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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造物無言篇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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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造物無言篇悟劍

天空之上,越是往上,原本的青藍之色會逐漸變得黑暗。

若是再往上氣溫會變得極冷,靈氣稀薄至極,就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這裏沒有生命,只有一片無盡的虛無。

沒有人會在這裏停留,哪怕是世間最強大的那些人,也不願在此停留。

但是現在,這裏靜靜地立著五道稀薄的影子。

這些影子看不清相貌,像是一捧隨時會消散開的火。

“老祖死了,老祖護住的那個人也死了,蜃珠不止沒有收回來,反倒是被人利用那自成天地的格局,將養了那麽多年的天命之子殺死不說,就連那把劍也沒有到手。”

一個人影開口,話音裏滿是火氣。

“……若不是如此做,是沒有機會得到那把劍的。我們都知道,計劃也很順利,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把劍的那道分身沒有死去。”

另一個人影開口,話音淡淡的。

“說得輕巧!積攢了那麽多年的氣運亂了,就連這裏都能聽得到散亂氣運的呼嘯聲。而我聖教五百峰碎了三百八十二座!”

此前那人怒道。

“這是一件好事。”

另一個人影開口:“起碼試出了劍門的那位現在實力大不如前,否則的話,你聖教五百峰會盡數碎掉,連弟子都十不存一。”

萬裏外飛出一劍,一劍擊碎護教大陣,切斷三百八十二座峰頭,死傷數千弟子。

卻已經讓這些人心中歡喜,只覺得此前沈甸甸壓在自己頭上的大山松動了許多,再也不是那不可撬動的巨物。

“那樣的天地靈物莫不是也到了天人五衰的時候?”一人好奇地問。

“天地都會死,又何況是天地的靈物。而且,她也活得太久,也該死了。”

另一個聲音沈沈開口。

高空之上沈寂許久。

“氣運之子能造一個,便能造出第二個。”

“萬年布局,只造出一個氣運之子,我們哪裏還有第二個萬年,又需要多少代人。”另一人答道,一聲嘆息。

一道聲音則發出了大笑聲:“既然你們的法子不成,那看來事到如今,還是我的法子管用了。”

其餘眾人沒有開口,高空之上安靜極了,但下方雲層散亂,狂風呼嘯。

而此前那道聲音發出狂笑聲。

“諸位,你們聽到了嗎?這氣運散亂之聲,正是魔族崛起之時。”

那聲音笑道:“如今正是好風時。”

話音落下,那道身影便消失不見。

其餘人影寂靜無聲,終於,一個人沈沈一嘆,說道:“怕是要起波瀾了。看來,得早作打算。”

影子隨之消失。

“如此看來,此後也不知能否達成先輩夙願,我等再見,希望不是在戰場上。”

隨著說話聲,另一個影子也消失了。

空中只剩下了兩個聲音。

“我不信你沒有後手。”一個人影開口,此前祂並沒有說話。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青蓮劍君那麽強,是因為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天生天養的劍靈。而人族不然。”

“我們的布局萬無一失,我們的推算也是如此。可現在出現了一個變數。引魔族進來,說不定能打破這個變數。”

那個淡然的聲音道。

“你當真放任魔族如此?他的那個法子,與養羊又有何區別?”

那個聲音憤憤道。

“羊養得好,那也是本事。”

隨後他們沈默了許久,發出質問的人輕聲嘆息:“我不能接受。”

他也終於消失。

高空之上便只剩下了一個人影長久地屹立著。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嘆息道:“萬年時間,人變了,人心也變了。大道孤單,或許也只有那位青蓮劍君才能明白我的感受。”

“也罷,大道從來都是孤單。”

“你知道養羊是怎麽養的嗎?”

天機閣建立在雪山之上,而雪山下則是一片極其廣袤的草原,借助雪山上流下的雪水形成的河流,牧羊人們沿河過著逐草而居的生活。

此刻常樂就在雪山下的草原上。

眼前是一群白花花的羊群。

羊群沖著常樂咩咩咩的叫,許應祈在認真地打量著羊群,看著肥嘟嘟的羊屁股和羊腿沈思。

她們昨日就是吃的烤羊,那今天燉一只或許也不錯,聽說牧羊人會做一種冰水煮羊肉,口感很好。

許應祈看著遠處的雪山,冰水很好找,師妹應該會喜歡。

一旁穿著襖子,梳著大辮的姑娘正甩著鞭子認真地對常樂問。

曾經的小姑娘現在變成了個大姑娘,但眼睛還是那樣黑,臉頰旁的兩團紅也還是那樣紅,就連問話的語氣都一樣的老氣橫秋。

常樂搖了搖頭。

“要選育你想有的那種特質的母羊,再給它們配強壯的公羊。一代代的篩下去,就會選出你最想要的羊群。強壯的,又或是肥碩的,甚至是多胎的。”

小姑娘認真地說道:“我是養羊的一把好手。”

常樂點頭:“看得出來。”

小姑娘嘆口氣:“可是養得太好了。我以為我永遠不厭煩,但最近有點煩了,想找一點新鮮的事情做。”

常樂轉頭,疑惑:“比如?”

“比如做一個天人?上次看到你們,我才發現原來你們可以飛得那麽快,比我的小馬還要快。”

“騎小馬可能周游不完世界,但似乎做天人可以。”

小姑娘的鞭子一甩一甩,小鞭子擡起來,就像在抽打雪山。

她好奇地看著常樂:“你們孤山劍門還招人嗎?”

常樂問:“你離天機閣那麽近,怎麽不去天機閣?”

薩仁圖雅的部族是天機老人的部族,作為部族裏唯一一個有修行資格的孩子,薩仁圖雅幾乎就是命定的天機閣的弟子。

常樂不想跟天機老人爭人。

小姑娘板著臉:“因為我不想做一個神叨叨的老婆子。阿蘇勒爺爺說過,算命的,沒有胡須和白頭發,不太容易讓旁人相信。”

“天機閣裏也並不都是老婆子。”常樂回答,舉了個例子,“比如崔渺然崔道友就很年輕,也很好看。”

一旁專心打量羊的許應祈側頭看了眼常樂。

小姑娘嘆氣:“但是崔家姐姐眼神不好呀。”

說到這裏她更傷感了,總結:“一門老弱病殘,不適合我。”

常樂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話,她看著小姑娘腰上的彎刀:“你用刀,我們孤山劍門用劍。”

小姑娘彎起眼睛:“小事情,這個我來解決。”

她說著,轉頭看著羊群,又問:“選好了嗎?今晚吃哪只?”

常樂於是隨手指了一只,下一刻一道血線飛起,放血剝皮分裂成數塊,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

竹雨劍飛回來,一絲血都沒有染上。

小姑娘不禁撫掌讚嘆道:“你看,做劍修多好,殺羊多快,多省力。”

難道做劍修就是為了更好的殺羊嗎?

你就不怕哪一天你殺羊殺膩了,又想換一個?

常樂沒有說話,因為今晚的東道主是薩仁圖雅小姑娘。

隨後就如許應祈想的那樣,美美地吃了一頓冰水煮羊肉。

然後在第二天的清晨,告別部族離開。

常樂是在飛舟飛行到這片草原上時突然從閉關中醒過來的。

許應祈當時就站在一旁,常樂看著她,說了一句:“我忽有所悟,但有一些細節沒有想明白,得再想一想。”

經歷秘境,常樂並沒有就此晉升突破,但秘境的經歷依然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好處和感悟。

許應祈沒有說話。

常樂帶著羞澀地問她:“你要不要與我一起?”

許應祈笑起來:“好。”

不管常樂說不說,她其實都會陪著常樂,但偷偷的跟隨和被人邀請,那自然是被邀請讓人心緒愉悅,充滿歡喜。

常樂沒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拉著師姐悄悄下了飛舟,落到這片草原上。

她看著遠處的雪山,沒有用飛劍,而是選擇一步步地往雪山的方向走。

許應祈跟著她,亦步亦趨,宛若她的影子。

然後她們就遇到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部族,看到曾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娘,在吃了一頓烤羊之後,有了之前的對話和後面豐美好吃的羊肉。

“羊肉真是好吃。”

常樂說,她的腳步落在柔軟的泥土上,青草倒伏,在她的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綠色朝視野的極處鋪展開來,直到與那片白相連。

這裏的天看上去很低,大雪山看上去也很低,青草很綠,天空很藍。

顏色很簡單。

就跟煮羊肉一樣簡單。

“和光同塵,是將天地萬物引為一劍。”

常樂往前行,她背著手,說道:“極致時,這天地都是一劍。可是我的境界還太低,做不到這樣的天地之威。只能影響一個人周圍三尺。”

“而且一劍過後,我的靈氣也會耗盡,只能當做底牌。”

常樂說,許應祈沒有回答,她知道師妹並不需要自己的回答,她只要陪著她就好。

許應祈擡起頭,她看著遠處的雪山,又低頭。按她們現在這樣的走法,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到大雪山。

不過沒有關系,她什麽都不多,就是時間很多。

既然師妹願意,她們慢慢走,總也能走到。

“師姐的劍,是什麽呢?”常樂問。

許應祈回:“是切斷。”

她是天地靈劍,在誕生的那一刻,切斷就是她的本能。

“任何物體都可以被切斷。”許應祈答道,這本來就是劍的本質。

大道至簡,就如同她本體在萬裏外揮出的那一劍。

常樂想了想,嘆息:“我做不到。”

許應祈則回道:“師妹的劍,必然與我不同。”

她們兩人,從出生起,便註定不同。

常樂說道:“我來這片草原,是因為這裏最為簡單。”

“劍訣的上半部那麽覆雜,為什麽下半部卻只有一劍呢?”

常樂問。

風起,雲層被狂風拉扯得稀薄,像一片花白顏色的玻璃,貼在高空上,朦朦朧朧地倒映著真正的高空。

許應祈回道:“因為劍都是很簡單的。”

天下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劍,她就是劍本身。所以在說到劍的時候,她總是直指本質。

大風吹動,將兩人的衣袖拉扯得啪啪作響,宛若一柄烈刀。

常樂出劍,大風就驟然變得柔順起來,從北方不服管束的烈風,變成了江南柔軟的春風,溫柔地繞過兩人的臉頰,帶來遠方潮濕的水氣。

許應祈點頭:“好劍法。”

她的表情嚴肅而認真,認真地誇讚。

不管這劍法是真的好還是假的好,常樂覺得,在師姐的誇讚裏,那都會是頂頂的好。

因而常樂便笑起來,也如這春風一般。

於是許應祈再誇:“正合劍意。”

常樂被誇得有些臉紅了,她垂頭看著自己的劍,然後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劍意。”

如登春臺、金玉滿堂,乃至棄聖絕智,都是不同的劍意。

而最後的同塵卻是將這些都拋開忘卻,只餘下萬物最為本質的一劍。

可既然是萬物,那也應該有萬般道法,萬般劍意。

恰如少年登春臺,既見人來熙熙,熱鬧非凡,又見人去樓空,萬物寂寥。

也如金玉滿堂抱在懷,千金散盡不覆來。

她們順著這絲水氣,往前走,找到一處大湖。

大湖在草原和雪山之間,像是一汪碧藍的寶石。

站在湖畔時,常樂的面色已經平靜下來,她看著大湖,輕聲道:“棄聖絕智,原來如此,拋卻這些小聰明,返歸天真純樸。才有最後的天地一劍。”

上半部的層層遞進,無非講了一個極為簡單的道理。

湖上有風,吹皺鏡面,揚起常樂的衣帶,常樂隨著衣帶看,見衣帶纏住了許應祈的,糾纏在一起,很是親密。

“師姐。”常樂開口。

許應祈眨了眨眼,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卻也站著沒有動彈。

“我請師姐賞劍。”

常樂笑了聲,抽出劍。

劍尖擡起,輕柔地用劍面擡了擡許應祈的下巴,隨後往外一抽。

剎那間,許應祈覺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什麽無形之物被抽離出來。

但靈識卷過周身,卻並沒有發現什麽。

而此時,常樂舞劍了。

劍風很直,劍氣很淩厲,但回轉之間又帶著一股輕軟的嬌憨媚態。

劍起,風動,湖面驟然卷起一汪水。

那水隨劍而動,滑落如鏡的湖面,化作一個持劍的女性。

常樂動,它便也動。

常樂在湖畔,而它在湖面。

常樂劍風淩厲,它就柔軟嬌媚。

常樂落劍輕柔,它便暴烈如風。

大湖開始波動,浪濤翻湧,掀起千層浪。

常樂巍然不動。

那劍影亦如此,它站在浪濤間,猶如這湖水的主人,掌控著這湖的升降起落。

風停,浪歇,劍止。

常樂持劍而立,朝許應祈看來。

水影亦是持劍而立,轉眼間又化作一團水,飛旋起來,盤旋在許應祈的頭頂,像是一團開心歡喜的精靈,散開水珠,落在許應祈的身上。

“師姐,好看麽?”常樂朝許應祈走來。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法子,因而氣息不穩,帶著微微的喘。

她朝許應祈走出三步,就已經平息下自己的呼吸,靈氣亦是圓融。

她的眸子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陽,下巴微微揚起,臉頰微紅,帶著十二分的得意。

“好看。”

許應祈回答,不知道是說常樂的劍,還是說常樂本人。

“我在師妹眼中就是那樣的嗎?”

“師姐真是好眼力。”

常樂讚道,師姐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劍的本意。既然天地皆可化一劍,那天地萬物也皆可化為劍意。

牽引萬物成一劍耗費她全部的靈力。

那牽引一物成為自己的劍意,總該可以。

常樂便是引許應祈的氣息化作方才的劍舞。

許應祈不禁感慨。

劍意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情,不同的劍意會自然沖突,在修士體內無法相容。

但偏生常樂的原形是一把劍鞘。

她能存放得下天下最鋒利的那把劍,還有什麽劍和劍意不能容納的?

在常樂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她選了一本最適合自己的劍法,修了最適合自己的劍路。

“師妹當真是天生的劍修。”

許應祈不禁感慨道。

常樂略有些羞澀,她收起劍,擡起頭看著遠處的雪山。

周圍無雲、無風,雪山頂上的金頂隱隱約約地露出一角反光。

“我要閉關了。”

常樂道,在用出那道劍意,徹底悟到劍意真意的瞬間,常樂已經有所感悟,那道無形的壁障悄然破碎。

元嬰之境已經觸手可及,只待時間。

造物無言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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