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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魁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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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魁 十二

“活兒幹完了。”

深更半夜,滿春樓樓頂廂房外,靈蛇指尖轉著一只還沾著血跡的金環,對著守在門口的千崖堡弟子抿嘴一笑。

“也不至於連我都信不過吧?”

靈蛇人長得嬌滴滴的,名氣也不小,幾名弟子對視一眼,終究是讓開半步,將人放進了房裏。

而這處過去珠兒的閨房,如今早已換了主人。

房裏的燭火很暗,紗簾旁守著兩名身形魁梧的千崖堡護法,正座上的人斜倚在鋪滿了毛皮的榻上,懶懶道:“都殺幹凈了?”

當的一聲,靈蛇丟下一只血淋淋的布包,裏頭落出兩把劍還有幾只金環。

她笑道:“恭喜公子,七十二金和寶劍白虹,如今都是你的了。”

榻上人問道:“為何不把人頭也帶回來給我?”

靈蛇笑笑:“怎麽?公子莫不是怕我騙你?”

榻上人冷哼一聲:“六年前要是能把屍體一並帶回用火燒了,如今也不會如此節外生枝……這些東西於我無用,賞金等我見到屍體再給。”

說罷,他揮手送客,卻不想那女子竟是動也不動,只是站在沙簾外對著他笑。

而就在房中人開始心生疑惑之際,女人的笑聲卻已從嬌滴滴的女子,變成幹澀冰冷的老道。

“公子,你不會真的覺得,靈蛇會因為一點賞金就為你豁出命吧。”

說時遲那時快,那老道輕輕動了動手指,塌邊的兩名大漢便已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一時間,滿春樓頂層亂作一團,那白面老道怪異的笑聲夾雜在一聲聲慘叫當中,將樓裏正在溫柔鄉裏酣睡的客人全都驚地跳了起來。

“如果你不去動不該動的人,我們的交易說不好還能繼續做下去。”

不多時,隨著屋裏的最後一人被如同切菜一般攔腰斬斷,已恢覆原身的白面客走到浸滿鮮血的紗簾外,正要撩開簾子,那榻上人似是強裝鎮定,死到臨頭竟還問了一句:“你可知殺我有何後果?”

“私買官妓,還害死二品官的兒子,即便今日我不殺你,你的財運也已經走到頭了……昭明司的人馬上就會找上門來。”

白面客笑了笑,轉頭望向窗外。

一瞬間,方才還在那裏的氣息已經不見了。

“怎麽忽然亂成這樣?”

就在帕子街上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楊無間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了永義城中。

靈蛇問他們討了些信物去交差,還說,後半夜恐怕會鬧出一些亂子,到時,他們便可以趁亂回到帕子街上,去查清他們要查的事情。

而當時,楊無間再也沒想到,她所謂的亂子便是整條街的人都在尖叫,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也不知是受了什麽驚嚇,大半夜在帕子街上四處亂竄。

周槐震驚道:“莫不是帕子街上走水了?”

“沒有火光,而且這些客人,都是從滿春樓的方向跑出來的。”

沈青石皺起眉,三人還弄不清眼下情狀,就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竟是一列官府的人朝著滿春樓的方向急奔而去。

楊無間驚道:“怎麽還驚動了衙門,難道是有人死了?”

想到白面客牽扯其中,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立刻便朝藏香樓的方向趕去。

觀火公子不欲讓六年前胡瑞一事的真相見光,故而雇了鬼市的人來殺他們,而白面客顯然也知道了此事,他警告鬼市眾人不得插手,同時,自然也不會放過六年前將白面狐貍一事栽在他身上的觀火公子以及醉香。

所謂生意做到頭了,指的便是他要來拿二人性命了嗎?小玫瑰

楊無間想起老宮主那張蒼白的臉,一種寒意襲上心頭。

縱使觀火公子權勢滔天,又有千崖堡撐腰,但以貫日的武功如果要殺他,也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六年前,貫日與觀火公子做交易,或許是看中了他手上的權勢,然而,真正和貫日產生瓜葛的,卻並非是觀火。

三人來到藏香樓前。

因為滿春樓的動靜,樓裏也有不少夜宿的客人驚醒,而就在門口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中,楊無間卻意外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趁亂匆匆朝一旁黑暗的小巷裏鉆去。

“是醉香。”

楊無間立刻喊上其他二人朝小巷趕去,好在,醉香雖有內力傍身,卻不通武藝,三人輕松便能跟上她的步伐,很快便到了城中一處漆黑的宅院門口。

楊無間掏出懷中那只屬於醉香的藥瓶,裏頭的東西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腥味,不似是尋常花魁能弄到的藥。

果然,白面客不止和觀火公子做了交易,他還和醉香做了交易。

三人躡手躡腳地躍上了屋頂,看著醉香輕車熟路地推進這處黑暗的院落,打開院落角落裏的一口大缸,瞬間,沈青石便皺起了眉頭。

她太熟悉了,這和昭明獄中一樣的混合著腐爛氣息的腥味。

“屍體。”

沈青石在楊無間和周槐的手心裏無聲地寫下這兩字。

那大缸裏裝的一定是屍體,但是,永義雖有帕子街這個是非之地,卻也並非無人監管,殺了人還將屍體藏在民宅,怎麽看都不尋常。

莫非……

沈青石心中剛有了猜測,便見暗淡月光下,醉香竟是拿起一把大勺,直接將那缸中的東西鏟了出來。

那……還能算是屍體嗎?

看清那勺裏的東西,周槐一把抓住楊無間的手腕,顯然是被惡心得不清,而不似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周大少,醉香面對那滿滿一勺紅白相間的肉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它盡數倒進了隨身攜帶的小壺裏。

聞這味道,這缸中之物並不似是腐爛很久。

但新鮮屍體,又為何看不出人樣?

一瞬間,沈青石終於確定了那缸中的東西是什麽,趁著醉香還在收拾,她迅速低下身子扒開屋頂的瓦礫,往黑暗的屋中看去。

只見,那屋中只有一張臟兮兮的床榻,上頭的被子也不知多久未洗過,已有大半被浸成了黑色,而在屋子一角還有一只三四尺長的大浴盆,同樣也被浸染得看不出原色。

這是帕子街上穩婆的房子。

沈青石又迅速在二人手掌中寫道:“樂妓有孕多要下胎,缸中是還未成形的胎肉……怕是當年白面狐貍留在醉香房裏的也是此物。”

這一下,周槐的臉都綠了,楊無間卻並不怎麽意外。

先前初巧說過,醉香生在這街上,雖然容貌艷麗無雙,但無奈出身低賤,也因此,在珠兒還在時,醉香無論如何也混不成花魁。

想想也知,常在這帕子街上討生活的,除了娼妓,恐怕也就只有些雇來的護院以及助姑娘們下胎的穩婆了。

而醉香身為一介女子,卻根本不懼那缸中之物,十有八九是從小見慣了。

楊無間正想著,醉香卻已收好這院中的家夥事,急匆匆又出了院子。

三人緊隨其後,發覺醉香此行去的更偏,幾乎是到了這城中一處只有乞丐會呆的荒僻之處,而醉香一頭鉆入其中一間荒宅,三人正要跟上去,楊無間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人影掠過屋頂,他一把將其他兩人拉著蹲了下來。

是白面客。

楊無間後背都是冷汗。

雖說他已想到,醉香和白面客一定有些聯系,但是在此處直接撞上……

楊無間越想越覺得心驚。

貫日是不想殺他們,但這不意味著他對沈青石失去了興趣,如果讓他在這裏直接見到沈青石……

就在楊無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沈青石卻是毫不猶豫半蹲著身子摸了過去,似是想要聽一聽醉香和白面客在聊什麽,而楊無間阻攔不及,無奈之下,只得和周槐一起跟了過去,蹲在墻根下,仔細聽那墻裏的對話。

“你殺了觀火公子?”

“你留在這街上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總算來了,不該高興嗎?”

“我還以為最後找他麻煩的會是昭明司,畢竟你不是說,你特意將胡瑞的屍體留下,就為了讓他們找到嗎?”

“誰叫觀火公子連累無辜。”

“你說那三個孩子,他們拿走了我的藥,否則,我也不會這麽快傳信給你。”

一瞬間,楊無間的手心裏便出了一層細汗,他已然意識到,醉香從穩婆那裏拿到的胎肉,便是另一種形式的肉引。

而醉香的藥……

想到那一年死在丹房裏的無數亡魂,楊無間只覺得自己拿過藥瓶的手都開始如同爬滿了螞蟻一般發麻,胃中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而院子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小子應該能猜出這藥是什麽,他曾經見識過的。”

“你殺了觀火公子,那之後……”

“沒了他也會有別人,帕子街上總會有女人要下胎的,我說過,只要你還將肉引拿給我,我便可保你容顏不老。”

院落外的三人臉色不由大變。

白面客的丹術竟已到了這般境地……又或者說,拿人煉丹,難道真能讓人長生不老?

楊無間腦中一片混亂。

過去這些年,他一直覺得,老宮主當日殺了那麽多人只是走火入魔……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麽蟬蛻,也不存在什麽長生。

但是,為何貫日這些年絲毫沒有變老,醉香也看不出年近三巡。

這用人命燒出來的藥,難道真的有用?

想到當日慘況,楊無間不禁一陣頭暈目眩,餘光裏,沈青石和周槐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三人逼迫自己接著聽下去。

“胡瑞被找到,珠兒的事應該也瞞不住了吧……我得償所願,所以這是最後一次我給你東西,就當是報答你殺了觀火公子為珠兒報仇。”

“你也不想和我繼續做交易了?”

“你可以殺我滅口,反正,我活著只是為了看到今日的因果報應……也該下去陪她了。”

醉香說到最後竟是笑了起來,言語中已無生意,而就在墻外三人渾身繃緊,準備隨時進門去救人時,卻聽一聲脆響,似是有什麽刀劍被扔在地上。

白面客道:“看來你比那紈絝癡情多了……這六年你很聽話,要不是你,我也尋不到這樣好的肉引……我不殺你,之後,你要是見了他們,便將這些東西還給他們,就當是我為這次的事給他們賠罪了。”

說完,屋頂又是一道白影掠過,白面客竟就這樣走了,而此時院子裏也傳來醉香的聲音。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便進來吧。”

她淡然道:“他方才已經告訴我你們在這裏……正好,我現在也想同人說說話,這已經是最後了,無論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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