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卦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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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十三
再回到石村時，他們已只剩下四人。
想到如今這黑暗的群山中正有人對他們的性命虎視眈眈，幾人都不敢再掉以輕心，聚在石村中央的一間石屋內生起火，輪流守夜，直到天亮。
一如那具屍體上所刻，初七和初八都死了人，而最後一個日子是申月初十，如果想要活命，他們須得在這空出的一日裏將埋伏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隨著天光大亮，幾人將石村內外仔細檢查了，雖然並未尋見昨晚見到的那種黑色鐵礦粉，但是卻意外在石村角落本該無人的石屋裏尋到了人跡。
“有人曾在這兒生火。”
楊無間指尖撚了地上的炭灰，應當是最近留下的，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古怪。
石村一共就這麽大，如果來人武功高強，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或許還有可能，但這人也不至於明目張膽到還要當著他們的面生火吧？
他起身，發現沈青石正望著窗外發呆，他順著對方視線望去，卻只看到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
“怎麽了？”
楊無間如今已經十分相信沈青石的直覺，本能覺得她可能發現什麽。
然而，沈青石卻只是搖了搖頭：“只是樹影罷了。”
隨後，他們又去了昨晚死了人的地方，董大力的屍體還端坐在原處，在日光下，他就和不久前死在村中的張不為一樣，渾身上下毫無一絲血色，雙目圓睜，如同一尊寺廟裏給粉刷得慘白的天王像，怒視著地上另一具屍體，死狀中就透著十足的怪異。
孫二猿縮在遠處不敢過來，而董奇聖又因為弟弟的死大受打擊，無奈之下，楊無間只能和沈青石小心翼翼地將四處都看了，好在，那種奪人性命的食礦蟲已經不翼而飛，甚至在地上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世上，真的有能將人血氣瞬間吸幹的蟲子嗎？”
沈青石喃喃。
古書記載，齊桓公曾創蟲刑，將人衣物褪盡後綁在臨水的山林中，一夜過去，此人不死則生。
然而，尋常蚊蟲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將一個人氣血抽得如此幹凈的。
楊無間眉頭緊皺：“我一直在想赤金末年的蟲疫……同樣的癥狀，只是那時的蟲子還未這般厲害，不會將人一下抽幹，只會讓人氣血散盡之後疫氣上身……不知其中是不是有聯系？”
“但關於蟲疫的記載中，卻從未提及此蟲好食礦。”
沈青石雖然也有同感，但想來，若是此蟲靠著些礦粉就可以隨意驅使，百年前又為何毫無治理辦法，最後弄到天下生靈塗炭的境地？
地上仍有礦粉殘留，給風一揚便可能拂人一身，幾人不敢久呆，很快便再次回到了石村，商討起了對策。
“要不我看，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呆在這兒，說不好下回就直接死四個人，楊少俠，你和沈姑娘本事再大也跑不過那個蟲子啊。”
孫二猿一想到最後要弄到董大力還有張不為那般下場便坐不住，在屋中像個無頭蒼蠅一般轉個不停，楊無間看著心煩，皺眉道：“你給我坐下……真以為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躲過一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生火殺人的人？要嫌命長你現在就走，我不攔你。”
孫二猿在楊無間面前還是不敢造次，小聲嘟囔：“可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啊……今日是初九，明日就是初十了。”
“說來……為何他要在屍體上刻下日子，告訴我們有人要死？”
這時，沈青石忽然說道：“天聽善蔔，他只是想要證明這個？”
孫二猿難以置信：“等等……你們覺得是天聽要殺我們？他與我們非親非故，當時也不是我們將他扔在井下等死的。”
楊無間聞言冷笑一聲：“人家本事比你大，想殺你又如何？再說了，蛇鼠一窩，你是不是害他的那條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也害過人。”
他這樣一說，孫二猿登時啞巴了，縮到角落裏不再言語，而楊無間想了想：“只是……天聽如果四肢都殘了，又是如何來無影去無蹤，還給你們寫信？關於這個，你們道上難道沒有什麽傳言，比如說，他有貼身的弟子之類？”
聞言，一直沈默的董奇聖思忖了片刻，說道：“道上確實有些說法，只是傳言一直以來相助他的並非是人，而是，原先藏在礦下的東西。”
“什……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過？”
孫二猿臉色發白：“不是說他是得了神助，這才僥幸不死嗎？”
董奇聖看了他一眼：“無人知道天聽在井下究竟遇到了什麽，但是，有傳言稱天聽被丟入的是一口北襄時的舊礦，在地下深處藏著一些十分古老邪性的東西，它承諾天聽，若能答應它一些事，那麽，它便可以讓天聽重見天日。”
寥寥幾句，卻聽的在場眾人汗毛倒豎，楊無間眉頭緊鎖：“古老的東西？難道……就是隕星？”
難怪先前他們幾人都說，隕星是個活物，還能助人找到其他寶物。
在北漠人的信仰中，它從九天而落，鉆入地下，變成了地下天。
楊無間喃喃道：“如果隕星是活的，難怪天聽會說自己死卦將至，要將隕星托付他人……”
董奇聖又道：“因得了井下之物的相助，天聽非但重見了天日，還有如神助，躲過了數次官府的追捕……只可惜，凡人想要與天比肩自然也要付出代價，我想所謂死卦便是因此而來……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因為我見過昨日殺死我弟弟的東西，實在不似凡物，我想了整晚，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
董奇聖說到最後，頭又垂了下去，雖說撿回一條命，但董大力這一死卻著實叫他膽氣盡失，如今怕是半點不想再找什麽隕星了。
沈青石想了想：“如果傳說是真，那天聽……還算是活人嗎？我們第一日找到的那屍體到底是誰？難不成真的是天聽？”
“那……他要是第一天就死了，後頭殺人的，豈非是鬼？”
一旁的孫二猿愈發惶恐：“昨晚我在窗口所見的鬼影分明就是他！定是這人死後冤魂不散，非要我們幾個償命……要是再呆在這兒，我們都會死！”
“我說了，你要走你現在就可以走。”
終於，楊無間懶得再理會孫二猿，只讓他老實呆著，便和沈青石帶著兔子出門去了。
“你覺得呢？”
走出一段，沈青石問道。
楊無間笑笑，聲音卻很冷：“過了今晚就能知道了。”
兩人手中雖然無甚線索，但是，此人竟然還會在夜裏跑來石村裏生火，意味著他和他們一樣，只是肉體凡胎。
楊無間不信這個邪，偏要將人從林子裏抓出來，和沈青石足足找了幾個時辰，但卻連個腳印都沒尋見，楊無間見狀氣急敗壞道：“我就不信了，還真是個死人陰魂不散纏著我們不放……這人有膽子直接進村，必然就在我們周邊打轉。”
沈青石想了想：“或許此人的武功在我們之上……只是不想在我們面前現身。”
“你的意思是，他來村子裏就是為了挑釁？”
天色漸黑，楊無間始終有種感覺，那人就在他們身邊，無奈這裏山林太密，即便跳上樹梢可見範圍也受限……他們始終慢了一步。
最後，沈青石望著遠處已然西沈的太陽搖了搖頭：“回去吧，時候差不多了。”
兩人回到石村時，果不其然，董奇聖依舊緘默地坐在門口，而先前吵吵嚷嚷的孫二猿不但沒走，甚至還生起火來，給他們烤起了撿來的野果。
“小猴子，你怎麽還在這兒？”
楊無間走過去，笑瞇瞇地看著滿臉殷勤的孫二猿：“明日就是最後一個死期，你就不怕死的人是你？”
“有你們保護我，我不會死的。”
孫二猿慌不忙將果子遞過來，又被沈青石冷冷推開：“我不吃熱的。”
“那喝兩口水吧，我先前去接的。”
孫二猿探頭朝沈青石身後看了一眼，卻發覺兔子連兔帶籠都不見了，不禁奇道：“兔子呢？”
“太胖了，要鍛煉，兔子今晚放風。”
沈青石接過水，和楊無間對視一眼後便仰頭喝了一大口，旋即，幾人吃了果子，在石屋的不同角落裏歇下了。
這一晚，石屋裏很快便安靜了下來，似乎眾人都因這兩日的遭遇而身心疲憊，故而迅速進入了夢鄉。
只是，這樣的寂靜卻沒能持續太久。
三更剛過，隨著月上樹梢，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而楊無間睜開眼時，發覺自己的手腳已被牢牢捆住，用的還是能防人縮骨的皮繩，而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沈青石和董奇聖也是同樣，都給人縛住手腳，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楊少俠，你已經醒了？”
孫二猿的聲音響起，卻一改先前的油滑，變得十分奸邪，而他半個身子立在月光下，臉上叫月光切出陰陽兩面，一雙猴眼冰冷無比。
糟了，他們竟真的睡了過去？
楊無間心知不好。
本來，他和沈青石早猜到孫二猿要動手，吃下果子也好，飲下泉水也罷，都是故意演給他看，其實半點都未下肚。
但為何他們還會中招？
就在楊無間心生疑惑之際，孫二猿走了過來，一腳踏在他肩上，冷笑道：“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何你們明明沒吃什麽，但現在仍是被散了功，使不出半點內力？”
湊的近了，孫二猿身上那股氣味便變得無比濃烈起來，楊無間聞著一陣頭暈，立刻便明白了：“原來一開始你接近我們便是為了這個？”
“我身上味道只是其一，剩下的藥我都散在了篝火裏，從你們進到這個屋子開始，便已在散你們的功……怎麽樣？還覺得我是猴子嗎？”
孫二猿這時才終於露出陰狠的一面，冷笑道：“叫你們走你們偏不走，那好，原先我只想殺了董奇聖，叫天聽滿意，拿到隕星，但現在看來，明日這死期，這裏得死三個人。”
他說著便從懷中抽出刀來，刀尖抵住楊無間一邊眼皮：“不是喜歡叫我猴子嗎？我便讓你看看，猴子也是會吃人肉的。”
說罷，他動手要剜楊無間眼睛，卻聽當一聲脆響，一顆從氣窗飛入的石子精準地打中了孫二猿手中的尖刀，而還沒等他反應，無數石子便如同落雨一般劈頭蓋臉打在他的頭臉上，其上裹挾的氣勁驚人，不出幾下，孫二猿竟已被生生打瞎了一只眼，慘叫著從屋裏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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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如今這黑暗的群山中正有人對他們的性命虎視眈眈，幾人都不敢再掉以輕心，聚在石村中央的一間石屋內生起火，輪流守夜，直到天亮。
一如那具屍體上所刻，初七和初八都死了人，而最後一個日子是申月初十，如果想要活命，他們須得在這空出的一日裏將埋伏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隨著天光大亮，幾人將石村內外仔細檢查了，雖然並未尋見昨晚見到的那種黑色鐵礦粉，但是卻意外在石村角落本該無人的石屋裏尋到了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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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無間如今已經十分相信沈青石的直覺，本能覺得她可能發現什麽。
然而，沈青石卻只是搖了搖頭：“只是樹影罷了。”
隨後，他們又去了昨晚死了人的地方，董大力的屍體還端坐在原處，在日光下，他就和不久前死在村中的張不為一樣，渾身上下毫無一絲血色，雙目圓睜，如同一尊寺廟裏給粉刷得慘白的天王像，怒視著地上另一具屍體，死狀中就透著十足的怪異。
孫二猿縮在遠處不敢過來，而董奇聖又因為弟弟的死大受打擊，無奈之下，楊無間只能和沈青石小心翼翼地將四處都看了，好在，那種奪人性命的食礦蟲已經不翼而飛，甚至在地上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世上，真的有能將人血氣瞬間吸幹的蟲子嗎？”
沈青石喃喃。
古書記載，齊桓公曾創蟲刑，將人衣物褪盡後綁在臨水的山林中，一夜過去，此人不死則生。
然而，尋常蚊蟲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將一個人氣血抽得如此幹凈的。
楊無間眉頭緊皺：“我一直在想赤金末年的蟲疫……同樣的癥狀，只是那時的蟲子還未這般厲害，不會將人一下抽幹，只會讓人氣血散盡之後疫氣上身……不知其中是不是有聯系？”
“但關於蟲疫的記載中，卻從未提及此蟲好食礦。”
沈青石雖然也有同感，但想來，若是此蟲靠著些礦粉就可以隨意驅使，百年前又為何毫無治理辦法，最後弄到天下生靈塗炭的境地？
地上仍有礦粉殘留，給風一揚便可能拂人一身，幾人不敢久呆，很快便再次回到了石村，商討起了對策。
“要不我看，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呆在這兒，說不好下回就直接死四個人，楊少俠，你和沈姑娘本事再大也跑不過那個蟲子啊。”
孫二猿一想到最後要弄到董大力還有張不為那般下場便坐不住，在屋中像個無頭蒼蠅一般轉個不停，楊無間看著心煩，皺眉道：“你給我坐下……真以為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躲過一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生火殺人的人？要嫌命長你現在就走，我不攔你。”
孫二猿在楊無間面前還是不敢造次，小聲嘟囔：“可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啊……今日是初九，明日就是初十了。”
“說來……為何他要在屍體上刻下日子，告訴我們有人要死？”
這時，沈青石忽然說道：“天聽善蔔，他只是想要證明這個？”
孫二猿難以置信：“等等……你們覺得是天聽要殺我們？他與我們非親非故，當時也不是我們將他扔在井下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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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一說，孫二猿登時啞巴了，縮到角落裏不再言語，而楊無間想了想：“只是……天聽如果四肢都殘了，又是如何來無影去無蹤，還給你們寫信？關於這個，你們道上難道沒有什麽傳言，比如說，他有貼身的弟子之類？”
聞言，一直沈默的董奇聖思忖了片刻，說道：“道上確實有些說法，只是傳言一直以來相助他的並非是人，而是，原先藏在礦下的東西。”
“什……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過？”
孫二猿臉色發白：“不是說他是得了神助，這才僥幸不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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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先前他們幾人都說，隕星是個活物，還能助人找到其他寶物。
在北漠人的信仰中，它從九天而落，鉆入地下，變成了地下天。
楊無間喃喃道：“如果隕星是活的，難怪天聽會說自己死卦將至，要將隕星托付他人……”
董奇聖又道：“因得了井下之物的相助，天聽非但重見了天日，還有如神助，躲過了數次官府的追捕……只可惜，凡人想要與天比肩自然也要付出代價，我想所謂死卦便是因此而來……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因為我見過昨日殺死我弟弟的東西，實在不似凡物，我想了整晚，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
董奇聖說到最後，頭又垂了下去，雖說撿回一條命，但董大力這一死卻著實叫他膽氣盡失，如今怕是半點不想再找什麽隕星了。
沈青石想了想：“如果傳說是真，那天聽……還算是活人嗎？我們第一日找到的那屍體到底是誰？難不成真的是天聽？”
“那……他要是第一天就死了，後頭殺人的，豈非是鬼？”
一旁的孫二猿愈發惶恐：“昨晚我在窗口所見的鬼影分明就是他！定是這人死後冤魂不散，非要我們幾個償命……要是再呆在這兒，我們都會死！”
“我說了，你要走你現在就可以走。”
終於，楊無間懶得再理會孫二猿，只讓他老實呆著，便和沈青石帶著兔子出門去了。
“你覺得呢？”
走出一段，沈青石問道。
楊無間笑笑，聲音卻很冷：“過了今晚就能知道了。”
兩人手中雖然無甚線索，但是，此人竟然還會在夜裏跑來石村裏生火，意味著他和他們一樣，只是肉體凡胎。
楊無間不信這個邪，偏要將人從林子裏抓出來，和沈青石足足找了幾個時辰，但卻連個腳印都沒尋見，楊無間見狀氣急敗壞道：“我就不信了，還真是個死人陰魂不散纏著我們不放……這人有膽子直接進村，必然就在我們周邊打轉。”
沈青石想了想：“或許此人的武功在我們之上……只是不想在我們面前現身。”
“你的意思是，他來村子裏就是為了挑釁？”
天色漸黑，楊無間始終有種感覺，那人就在他們身邊，無奈這裏山林太密，即便跳上樹梢可見範圍也受限……他們始終慢了一步。
最後，沈青石望著遠處已然西沈的太陽搖了搖頭：“回去吧，時候差不多了。”
兩人回到石村時，果不其然，董奇聖依舊緘默地坐在門口，而先前吵吵嚷嚷的孫二猿不但沒走，甚至還生起火來，給他們烤起了撿來的野果。
“小猴子，你怎麽還在這兒？”
楊無間走過去，笑瞇瞇地看著滿臉殷勤的孫二猿：“明日就是最後一個死期，你就不怕死的人是你？”
“有你們保護我，我不會死的。”
孫二猿慌不忙將果子遞過來，又被沈青石冷冷推開：“我不吃熱的。”
“那喝兩口水吧，我先前去接的。”
孫二猿探頭朝沈青石身後看了一眼，卻發覺兔子連兔帶籠都不見了，不禁奇道：“兔子呢？”
“太胖了，要鍛煉，兔子今晚放風。”
沈青石接過水，和楊無間對視一眼後便仰頭喝了一大口，旋即，幾人吃了果子，在石屋的不同角落裏歇下了。
這一晚，石屋裏很快便安靜了下來，似乎眾人都因這兩日的遭遇而身心疲憊，故而迅速進入了夢鄉。
只是，這樣的寂靜卻沒能持續太久。
三更剛過，隨著月上樹梢，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而楊無間睜開眼時，發覺自己的手腳已被牢牢捆住，用的還是能防人縮骨的皮繩，而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沈青石和董奇聖也是同樣，都給人縛住手腳，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楊少俠，你已經醒了？”
孫二猿的聲音響起，卻一改先前的油滑，變得十分奸邪，而他半個身子立在月光下，臉上叫月光切出陰陽兩面，一雙猴眼冰冷無比。
糟了，他們竟真的睡了過去？
楊無間心知不好。
本來，他和沈青石早猜到孫二猿要動手，吃下果子也好，飲下泉水也罷，都是故意演給他看，其實半點都未下肚。
但為何他們還會中招？
就在楊無間心生疑惑之際，孫二猿走了過來，一腳踏在他肩上，冷笑道：“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何你們明明沒吃什麽，但現在仍是被散了功，使不出半點內力？”
湊的近了，孫二猿身上那股氣味便變得無比濃烈起來，楊無間聞著一陣頭暈，立刻便明白了：“原來一開始你接近我們便是為了這個？”
“我身上味道只是其一，剩下的藥我都散在了篝火裏，從你們進到這個屋子開始，便已在散你們的功……怎麽樣？還覺得我是猴子嗎？”
孫二猿這時才終於露出陰狠的一面，冷笑道：“叫你們走你們偏不走，那好，原先我只想殺了董奇聖，叫天聽滿意，拿到隕星，但現在看來，明日這死期，這裏得死三個人。”
他說著便從懷中抽出刀來，刀尖抵住楊無間一邊眼皮：“不是喜歡叫我猴子嗎？我便讓你看看，猴子也是會吃人肉的。”
說罷，他動手要剜楊無間眼睛，卻聽當一聲脆響，一顆從氣窗飛入的石子精準地打中了孫二猿手中的尖刀，而還沒等他反應，無數石子便如同落雨一般劈頭蓋臉打在他的頭臉上，其上裹挾的氣勁驚人，不出幾下，孫二猿竟已被生生打瞎了一只眼，慘叫著從屋裏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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