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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井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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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井 六

事實證明,南陸著實低估了四海盟對於長生心經的渴望。

就在他飛鴿傳書的三日後,無量莊,碧玉閣以及藥王山的回信就來了,言語客套間只有一個意思。

長生心經本就是個會讓天下大亂的邪物,它既出自江湖,何去何從自然該交由江湖決斷,也因此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入昭明司之手。

楊無間對這個結果倒是沒有任何意外。

千古多少帝王都想長生不老,民間求神問道的香火也從未斷過,如今長生心經就在眼前,便是和皇帝搶東西要殺頭,這些人也一定能為自己編出理由來。

而接下來,便是商討如何下井了。

楊無間和周槐跟著千崖堡的人來到無量莊的那一日,迎他們的人依舊不是莊天佑。

短短幾月,不僅劍莊裏的弟子換了血,多了許多楊無間從未見過的生面孔,就連龍吟劍趙松江看著也憔悴了一圈,眼圈下滿是烏青,仿佛連著半月沒睡好覺。

楊無間心中不由生奇。

不知這天下第一劍莊天天閉關,還有什麽需要無量七劍操勞的?

如今,楊無間覆了男身,還是一身大紅衣裳,見了人也不避諱,張口就道:“長生宮觀水長老楊無間,趙前輩,重新認識一下吧。”

龍吟劍不想他竟如此直白,臉色僵了一瞬,最終什麽都沒說,扭頭領他們入莊了。

周槐輕聲道:“楊無間,你沒問題嗎?”

他們現今一個白虹樓的少樓主,一個長生宮的長老,真能說的上是個人人喊打的組合。

楊無間嗤了一聲:“長生宮都沒了,我現在就剩這條命,還有什麽好怕的?大少爺,你怕了嗎?”

周槐也是笑笑:“這麽說來我也一樣,沒什麽好怕的,真要動起手來,記得把雪球放跑就行了。”

兩人跟隨龍吟劍徑直走進了養劍閣,其他兩家竟已到了,而單元白和雷霜見了兩人,臉色都不甚好看。

楊無間心想,四海盟的人都來齊了,結果南陸竟是直接沒有露面,只是遣了些人手跟著他和周槐,也不知是不是還是沒這個膽量在四海盟面前充龍頭。

但不管怎樣,楊無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們現在有千崖堡撐腰,在四海盟面前不至於勢單力薄,而千崖堡雖說功夫不濟,卻勝在人多,背後還有同過去白虹樓一樣的大量財富,便是其他幾家想要得罪,也總得掂量掂量再動手。

見人已經到齊,楊無間開門見山,笑道:“各位前輩,可喜可賀呀,這麽長時間來你們一直在找的長生宮,終於在不久前被朝廷盡數剿滅了。如今,這世上只剩下兩個長生宮人,一個是我,還有一個便是先前你們在白虹樓見過的老宮主貫日。”

說這一番話時,楊無間臉上在笑,但聲音卻極其冰冷。

想到那些死不瞑目的頭顱,他內心鈍痛不止,而面對這些如今一個字都說不出的所謂名門正道,長久以來的怒火幾乎讓他難以自控。

楊無間冷笑:“不得不說,各位混跡江湖這麽久,確實很有眼力見,我怎麽記得,先前在白虹樓裏見了老宮主,你們沒一個人敢喊打喊殺,結果,對著避世十多年的長生宮,倒是一口一個歪魔邪道,如今可好,如了你們的意,老宮主殺了這麽多人,他還好好活著,但那些十五年來只會采藥種菜的無辜宮人,卻已經死絕了。”

“楊無間,你不要血口噴人。”

這時,單元白忍無可忍,拍桌罵道:“十五年前,殺人的可不止你口中的老宮主,還有你們十長老,為虎作倀,助紂為虐,簡直死不足惜!”

瞬間,養劍閣內便已劍拔弩張起來,雷霜更是冷笑:“我看這千崖堡也是一群糊塗東西,竟還和你這等長生宮的餘孽聯手,當真是不知羞恥。”

“那單掌門和雷掌門,你們隨隨便便只憑臆斷便將常秀雲還有殷曲兒打成邪魔歪道,這便是知羞恥了?”

冷不丁,周槐在旁插嘴,這些時日他與楊無間混在一處,原本講話就不怎麽客氣的大少爺如今愈發牙尖嘴利了。

“混賬!你爹做過什麽事你不清楚,還輪得到你在這插嘴?”

隨著兩位掌門臉色驟變,碧玉閣和藥王山的一眾弟子也紛紛起身拔劍,眼看就要動起手來,龍吟劍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大局,說道:“此番聚首是為商議大計,各位還是冷靜一些,先談正事吧。”

“正事……”

而楊無間仿佛聽見什麽笑話一般笑出了聲:“好啊,那我們便來談談,這邪魔歪道練的長生心經到底該怎麽找……諸位也是為了這個來的吧,對不住啊,你們一心想找的東西,從根上就不怎麽光彩。”

之後,他也不顧旁人臉色,直接便說出了隕星,嘯哨以及長生心經的關聯。

楊無間笑道:“長生心經的終章是在北襄末年,被長生宮師祖青燭道人送還給了地下天,換言之,長生心經就在那十二口肉井當中,只是,用嘯哨花煉制引獸粉的方法隨著白狗村被滅村而失傳,如今天下唯一知道此法的人是貫日,想要再做恐怕是不行,好在各門各派應當都有引獸粉殘存,只要通力合作,便能找到長生心經。”

他這樣一說,在場諸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藥王山現任掌門單元白身上,想想也知,藥王山尋藥多年,引獸粉必然最多。

單元白也沒成想,難題最後竟被丟給了他,不自然地嗽了一聲嗓,說道:“這邪物留在世上一日,江湖便不得安寧一日,依我看,不如早些找到毀去……此事藥王山自然會鼎力相助。”

“單掌門大義。”

楊無間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只覺好笑。

單元白本就是個生意人,白狗村被屠村後,這引獸粉千金難買,如今卻硬是要一分不賺地拿出來,怕是單掌門晚上回去覺都睡不著了。

“那好,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楊無間道:“若是有人找到長生心經想要私吞,又該如何?”

“荒唐。”

單元白立刻罵道:“楊無間,你當四海盟是什麽地方?怎會有如此宵小?”

而這時,一旁一言不發的周槐竟再次插嘴:“白虹樓都成了害群之馬了,過去還不都是四海盟的,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們其他幾家幹不幹凈?”

碧玉閣掌門雷霜本就是個暴脾氣,三番兩次受周槐挑釁,火氣上來,臉上殺意頓生,想來要是獒犬還在,只怕現在已經放狗咬人了。

她冷笑道:“那你想如何?”

楊無間笑笑:“很簡單,每口肉井都必須要同時有無量莊,碧玉閣,藥王山以及千崖堡四家的心腹弟子同探,這樣,就沒人可以在其他家的眼皮子底下私吞啰?”

聞言,在場眾人交換了眼神,感到楊無間這提議來的頗為刁鉆,顯然是將人架上了高臺,此時若是反駁便顯得居心叵測,於是,只好都應承了下來,並商議好,若是在井下有所發現,便要將尋到之物帶回無量莊,由武林裁決長生心經去留。

如此,諸事已定,楊無間拿出瓶子:“此物兇險,各位可別趁我不備做出什麽事來,要不,隕星一旦上身人便會瞬間僵死,到時想救都來不及。”

“楊無間,不要再逞口舌之快,趕緊把你該做的事做了。”

龍吟劍在旁催促,楊無間才小心翼翼地開始將瓶中的怪蟲分別倒進十二只小瓶中。

先前在永義他已試探過,隕星只有在遇火和接近肉井時才會“活過來”,尋常狀態下便如僵死的砂土一般一動不動。

楊無間道:“並非所有野獸吃下隕星後都能入井……我在永義拿家畜試過,只有一只狗活了下來並且走進了肉井,但卻並沒有出來,我猜,要將它們引出也得靠嘯哨,並且,若是招來的野獸足夠多,便總有能夠成功的,須得待野獸走進肉井後等上兩三個時辰,再放嘯哨,便能試著將它引出。”

而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覺得此法十分不著調,但偏偏長生心經本就並非尋常功法,此時他們見楊無間說得信誓旦旦,便也紛紛半信半疑地收下了怪蟲,隨後,又將嘯哨花粉分了十二份,交給十二隊人馬,即刻出發前往各處肉井。

楊無間和周槐自然也在其中。

而他們選中的肉井,則是俠冢。

四海盟明顯對兩人不放心,特意在他們這隊裏加了一些人手,而在路上,與楊無間一同在樹上放哨的周槐輕聲道:“你覺得我們能找到嗎?”

楊無間嘴裏叼著一根草,懶洋洋道:“誰知道呢,不過這一番動作,騙一騙那幫昭明司的人應該夠了。”

周槐道:“你確定他們會來搶?”

楊無間嗤笑一聲:“當然,無論找沒找到都會來的……畢竟那日在無量莊,幾乎每門每派手下都有細作,我們要去找長生心經的消息當晚估計就傳進宮裏去了。只希望這些人長點腦子,按照南陸給他們的密信中所說。準備好假的心經,裏頭有長生心經前三章的功法,也好拖延上一陣。”

離俠冢還有兩日的路程,周槐想起不久前發生的種種,只覺得恍如隔世,而他輕輕嘆了口氣:“要是沒有俠冢,或許我爹也不會做那麽多錯事吧。”

楊無間聽出他還在傷懷:“大少爺,給你爹找理由是人之常情,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此事不要忘了。”

聞言,周槐搖了搖頭:“我早已想通了……只是,無論那俠冢下有什麽,我都不太想見到罷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楊無間,後者了然,又從懷裏掏出一只模樣古怪的銅圈,拇指粗細,上頭拖著一只碩大的鈴鐺。

先前他同其他十一隊人說了,天下野獸長得都差不多,為作區分,若有吃下隕星還能活著的,入洞前要給它戴好項圈,避免錯認。

然而,楊無間卻沒有說,那鈴鐺其實不止是鈴鐺,更是一只裝滿了火藥的漏壺,是周槐在永義連夜趕制出來的機關。

只要被掛上野獸的脖子,機關便會戳破內裏的袋子,野獸一路走進肉井,這火藥便也會跟著一路撒進去。

之後,只要等到這些人心急之下打著火把去洞口查看,但凡有一個火星落地,肉井連同它深處的東西便會付之一炬。

將假的長生心經交給昭明司,再毀去真正的……從此,再沒有人可以覬覦長生心經。

想到那日,孤雲抓著他的手說,絕不能讓長生心經落入賊人之手,楊無間笑了笑,聲音卻很冷。

“只希望,曹大人能喜歡我給他準備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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