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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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會盟日如期舉行,鎏金銅獸吞吐著沈水香的青煙,將妝臺前的人影氤氳得影影綽綽。昭昭坐在妝臺前許久未動,楚淮一手搭在她的肩膀,銅鏡裏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昭昭驀然回神。

楚淮道:“放心吧,要相信裴鈺。一定不會有問題的。等到今天一結束,所有的煩惱就都不在了。”

要演一場戲不難,只是這幫觀眾是人精中的人精,糊弄過去絕非易事。她們選的是一條險路,楚淮將所有環節確認好幾遍,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裴鈺射出來的這一箭。倘若這一箭射偏了,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假戲真做。不怪昭昭心神不寧,若她站在昭昭的角度,只怕也會如此。

置之死地而後生,她們別無他法。

昭昭也清楚這一點,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楚淮替她屢順淩亂的發絲,語重心長地道:“等這件事結束了,你和柳枳也算得以圓滿了。有他照顧你,我也能放心。”

昭昭仰頭,只對上半弧側臉:“你這話好奇怪,像是把我扔給柳枳後,你便撒手不管了”她拉緊肩頭的手,“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其他計劃?”

楚淮笑了笑:“你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不管你!人嘛,總是會遇見事情後生些感慨罷了。”

昭昭拉緊的手松了松,仍不放心:“我告訴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可不許丟下我!”

楚淮嘴裏應著。

昭昭是有些大大咧咧,但有時心思也很靈巧,加上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也很了解她。再加上她年紀又小,楚淮是真將她當做自己的妹妹疼愛。既然當做自己的妹妹,自然是希望她未來的生活能夠平安順遂。而昭昭身邊最大的難題就是元慎,只要解決這個問題,她便能重新回歸平靜的生活。

至於楚淮,自從那日偷聽裴鈺的談話後,她便一直很害怕。從前裴鈺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人,如今她卻發現,這個最信任的人似乎有著她不知道的身份,她一直不敢去問裴鈺,這個身份是什麽,是擔心自己承受不住知道這個秘密的代價。

本以為他不說,她不問,大家彼此相安無事就好。可是裴鈺卻要帶她去雲山,楚淮曾問過他,雲山究竟是什麽地方。他只告訴她,那是個安穩、舒適,是遠離外界的紛擾的清凈之地,若沒人引路,根本無人能尋不到的世外桃源。

好一個清凈之地,裴鈺帶她去雲山,這輩子便只能留在那裏,永遠留在裴鈺身邊。

但是這不是楚淮想要的理想生活,她想要的是可以自己選擇的生活,如果連自由都被禁錮,那只是活著,而不是生活。

楚淮沒有必要把昭昭和柳枳拉下水,所以她另外給自己做了一個計劃,將昭昭送出宮後,她會乘著租好的馬車,從另一個城門離開。

即便裴鈺發現了,她也走遠了,再也尋不到了。那時候,楚淮會在一個新的,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重新生活,過上她真正期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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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的舞娘在一曲異域風情的舞蹈後,扭著腰肢翩翩下臺,在下面就輪到楚淮和昭昭的戲法了。

宮人將等人高的檀木機關推至臺中,楚淮先走上臺,一眼便看到,坐在最前方的龍椅的蒼海,他的右邊坐著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應是太後。右邊坐著的是庚怡,原本楚淮還有些緊張,看見庚怡後,稍顯輕松。

楚淮行過一禮後,長袖翻飛,驟然綻出一朵粉紅花束。花束一抖,每片花瓣都化作蝴蝶,翩翩飛過拂過眾人眼前,席間響起一陣掌聲。

幾個簡單的魔術後,便開始今日的重頭戲。昭昭走上臺前,進入箱籠,楚淮轉動箱籠,箱壁滲出縷縷霧氣後,再一打開,箱籠便不見昭昭身影。滿堂抽氣聲中,楚淮再次轉動箱籠,又是一陣霧氣,打開箱門,昭昭自剛才虛空的踏出,帶著一抹明媚的笑容,躍入眾人眼簾。

楚淮從前在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魔術,也跟著研究過一段時間,居然在這裏派上用場了。沒想到幾個簡單的魔術,便得到這麽令人驚嘆的效果。

節目歸節目,楚淮沒忘記正事。一會她們會走到舞臺鞠躬致謝,等直起身後,裴鈺的箭便會破風而來,直射向昭昭的心口。

成敗便在此一舉了。

在滿堂喝彩聲中,楚淮深吸一口氣,綻開燦爛的笑容,拉起昭昭有些濕潤的手,兩人走向舞臺中央。

就在兩個人剛彎下身子,忽然耳邊傳來震天的爆炸聲,接連的爆炸式從不同位置響起,場內一時間混亂起來。

護衛的領頭軍迅速冷靜下來,控制住紛亂的局面,一面派人護送陛下和太後離開,另一面派人分別去爆炸地察看情況。

楚淮有些懵,怎麽回事?她明明將元慎在皇宮埋下火藥一事告訴了蒼和靖,怎麽還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楚淮擡頭看向正上方坐著的蒼和靖,和其他人的驚慌失措不同,他倒是平靜異常,淡漠的眼神盯著眼前混亂的局面。

忽然一幫黑衣刺客紛紛從角門魚貫而出,留下來的侍衛提刀沖了上去,突如其來的變故,加劇了本就混亂的場面。侍衛們安撫不住席間的貴族,大家四散逃跑,亂成一團。

昭昭扯著楚淮衣袖,顫抖著問道:“楚淮,我們還要按照計劃走嗎?”

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會在意她們兩個小人物。楚淮道:“先躲起來吧,保命要緊。”

要說她們倒黴也確實很倒黴,表演的臺子在正中央,如今四周打得不可開交,昭昭跟在楚淮身後,二人像是兩個滑不溜秋的泥鰍,四處亂竄,尋找安全空隙一點點往外挪去。

走到半路,一個人影橫過,將前方的路堵住。

攔路之人是元慎。

元慎直視著昭昭的眼睛,沈聲道:“這裏危險,跟我走。只有我這裏才能護你安全。”

昭昭一見他臉色就白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楚淮擋在昭昭的身前,隔開元慎的視線:“我不會讓你把她帶走的。”

元慎並不將她的話放在眼中,向前兩步,直接伸手將昭昭從楚淮身後拉出來。

昭昭驚呼一聲,楚淮連忙扯住她另一只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拉著昭昭的手,彼此之間僵持不下。

昭昭掙不開他的手,直接上嘴去咬,直咬到滿口血腥。

元慎隱忍痛意:“你若再掙紮,我便讓人殺了她。”

話音剛落,長刀已橫在楚淮的脖子上,刀刃抵在皮膚上,有絲絲拉拉的疼,估摸是割破了皮膚。

“楚掌櫃,刀劍無眼,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說話這人自然是和元慎形影不離的月娘。

昭昭松開了嘴,不敢再輕舉妄動,唇角處還有血跡:“你別傷她,我跟你走。”

這怎麽能行?楚淮道,“元慎,這裏是王宮,你在這裏放肆,當真是不將大周放在眼裏!”

“如今你們大周都是自身難保。”元慎嗤笑一聲,看向昭昭道:“松開她的手。”

昭昭閉了閉眼,松開了握著楚淮的手。

忽然,亂成粥的局面上,一支箭不知是從哪裏飛來,直接射中昭昭的心口。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等反應過來,昭昭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羽箭,身子一軟,被元慎摟在懷中。

“咳咳……元慎,我死了,是不是就不必跟你回赫國了?”昭昭盯著元慎,羽箭處鮮血浸濕了衣衫。

元慎一怔,似有一把刀子插在心窩,許久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會讓你死的,現在便帶你去找大夫。”

“活了又怎樣!”昭昭聲音極重,帶出了兩聲咳嗽,又虛弱下來,“和你去赫國,還不如就這麽死了。起碼這裏還有我的親人……”

昭昭側過頭,向楚淮伸出手,一手捂著胸口,從元慎懷裏直起身子。楚淮推開脖間長刀,昭昭身旁蹲下,接過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裏,

昭昭提著最後一口氣:“別讓……他帶……我走。”說完這句話,頭一歪,便閉上眼睛。

“昭昭!”楚淮連著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眼角酸澀,最後幾聲也帶著哽咽。

元慎臉色慘白如紙,仍握著昭昭的一只手不放,便讓楚淮更加生氣,拉過昭昭的手,不願再讓她與此人有任何接觸!

楚淮咬著牙:“如今你可滿意了!若不是你,昭昭怎會中箭!遇見你,當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不幸!”

聞言,元慎的臉色又白了白。

昭昭的胸口衣衫被血浸染透了,今日又穿得一身淺衣,將這一抹紅襯得更加刺眼。

昭昭最怕疼了,這一只箭就這麽插在她的心口,不知道要多疼。

楚淮低下頭,一滴眼淚珠就這麽落下昭昭的臉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她竟然看見死了的昭昭閉著眼睛,睫毛輕顫,擠弄著那滴淚珠。

楚淮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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