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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井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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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井 九

待到龍吟劍趙松江趕來時,芳瓊劍已經將周槐的傷給包好了。

沈眠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趙松江,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幾月來,莊上一直十分古怪,不光老莊主閉關,甚至他幾度想去後山看望師兄董竹,都被趙松江攔了下來。

趙松江說,董竹原先的聲望太高,如今忽然落此下場,弟子中難免有些心存不滿,所以,他要逐一些人下山,算是清理門戶。

這話說得絕情,但芳瓊劍也知道,這定然是莊主的意思。

無量七劍中總得有人主持大局,原先是董竹,如今換了趙松江,這莊中的弟子自然也得跟著做些調整。

他與其他幾位師兄師弟一樣,對此保持緘默,而之後,果真如趙松江所說,莊中陸陸續續有弟子離去,有些甚至都沒人看見他們下山,只是床鋪忽然就空了,好似一夜之間人就消失了一般。

莊中似乎發生了某些劇變,但不光是他,無量七劍中其他幾人也都不知莊主到底為何一直閉關,畢竟,在董竹父子被囚前,莊主許多事物都是直接與董竹交代,而之後,便換成了趙松江。

看著他們中最為年長的師兄一天天變得憔悴,芳瓊劍本還以為,莊主只是身體抱恙,誰想,今日楊無間竟會說莊天佑已經走火入魔。

“師兄,這究竟是……”

芳瓊劍已看過周槐傷口,確實是被一把左刃有缺的殘劍所傷,而單看這傷口就知,此劍不但鋒利無比,使劍的人功力也十分駭人,僅此一劍便險些廢掉周槐的左臂,若非是醫治及時,便是保下了胳膊,未來也會留下後遺癥。

而他並不知道,趙松江在今日前,已經有將近三日未曾合眼了。

這段時日,自從他接過這代理掌門的位置,後山裏發生的一切便一直沈甸甸壓在他胸口,仿佛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叫他夜不能寐。

而如今,楊無間所戳破的,只不過是秘密中最能見光的一部分。

他皺著眉頭看著滿臉冷笑的楊無間以及在他身旁昏迷不醒的周槐,沈默許久,終於說道:“楊少俠,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楊無間根本不接他的話,也不打算就此離開,當著四海盟的面,他今日便要將這事徹底擺在臺面上。

楊無間罵道:“趙松江,我叫你一聲前輩,是敬你處事公正,即便其他人對我與大少爺咄咄相逼,你也依舊冷靜自持……可我沒想到,你前腳對藥王山還有碧玉閣說,將我交給你們處理,後腳就把我送給你們莊主殺人滅口,還叫大少爺傷成這樣……你以為我能就此善罷甘休?”

他話說得直白,又一次提到了莊天佑,而這時,一旁的雷霜終於擰著眉頭說道:“到底怎麽回事?老莊主如果在便叫他出來說兩句,要是這小畜生信口雌黃,我今日便替老莊主送他去見閻王。”

單元白這時涼涼瞥了一眼楊無間,也跟著附和:“是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也該讓老莊主出來給四海盟定一定心,否則,什麽牛鬼蛇神都敢給無量莊潑臟水。”

兩派掌門一齊開口,座下弟子自是一呼百應,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了趙松江,後者的臉色卻是愈發難看了起來。

看來,是瞞不住了。

趙松江閉上眼,他本來為人耿直板正,讓他做這樣的事本就是勉強,如今,已然到了極限,趙松江沈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莊主……恐怕無法見客。”

“師兄!你這是何意?師父他不是在閉關嗎?”

芳瓊劍立刻便意識到事情比他想的嚴重許多。

難不成,楊無間說的都是真的?

劍宗走火入魔,如今,已到了見人就殺的地步?

人群中不由竊竊私語,而芳瓊劍心知肚明,如今要盡快給在場眾人一個交代才能堵住悠悠之口,不由催促道:“師兄,師父到底怎麽了,你說出來,無量七劍都在,還能解決不了嗎?”

“沈眠,你不明白。”

而龍吟劍給逼到絕境,臉色蒼白萬分:“師父並非是走火入魔,而是……在名劍會後給人下毒,如今理智全失,今日也是弟子一時沒看好,這才讓他去了後山,還刺傷了周少俠。”

“什麽?”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

不光是無量七劍,便是單元白和雷霜也沒有預料到如此結果,單元白急道:“是什麽毒?可否讓我一看?”

龍吟劍搖搖頭,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在場諸人炸了鍋。

“師父所中的,並非是這江湖上的毒。”

他冷冷道:“那毒來自宮中,陰毒無比,根本無解,這幾月來,我已陸續清理門戶,將探子暗中處死,但,此事一味退讓恐怕並無用處。”

頓了頓,龍吟劍環顧眾人,卻是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又道:“雷掌門,單掌門,這些時日我因師父的事一直分身乏術,但事已至此,許多話恐怕不得不說了。長生心經一事給了昭明司足夠的理由,之後,他們一定會再次找上門來,還望兩位盡早開始肅清門派,不要再叫今日發生在無量劍莊的事情再次重演了。”

經歷了驚魂一夜,各大門派因為龍吟劍的提醒,紛紛定好翌日返程,預備清點手下的弟子,而楊無間和周槐卻最終留在了芳瓊劍的藥閣中。

就算是要做樣子,龍吟劍也不可能在這個風口浪尖要兩人性命,而除了龍吟劍外,無量七劍中的其他幾人似是都對莊天佑的事並不知情,其中,芳瓊劍因行醫道最為心善,楊無間看準這點,便借口周槐傷重留下了。

而周槐醒來,已經是下午。

芳瓊劍給他用的藥有些麻痹作用,周槐想要起身,卻在瞬間又軟倒回去,而原先就坐在房裏的楊無間見狀上來按住他:“你還是別動了,沈眠說你一條胳膊險些廢掉,要好好敷藥,免得留下遺患。”

“還好你沒事……”

周槐看到楊無間方才松了口氣,先前莊天佑展現出的功力實在太過可怖,他一直擔心他倆一個都跑不掉,誰想,竟能雙雙活下來。

楊無間無奈道:“大少爺,你膽子也太大了,還敢擋劍,你知不知道當時莊天佑那把殘劍只要再偏一點,你整條胳膊就會被削下來。”

周槐臉色慘白地笑笑:“死不了的,要是死了,誰來餵雪球?總不能指望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爹吧。”

楊無間沒想到原先連早起都叫苦連天的大少爺現在挨了刀都能插科打諢了,苦笑著嘆了口氣,又將昨晚之後的事情同周槐說了,果然,便是周槐聽了也覺得事有蹊蹺。

“被宮裏的人下毒?”

周槐難以置信道:“昨晚莊天佑那個鬼樣子,是中毒?”

楊無間冷笑一聲:“說是中毒,卻沒叫藥王山來驗,這一看就有問題。龍吟劍行事可不像是青雨劍這般圓滑,相信看出有問題的也不止是我們,要不,芳瓊劍不會將我們留在藥閣裏。”

他昨晚守著昏迷不醒的周槐,想了一夜,始終覺得龍吟劍清理門戶是真,但莊天佑中毒卻未必,畢竟,如果昭明司的探子都能給莊天佑下毒了,又為何不直接毒死他,留他帶著一身功力活著,只是徒留禍患。

擔心隔墻有耳,楊無間俯下身子在周槐耳邊輕聲道:“我猜,龍吟劍是為遮掩莊天佑真實的情況才搬出了昭明司,畢竟,昭明衛才因為長生心經找過他們麻煩,將這口黑鍋扣在昭明司頭上最為合理。”

“先前是長生宮,這回倒是輪到昭明司了。”

周槐不禁好笑,又道:“那你準備怎麽做?留在莊上,不僅僅是為了給我治手吧?”

“那是當然。”

楊無間笑道:“昨晚聽龍吟劍說,莊天佑是在名劍會後被人下毒,你還記得我先前和你說的,孫二猿的故事?”

周槐皺起眉:“在名劍會上,有人給了莊天佑一塊隕星。”

莊天佑重組四海盟尋長生宮,他們手中的隕星對他有反應,而且昨晚他還說,差一點就能練成了……

種種線索盤桓在楊無間腦海中,隱隱讓他有種很不妙的預感,畢竟,他見到的上一個為了練功而瘋癲的人,便是白面客。

而就在楊無間準備告訴周槐,他這兩日會再想辦法一探後山時,門外有人叩了門,是沈眠。

突然得知噩耗,芳瓊劍顯然也是一夜沒睡,滿臉倦色地走進屋內。

“多謝沈前輩。”

周槐勉力想要撐起身子道謝,沈眠卻搖搖頭,將手中的湯劑放在桌上:“你肩上的傷不宜活動,就躺著吧,這湯劑是我早上讓弟子給你熬的,喝了能好得快些。”

楊無間卻沒這麽快道謝,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雖說沈眠行事還算正派,但也一定不是出自良心發現才將兩人留下的。

他笑道:“沈前輩其實可以有話直說,我看得出,前輩來這一趟不僅是為了來給我們送藥。”

“……”

沈眠給戳破心思也不惱,只是嘆了口氣:“楊少俠素來機敏,其實應當能猜得出我來是想做什麽吧?”

楊無間給沈眠斟了茶,試探道:“看得出,沈前輩雖然人在山上,但是對這山上發生的許多事同樣也是一無所知。”

如此一說,沈眠的臉色不由更加凝重了。

他輕聲道:“楊少俠,我好歹也是個修醫道的,分得清走火入魔和中毒……昨夜我看了少樓主身上的傷口,師父用劍時的習慣與過去絲毫不差,並不似是中毒後理智全失。”

“沈前輩倒是個明白人,方才龍吟劍叫你們去,有讓你們見到莊天佑嗎?”

“未曾。”

沈眠搖搖頭,他便是因此覺得此事中恐怕有蹊蹺,說道:“趙師兄說師父如今不能見客,但也不會再傷人了……”

以莊天佑的本事,這莊上誰能攔他?

楊無間心想難怪沈眠臉色這麽差,如此糊弄,恐怕連自己人都糊弄不過去,笑道:“相信沈前輩應當也發現了,你的師兄有事情在瞞著你們,他將矛頭對準朝廷,讓各家趕緊回去清理門戶,是為轉移四海盟的視線,其實,恐怕現今這最大的秘密就藏在無量莊裏。”

此話一出,似是將沈眠心中一直所擔心的事擺上了臺面,他糾結許久,終於,輕聲開口。

“楊少俠,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再去探一次後山。”

沈眠壓低聲音說道:“從你們走後,我就再未見過董師兄……他與董路在那裏幾月從未現身,我現在有些擔心,師父恐怕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後山‘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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