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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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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偏門處早就備好了馬車。

上車後楚秋池倒是沒跟鐘未期聊多少現在的情況,這人雖然不怎麽正經,但腦子的確好用。

幾日前鐘未期就已經看完了朝中局勢,無非就那幾種。

三皇子,二皇子,太子自成一派,只有少數部分官員持觀望態度。

而最有望奪得帝位的,是三皇子。

太子是先皇後所出,而先皇後又是為聖上而死,當年的聖上有點愧疚便立他們二人唯一的孩子為太子。

只是這愧疚心可沒維持多久,三皇子的母妃是如今寵冠六宮的儷貴妃。

單看這封號便知有多受寵,伉儷情深,本該是與皇後所用,卻給了一個妃妾。

太子唯一的勝算只剩一些老臣,而三皇子有強盛的母家,皇帝的寵愛和其餘朝臣的支持。

鐘未期在知道這些事情時沒忍住笑出聲來“皇帝的寵愛?聖上要是知道自己兒子養私兵想把他趕快拉下來,他還愛得起來?”

這話大概沒多少人能反駁,帝王家最是無情,如今的聖上尤甚。

你沒什麽不敬的念頭他能做個好父親,可若是你有了念頭被發現,他能絲毫不猶豫殺了你。

楚秋池還在翻手裏的兩份輿圖,剛要放下時聽到鐘未期問了句“那二皇子當真願意做那把刀?”

他回來後跟二皇子碰面極少,不了解這個人的性子也正常。

“二皇子急功近利沒什麽腦子,若是將太子與三皇子放在兩方讓他選擇先拉誰下馬,他肯定是先拉麻煩點的三皇子;畢竟在他眼裏,太子勢微又不得寵,指不定哪天就被廢黜了”

說完後楚秋池唇角勾起,他有時候挺佩服這位二皇子的,腦子沒多少野心倒是大。

鐘未期大概也跟他差不多的想法,嘲弄開口“那是挺沒腦子的,要真那麽容易被廢,還輪得到他摻和?怕是太子之位早就易主”

馬車不知到了哪裏,外界突然響起爭吵聲。

“你眼瞎啊!我兒子就走在你面前還能被你撞!這可是我老趙家獨苗苗,撞壞了你當我兒子嗎!”外面的婦人謾罵聲一句不落的傳入馬車。

楚秋池原本沒打算管這件事,直到簾子不小心被風吹起。

站在婦人面前的男子低著頭,全身上下都被衣物包裹住,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身量算不得瘦小,看著倒很適合留在軍營。

不堪入耳的指責和怒罵他好似都不在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四處亂瞟,最終鎖定在了楚秋池和鐘未期的馬車。

他跟發了瘋一樣推開所有人跑到馬車旁,那雙瘆人的眼睛死死往馬車裏探。

旁邊的人想去拉他卻無論如何都拉不動,就好像這個人跟馬車長在了一起。

他被蒙住的嘴一直在低聲呢喃,剛開始聲音太小楚秋池根本聽不清,在呢喃聲第四次響起時,楚秋池感覺到身旁的人僵住。

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遲疑和一瞬間的惱怒“秋池哥哥,讓他上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那兩份輿圖沒能送到太子府。

回秋院之後,段戲生看見他們也楞了一下“你們沒去送輿圖?”

他手指間還沾著點水,想來是剛給宋青壁上完藥。

楚秋池簡單跟段戲生講了來龍去脈,兩個人都帶著警惕看向那位來歷不明的男子。

但輿圖之事也的確刻不容緩,最終還是段戲生自己提出他去送。

楚秋池本想讓孫簾影給他的暗衛前去,沒想到段戲生會這麽說“你……”

知道楚秋池要說些什麽,段戲生直接打斷了“他總不會又把我關起來,楚大人不是在保我嗎”

而且,總得適應的。

範如曄一日不稱帝,他就一日不能走。

日子還長,若是一直躲著還怎麽完成楚秋池跟自己的合作。

段戲生走後,他們沒有把人帶回屋內,畢竟屋子裏還有個傷員。

“他怎麽回事”楚秋池擡了擡下巴指向地上被綁住的人。

能讓鐘未期留意還帶回來的人,不是有恩就是有仇。

而這個人,被綁得極其粗暴,哪看都不像是恩人,那便是仇人了。

鐘未期手裏拿著隨手折的樹枝把玩,細小的樹枝被手指帶動繞了幾圈隨後飛出與那男子的脖頸擦過。

但凡再往裏幾寸,這人就會被紮穿咽喉。

“他在馬車外說‘四年前郎城郊外,奪魂之人是我’”鐘未期雖然沒有恢覆所有記憶,但被奪魂的地方可早就想起來了。

他對奪了自己身體的玩意兒可沒什麽好感,本來想找個地方殺了完事。

但……這人從出現開始說的那句話,明擺著就是在激自己,要說這人別無所求,鐘未期可不信。

楚秋池聽完後,也沒說話。

這個人占了別人四年的人生,現在卻跟傻子一樣跑來暴露找死。

地上跪著的人雙眼猩紅,那雙眼睛從始至終就沒離開過鐘未期。

“憑什麽……憑什麽!明明已經是我的身體,為什麽你還要回來,你不該回來,你早該死了的!”他的頭發幹枯,嘶吼開口時那雙眼睛看著更是嚇人。

聽完這麽一番指責,楚秋池終是沒忍住笑了,笑聲中全是嘲諷“你覺得不公平?”

他走到那人面前,滄難直直刺入那人的肩膀,不致命卻很折磨人“你又有何資格覺得不公呢,這本就是他的身體,他的人生,產生怨恨的人不該是你,而是他”

“你占了他四年的人生,享受了別人對他的優待和尊重,你這四年擁有的一切,本是他的;你連鐘澗逐這個名字都是因為他的軍功而得,現在反過來指責受害者,不可笑嗎”

話落,楚秋池猛地將手中滄難往右一扭,刀身在鐘澗逐肩膀裏硬生生轉了一圈。

若是有人能看見裏面,就會發現鐘澗逐本就所剩無幾的血肉已經被滄難攪了個稀爛。

鐘未期始終站在楚秋池身後看著這一切,鐘澗逐的不甘怨恨落在他耳朵裏一點重量都沒有。

“喪家之犬罷了,你眼裏的激將法放在我這,那就是純有病”鐘未期將手放在楚秋池手背,就這麽隔著一只手的距離再次拿著滄難攪動。

“你這麽激我,無非是求死;我猜猜,為什麽要求死呢;是因為作孽太多,不被我親手殺死無法轉世?”

看到鐘澗逐因為這話身體一瞬間的顫栗,鐘未期笑了“看來是這樣,你知道我不會幫你,所以想用這種方法激怒我殺你”

這人還真是蠢得夠可以的,當了四年的鐘小將軍,居然都沒想著打聽一下這個倒黴蛋的性子嗎。

一個睚眥必報,警惕性強的人,面對罪魁禍首怎麽會沒有一點戒備呢。

他鐘未期,哪是這麽容易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我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大善人,你是死是活,是永不超生還是輪回轉世我都不想管,我會讓人廢了你的腿,拔了你的舌頭”鐘未期帶著楚秋池的手將滄難拔出,說的話讓鐘澗逐如墜冰窟。

“往後離我們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們退開時,一根銀針從屋內竄出來紮進鐘澗逐的大腿,楚秋池不回頭都知道是誰。

宋青壁本就沒睡,楚秋池他們說話的聲音也算不上小,那一大段話他全都聽見了。

雖然不知道整件事的所有,但也能聽個一知半解。

段戲生怕他無聊,留了不少銀針解悶,宋青壁看見鐘未期他們退開之後就拿起銀針。

細小的暗器在靈活的手指間繞,中指被拇指按住一彈,銀針順勢紮進鐘澗逐身體。

看見鐘澗逐痛苦的神色,宋青壁笑得人畜無害“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剛說完,又是兩根銀針飛了出去“湊巧”

接著又是兩根“緣分”

一次是手滑,兩次是湊巧,三次是緣分,少年的臉笑起來沒什麽攻擊性,但做的事卻實在算不上溫柔。

楚秋池用臂彎戳了戳鐘未期,歪頭說“你教的?”

鐘未期:“不知道”

鐘未期:“可能江泱教的吧”

等宋青壁玩夠之後,楚秋池囑咐暗衛廢了腿,割了舌頭之後將人扔遠點。

等院子重新靜下來後,楚秋池往池水裏扔了顆石子,水面飄起漣漪隨後歸於平靜。

楚秋池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身邊的人,勾起的唇角和眉眼都在訴說思念。

“鐘未期,這次你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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