巨物緩緩靠近,就連神龜都感覺到了幾分焦躁不安,發出低沈的鳴叫聲,帶著幾分威脅。

烏龜睜開豆豆眼,看向常樂的眼神裏充滿了水光:“你們劍門不會是要來殺我這老龜的吧?”

“怎麽會?”

常樂開口,她撈起烏龜,放到自己的頭頂:“我們一起去看看。”

許應祈抓住烏龜,放到了自己的頭頂,一手按在常樂的肩膀上:“放我這裏。”

說完,她駕起竹雨劍,帶著常樂一起飛了出去。

遠處的劍舟已經停在了距離神龜不遠的距離上,不再前行。

在它的前方是滿是戒備的蓬萊宮的修士們,看到常樂的靠近,他們的臉上也露出了如臨大敵的模樣。

“師叔祖!”

有人站在劍首朝常樂揮手:“我們來了。”

常樂定睛看去,是侯景,她身邊站著季尋春。

“來了是什麽意思?是要與劍門一起攻打蓬萊宮嗎?”

有蓬萊宮的弟子低聲道,大多數低階的弟子對於這次的內亂還是迷茫的。

他們的師尊、師祖選擇了方向,陷入戰鬥,而他們這些普通弟子卷入旋渦中。

他們甚至不知道因何而戰,只是僵著臉對平日裏的好友與親人揮下屠刀。

勾結魔族,怎麽可能呢?

疲憊、迷茫,甚至還有恐懼。

此刻劍舟的來臨,更是讓他們這樣的心神繃到了極限。

“都退下,劍門不是敵人。”

一道聲音落下,緊跟著花蘭因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常樂看到她已經沒有了此前談話時的虛弱。她穿著威嚴的衣飾,莊重得如同她的師尊。

而她周身的氣息也同樣穩定,狀態極好,甚至有些過分好。

常樂瞇起了眼感應片刻,低聲道:“是元嬰巔峰……”

“她快要破鏡了。”許應祈補充了一句。

“怎麽可能?”

常樂低聲道,她此前與花蘭因戰鬥過,自然知道花蘭因的真實情況。

更何況三天前她們見面的時候,花蘭因的身體狀況糟糕透頂。

能在三日內恢覆如初就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更不用說恢覆成這樣,還到了破鏡邊緣。

“秘法、秘藥,功法……都可以做到。”

許應祈傳音道。

但那些都是有代價的。

許應祈註視著花蘭因,她還很年輕,作為曾經的少宮主,她當然天資也很好。

可是很顯然,她放棄了那些,為了能讓蓬萊宮的其他人迅速安定下來,也或許是為了其他原因,她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未來登上大道的可能性。

值得欽佩。

花蘭因註意到許應祈的視線,朝許應祈的方向看了一眼。

許應祈沖她點了點頭。

花蘭因有些莫名,又有些受寵若驚。

她回過頭,交代弟子們讓開道路。劍舟那頭公向明也走了出來,拱手對花蘭因道:“花宮主,我代表劍門來向宮主表示祝賀。”

花蘭因還禮,兩人一同朝遠處的山峰飛去。

而常樂落在了劍舟上,她問季尋春:“你們怎麽來了。”

“我師尊先來,我們跟上的。”

季尋春回答,她隨即露出了個笑容:“不過嘛,沒開多久,掌劍傳信,我們的目的就變了。”

常樂聞言,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她轉頭看向許應祈,正好看到許應祈把頭頂的烏龜拿下來,跟烏龜大眼對小眼。

“放心了?”許應祈問。

烏龜縮了縮脖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許應祈又說。

烏龜把頭腳都縮了回去。

然後許應祈就像是扔一塊石頭那樣,隨手把祂丟進了海裏。

常樂:“……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許應祈搖頭,侯景湊過來:“剛才那是什麽?”

常樂:“是神龜的化身。”

侯景:“啊?”

就連季尋春也忍不住朝海裏看了好幾眼,摸了摸自己的劍柄,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

神龜的化身,一看就很硬,拿來當練劍石最好了,平日裏還可以當磨劍石。

總而言之,一場誤會過後,劍門千裏迢迢來到蓬萊宮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蓬萊宮。

到了入夜時分,蓬萊宮響起了樂聲,聲音傳遍整個蓬萊宮各處,許應祈睜開眼:“走吧,大典開始了。”

常樂隨著許應祈一起走出殿宇,只見雲霧開始泛起,漸漸堆積出層疊雲海,樂聲響起,空靈而縹緲。

只是有些寂寞。

但此時無數人走了出來。

人們的眼前浮出一盞一盞的小燈,燈口處伸展出一張青銅色的卷葉,正好容一人踩在上面。

常樂看了一眼許應祈,笑道:“師姐,我先行一步了。”

只能容一人踩,許應祈有些可惜,她回道:“好。我跟在你後面。”

於是常樂就踩了上去。是柔軟而厚實的觸感,下方的卷葉就如同一張真正的卷葉那樣,微微下沈了下,隨後就帶著人飛了起來。

那點燈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帶著眾人前往遠處的山峰。

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海浪的聲音響起,一輪巨大的明月漸漸從山峰處浮起,明亮的光輝灑下,將整個蓬萊宮都映上一層月輝。

遠處的樓閣重重又重重,就仿佛要與明月比高。

可是此刻不應有圓月。

也不應該有這樣的重樓。

“這是……”

常樂小聲道,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那圓月,還有那雲海縹緲間的樓閣,察覺到了一絲熟悉。

仙樂飄動,花蘭因手捧著一城飛向圓月。

巾帛在她的身後飄動,讓她看上去便如飛天一般,常樂輕聲嘆道:“好美啊。”

腳下傳來細微的一頓,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大殿上。

那些小燈也都飛起來,像是拱衛圓月的點點星子。

花蘭因距離那圓月越來越近,圓月陡然閃過一道光亮,飛天,群星,圓月都已經消散,盡數收攏於她的手中。

眾人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之間竟已經在白玉京裏走了一圈。

花蘭因轉頭看向廣場上的眾人,周圍的蓬萊宮弟子齊聲道:“恭迎宮主登臨月境。”

他們匍匐下來,而花蘭因手微微一擡,說道:“今日乃大喜之日,願嘉賓歡欣,盡情縱樂歌舞。”

眾人見狀,紛紛拱手道:“恭喜宮主登臨月境。”

“這大典可真是花哨。”

一旁的公向明道,身邊的唐歡默默點頭。

常樂問:“劍門的大典呢?”

說起來她還沒有看過。

唐歡瞅了一眼許應祈,然後幹笑一聲:“劍君還在。”

常樂問:“那掌劍的呢?”

公向明摸了摸胡須,露出懷念的眼神:“就是掌劍上去,不服的人就上去挑戰。”

常樂:“……就,就這樣?”

“不然呢?誰都打不過的掌劍有什麽意義?”許應祈道。

唐歡點了點頭,封三劍點了點頭,公向明也點了點頭,一旁的季尋春更是點了點頭。

常樂:“……”

好的,簡單粗暴。

他們隨著人流進入大殿中,殿中早就擺好了酒宴,很是豐富。

常樂又看一眼遠處,唐門的人不在,樂宗的弟子們還是很賣力的樣子,看得出來蓬萊宮拿出了不少錢。

不遠處的青蚨門人還在口沫橫飛地對著方塊介紹。

現場直播……果真是不願放棄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常樂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的熱鬧。

就好像那場內亂已經不存在了一樣。

高處的花蘭因坐在那裏,卻仿佛已經距離自己很遙遠,遙遠得甚至顯出幾分陌生來。

常樂看向許應祈,對她比了個手勢。

許應祈沖她點頭,她們輕手輕腳,不引人註意地溜了出去。

公向明遠遠地看了一眼兩人的背影,對唐歡道:“辛苦你了。”

“身為晚輩,當然要替長輩分憂。”

唐歡說道,她接過旁人遞來的美酒,一口飲盡,發出笑聲。

公向明:……我看你只喜歡熱鬧吧。

封三劍看一眼公向明:“正好人齊了,晚上一起打牌。”

公向明:……所以他到底是來幹嘛的?

常樂和許應祈繞開了那些來往的人,手牽手來到遠處,嗅著海風的氣息,這才對望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還是這樣開心。”

許應祈笑:“那便好。”她說著,轉頭看向了遠處。

“我們不用待太久。”

按照慣例,修士難得會聚在一起,通常都會趁著這個機會論道交流。

但隨著尺素簡的興起,這樣的論道也就沒有了那麽強烈的必要性。不過劍門多半會再待上一段時間。

常樂點頭,她對許應祈說道:“師姐,此後我們不回劍門可以麽?”

許應祈有些疑惑:“為何?”

常樂想了又想,方道:“我想去人間走一趟。”

她已經去了許多的城市,但都是在與修士打交道。

可是這一次花蘭因告知的消息,則她重新去審視此前無數人告訴她的那個道理。

牧羊犬和羊群的道理。

這一次,她想用自己的雙眼去看,去丈量,去真正地審視。

許應祈垂了下眼眸,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巴,點了點頭:“也好。那魔族既然如此說話,或許也暗中蠱惑了不少宗門,確實值得去調查一番。”

“師姐,那個魔族的事……會有多少人如此前的老宮主那樣,選擇聽取魔族的話呢?”

這個消息,又會在多少宗門流傳呢?

許應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很奇怪,為什麽他們這麽偷偷摸摸的,一旦傳播出去,我想,應該有很多宗門會認可,哪怕沒有魔族的入侵,人族就會自己先亂了吧?”

“那自然是因為有劍君的存在。”

聲音從身後傳來。

常樂回過頭,看到花蘭因攏著寬大的衣袖緩緩現出了身影。

“我猜你們可能會不告而別,所以過來說幾句話。畢竟……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說話的機會了。”

花蘭因道,她看向常樂:“多謝你沒有殺我。”

常樂搖了搖頭。

師姐只讓她隨心而動,但真正決定沒有殺她的,是因為她最後說出的那些話。

“是你自己努力,而且看透了我的結果。”

“看來你並不愚蠢,只是善良。”

花蘭因笑了笑:“但善良不是什麽好東西,它很容易被人利用。就比如我利用了你。”

常樂點頭又搖頭:“我只是想守住我自己的底線。”

這個世界,強者恒強,巨大的武力掌握在一個人的手裏。

沒有法律的約束、甚至道德都建立在個人的武力上,實在是太容易讓人滑落底線。

而底線這個東西一旦往下,那就會一直往下。

常樂不想讓自己變成那樣。

“那樣你會很辛苦。”

花蘭因沒有反駁她,只是發出一句感慨,就將話題轉了回去。

“說回劍君吧。因為現在修真界的格局,是萬年前劍君留下的。劍君一日不死,所有的陰謀就只能是陰謀。這也是為何師尊要我死在你的手裏的緣故。”

大家已經被劍君的陰影籠罩太久了,就連試探都要如此小心謹慎,但大家又太希望劍君死去,因而也不會放過任何一點機會。

“是這樣啊……”

常樂說道,她看向遠處的天海,沒有說話。

“你們什麽時候離開?”

花蘭因問道。

許應祈也看向常樂,常樂想了想,道:“明日一早。”

花蘭因挑了挑眉:“看來你是不打算隨劍門的人一起回去了。”

常樂點頭:“不錯。”

花蘭因道:“那好吧,明日……看來我是送不了你了,今日來與你說這段話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花蘭因朝兩人拱手作揖:“多謝兩位相助。”

常樂擺了擺手:“期望日後大道巔峰再會。”

花蘭因露出了一個微笑,沒有回答。

常樂則拉著許應祈架起飛劍,飛向了遠處。

山邊群星璀璨,兩人的背影就像是踩著銀河而動,會一直去往她曾經向往,而今卻永遠也無法抵達的遠方。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有天驕,有天才,有凡人,也有修士。

有能持劍說出“我會成為寰宇最強”的人,自然也有付出許多,抓握住一點小小的權力,就已經耗盡一切,再無緣看到大道之巔的人。

“大道巔峰……真令人神往啊。”

只可惜她已經失去了那個資格。

可是她並不後悔,因為她想要活著,想要為自己而活著。

< 各行其道篇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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