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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各行其道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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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各行其道篇死亡

“這是……蓬萊宮秘寶。”

高臺之上,長老的目光落在臺下,她的模樣看上去很是慈眉善目,但說話的語氣並不恭敬,說話時的口吻,也並不像一個蓬萊宮的長老。

“蓬萊宮真是舍得。”

白玉京是蓬萊宮的秘寶,一向是宮主才可以擁有的法寶。而白玉京也是一座城,城中有歷代蓬萊宮天才、長老、宮主的殘魂或是靈識。

在蓬萊宮的歷史上,此物出現的次數並不多,但每一次都是挽大廈於將傾。

縱然以花蘭因的修為,無法完全發揮出白玉京的全部實力,也足以證明蓬萊宮對花蘭因的重視。

宮主的臉色不變,她看向臺下那個曾是自己最心愛的弟子,她曾經在那個孩子身上下了許多的期望。

而今她對那個孩子也依然抱有許多的期望,只不過也僅限於今日。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隆冬時節冰封的海面:“既然要付出誠意,自然要舍得下本。”

長老聞言,瞇起眼露出了一個笑容:“有道理。”

唐歡瞇起了眼睛,她低聲道:“是白玉京。”

許應祈點頭,她的手指按在竹雨劍上,目光緩緩地看向了遠方的蓬萊宮宮主,她的手指輕微地敲打了一下。

唐歡問:“師叔祖她……”

許應祈回道:“相信她。”

唐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湧起的不安,低聲道:“是。回去後我會領罰。”

站在比試臺上的常樂不知道白玉京,縱然知道,她也不在意。

她擡起了手,手腕揮動,剎那間風動雲卷,風雷之聲大作,雲雨卷起,朝城中席卷而來。

此刻,花蘭因的手也動了。

城中人駕雲霧而來,手中法寶毫光大盛,卻也仙氣飄然,就仿佛這座城就是蓬萊宮本身那樣。

這是一座充滿了修士的城,每一個城民都有一戰之力,也都可以攪動風雨。

哪怕可以攪動的只有一絲一毫,也可以抽絲剝繭,影響眼前好似巨大而無解的風暴。

“真有意思。”

鐘饌玉對崔渺然說道:“花蘭因沒有那麽強大的實力,她無法指揮白玉京裏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當然或許她也可以,但這不是一筆劃算的生意。所以她動用了城中的其他人。有意思有意思,誰說螢火之光不可與日月爭輝呢?”

崔渺然忍無可忍,重重地敲了鐘饌玉一下:“你到底是哪邊的?”

鐘饌玉捂住自己的腦袋,道:“我自然為常樂加油。”

“那就不要廢話。”崔渺然道,她轉頭看向玉璧,隨後臉色微變。

因為常樂的招數幾乎是在下一刻就崩散開去。

趁此機會,一個手持長槍的小人從中躥出,直指常樂眉心。

其他小人也同時暴起,各式法器,兵刃齊齊朝常樂揮來。

銀槍如游龍,卻在常樂的眉心處停住,長槍不停顫動,偏生無法上前分毫。

其他的兵刃亦是如此,皆不可進展。

眾人這才察覺,常樂身前已經布滿劍弦,早就已經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那些崩散的風雪在網間吹拂振動,猶如箏弦顫動,發出金屬一般的音色。

“這招有些眼熟。”唐歡道。

花蘭因瞇起了眼睛:“是我的靈絲化用……”

她開口,聲音中帶上了覆雜:“你學得很快。”

常樂點頭致意:“你教的很好。”

這話說出來就格外的氣人。

話音落下,她眼中劍芒更盛,閃過無數的絲線,織網猛然一變,劍芒穿過了每個小人的額頭,就如同他們對自己用的招數一樣。

她知曉蓬萊宮善於化虛為實,化實為虛,既然如此,又怎麽會給她真真假假的機會?

但每一道劍芒都落在了空處。

劍網上陡然一空,上面纏繞的小人、武器,都化作了空茫。

那些劍招是實的,人也是實的,武器也是實的。只是在當常樂攻擊的時候,它們又都變成了虛的。

常樂看向花蘭因,她看到花蘭因眼中閃過狡黠。

另有一隊人馬又從城中鉆出,對向了常樂。

“未免太過不要臉了些。”溫如玉皺眉道,憤憤不平。

老人低頭行棋,氣定神閑地撿起溫如玉丟失的那些棋子,放在一旁:“戰鬥要什麽臉面,勝利才是最終的目的。你的朋友要用一劍對一城,以一人對所有人,光有勇氣可不行的。”

常樂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殺又殺不死,在你的劍沖到對方眼前的時候,人家便已經化實為虛跑走了。

而一個人,要對付一座城,要麽你比所有人都強,摧枯拉朽,要麽拉幫結派,要麽借天地之勢。

常樂的影子微妙地閃爍了一下。

一個小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消失了。

花蘭因猛然看向了常樂,她的臉色有些白,但常樂的臉色比她更白了一個度,握劍的手也輕微地發顫。

她道:“不值得。”

“是劍陣。”

許應祈不等唐歡說話,就開口道。

以劍芒為陣,劍陣需要人有極強的算力,曾經尉遲樗就對唐歡說過,雖然常樂字寫得不好,總是缺筆畫,但算術不錯,可以列陣。

但在一瞬間以劍芒布陣,精確地封住所有的去路,並且將之殺滅,看起來並不容易。

也難怪常樂會說不值得。

不值得,也真切地殺了白玉京中的一道殘靈。

宮主的手微微緊了緊,她只輕輕道了一聲:“蘭因。”

這聲音穿透了比試的結界,落在了兩人的耳中。

花蘭因的身子陡然一頓,她明了師尊的意思。

白玉京放在你的手中,是為了讓你顯得很受重視。

顯得重視和真正的受重視,那是不同的。

白玉京放在她的手中,和真正能徹底動用,那也是不同的。

白玉京受損,已經讓宮主感覺到了心痛。

花蘭因輕聲嘆息,她自幼便是受重視的那個人,從不知曉旁人的輕賤是什麽滋味。

但這滋味當真是不好受。

她看向常樂:“我要用真本事了,你也最好用真本事。”

話音落下,她將手輕輕一拋,白玉京就將常樂罩住,將她籠罩其中,如今她已經在白玉京之中。

整個城都成了她的敵人。

常樂捏緊了見微,見微在她的手中微微顫動了下。她擡起頭看向四周,低聲安慰:“不要擔心,還不必太著急。”

她還沒好好地磨劍,而今正是時候。

她說道,開始揮劍。

“……她用了幾種劍意?”

有人問劍門的弟子。

劍門的弟子抓狂中帶著嫉妒,嫉妒裏還滿含驕傲,臉色扭曲的喊:“老天奶知道!反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師叔祖真強!”

“一百二十種。”

長老輕聲道:“白玉京中,靈氣化虛,一花一草,一人一物,皆被引了個遍。”

“城中已有三名元嬰死在劍意之中。”

“如此劍道天才,當真是生平僅見。”

宮主的臉色並不好看,她很想回頭罵上一句閉嘴,但她的臉色變換,到底還是將這句話隱沒下來。

她正要再次開口,但唐歡的聲音已經在她的耳畔響起。

“不要催啊,就讓她們好好的比試吧。”

可這究竟是比試還是磨劍?

宮主憤憤不平,看向得意洋洋的唐歡心中道,你們劍門,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拿我白玉京來磨劍。

她已經不管不顧,再次開口:“蘭因。”

話音裏已經隱約聽得見怒氣,顯然已經到了極點。

花蘭因垂目,她的目光落在帶著一絲興奮的常樂身上,忽地笑了笑,然後猛然變換法訣。

城中大震,無數的房舍合攏,人群退去。常樂猛然擡首,只見遠處的樓閣之中走出來了一個人。

一個煉虛的修士。

此刻的花蘭因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煉虛修士!”極遠處的溫如玉猛然起身,又道了一聲,“卑鄙!”

在他身前老人搖搖頭,開始收棋子。

鐘饌玉瞇起眼,她抓住崔渺然的手:“不要擔心,我這就用尺素簡讓白水真人準備傷藥。”

唐歡雙手捏住扇柄,看向許應祈。

許應祈道:“等。”

話這樣說著,她的手指合攏,已經穩穩地抓握住了竹雨劍的劍柄。

“煉虛……”

常樂看向眼前的人,此人面無表情,一身道袍,手持拂塵,垂目看向常樂,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常樂的劍上。

他沒有多話,手中拂塵一動。

三千絲頓時落下,常樂一閃,地面已經現出了一道鴻溝。

常樂還未落地,地面又起三千絲。常樂手持見微在半空中,避無可避,只能迎面而上。

宮主終於施施然落座。

常樂奔走於巷陌間,欲以地勢緩解攻勢。

“以元嬰驅使煉虛,必然耗費眾多,只要等她消耗殆盡就可。”

不過是瞬息之間,白玉京頓時消散開,那名煉虛大能正冷漠地註視著自己,甚至還有好幾個元嬰在一旁虎視眈眈。

常樂看向高空的花蘭因,她雙目緊閉,臉色如白紙一張。

“這是……真的想要殺我啊。”

常樂低聲道。

見微輕輕一顫,發出一聲低鳴,猶如催促。

常樂回道:“不要著急,還不是時候。”

她說著,猛然轉頭,手握手中劍鞘,徑直一對,那殘靈的刀就落在了自己的劍鞘之上,劍鞘雖以靈力而動,卻毫發無損。

常樂猛然轉劍落下,見微劍芒大盛,就算是那道殘靈迅速化虛,再次出現時,它的身上還是出現無數道傷口。

“收著點。你方才汲取我的靈氣太多了。”

常樂對見微道。

見微很是不平,但還是聽話地收攏了些劍芒,只是劍身更顯得鋒銳,更有殺意。

常樂則舉起了劍鞘,劍鞘是完全的模仿自己的法相本體而成型。

縱然它如今不過是一道月影,但……

“當盾好像還挺合適的麽?”

見微的鋒芒更加內斂,更加銳利。

“試試!”

三千絲落下,常樂舉劍鞘一擋,雖然劍鞘被纏得嚴嚴實實,卻並未受損。

“可行!”常樂眼睛一亮,手再一伸,劍鞘再次在她的手中出現。

唐歡看向許應祈:“大師姐,師叔祖手裏的這又是何物……”

許應祈道:“劍鞘。”

唐歡默默挪開一些,總覺得大師姐殺氣騰騰,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

常樂一手持劍鞘以做盾,一手拿見微為矛,殺了個對穿,極為暢快。

那煉虛道士見久久不能拿下常樂,原本垂下的眸光此刻也緩緩張開,目有金光,光芒大盛,落在常樂身上。

常樂的身子被定住了,不止是身體,還有魂靈,都好似被定住,無法動彈。

她很想擡頭看一看那個正垂眸看著自己的道士,但她此刻連頭都擡不起來。

她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個維持著可笑姿態的影子。

“到此結束了嗎?”

有人小聲問。

另一人答道:“應該是。但常真人以元嬰之姿對抗整個白玉京,甚至還直面煉虛修士,雖敗猶榮。”

所有人都覺得蓬萊宮不敢殺常樂。

劍君的弟子,如何能殺得?不怕再來個無垢教嗎?

要知道至今無垢教也只敢譴責兩聲,甚至不敢直面對抗孤山劍門。

花蘭因緩緩落下,她來到常樂的面前,看著常樂的樣子。

常樂被定得很徹底,她的眼神還保持著方才的機警和兇狠,看上去像是一尊活靈活現的雕塑。

“我以為我永遠也看不到我的妹妹,百年已過,她應該會變成一堆枯骨,或許也會過著很好的人生,度過一段圓滿,有自己的後代。”

花蘭因說道:“我覺得那或許也是很好的人生。但那些人生也與我無關。”

“可是她小的時候,我抱過她,她那麽小,我那樣一個小孩,也可以輕松地把她抱在懷裏。她學會的第一句話是姐姐,我離開的時候,她跑在我身後,一直追。”

“直到我再次看到她。她已經那麽老了。我這才明白,有些東西,你以為不存在,是因為你沒有去想。但它其實是一直存在的。”

“比如親情,比如血緣……真的很神奇,對麽?”

常樂的眼珠動了動,問:“所以你是真的想要殺我?”

花蘭因點頭:“對。”

她說完,手已經按在了常樂的心口處,靈力猛然一吐。

只是下一刻,常樂便已經消失,落在地上的,是一柄靈劍的劍鞘。

花蘭因臉色微變,她猛然轉身,想要召煉虛道士護住自己。

但她卻感到了恐怖。

這種恐怖並非來自於心中的警告,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恐懼。籠罩住自己的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間都仿佛變成了一道劍域。

空氣,微塵,甚至是塵埃都變成了無比微小的劍意,她的身上開始滲出血,從眼耳口鼻中,再從自己的毛孔之中滲出來。

那劍鞘驟然浮在常樂的手中,隨後變大,將花蘭因罩在其中。

那煉虛道士的身影則開始漸漸消散,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此刻在劍鞘也消散開去,花蘭因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呼吸。白玉京沒有歸於那幅壁畫之中,反而是落在她的手邊,像是一個孩子的玩具。

裏面的人偶從中散落出來,落在地上。

常樂擡起頭,看向了宮主的方向。

“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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