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宅 十六

關燈
陰宅 十六

真是要命啊。

直到第二天在樓下再見,周槐也還是冷著一張臉,一句話都沒有說。

楊無間心中叫苦不疊。

本來這小子就很純情,現在誤會了他和沈青石的關系絕對是大受打擊,這就算了,將來等他知道了,楊無間並非女子,沈青石也並非男子的時候,周槐會不會直接找根繩子上吊啊?

楊無間越想越是頭痛,嘴裏一塊油餅嚼得食不知味,卻聽周槐忽然硬邦邦問道:“昨晚,你們去做什麽了?”

“啊?”

“昨晚那些人就是來抓你們的吧,他們說他們是奉了昭明司之命,只可能是你們,畢竟,先前曹昭才因為帳籠戲找過我們麻煩,你們到底瞞著我去做什麽了?”

想來也是昨晚氣昏了頭,周槐看到兩人房裏情狀竟是直接摔門而去,甚至將來搜捕的差役都嚇了一跳。

不過,也多虧他那通亂發的脾氣,來人順理成章錯認了楊無間和沈青石的關系,只當是江湖兒女愛恨癡纏,進房看了一眼便走了。

楊無間苦笑:“大少爺,你早這麽想不就完了嗎?我和沈小哥那真的是清清白白,我對天發……”

“到底是什麽?”

周槐難得十分嚴肅,楊無間意識到,此事怕是瞞不了他了。

好在,曹昭並未貼出通緝畫像,來搜捕的人也說得不甚清楚,也因此,周槐不會知曉,最先劫獄的人根本是個男子。

他嘆了口氣,幹脆實話實說:“那位一目道長其實是我的舊識,他因為此事落在昭明司手裏,我不忍心,腦子一熱便去救他,但又因為迷藥內力全失,要不是沈小哥來救我,我怕是也要折在那裏。”

而聞言,周槐憋了半天,最後卻道:“所以,楊姑娘你昨天去救人,沒叫我?。”

楊無間楞了一下,頓時哭笑不得:“大少爺,你可是白虹樓的獨苗,當時也是半分武功使不出來,我當然不想連累你,那可是昭明司哎。”

“但……他怎麽知道你……”

周槐真是越想越氣,沈青石一句話都不多說就走,原來是瞞著他去救楊無間。

他究竟是怎麽知道楊無間遇險的?

還是說,他就和自己一樣,一早就在關註楊無間的一舉一動?

眼看大少爺臉色越發不對勁,楊無間心知不好,這下算是徹底把沈青石拖下水了。

說來,今日沈青石也起得太晚了,還是因為那傷嗎?

楊無間不由有些擔心。

沈青石身體特殊,當年那些毒物並未將她毒死,或許只是因為在她的身體裏達到了某種平衡。

然而,昨天那一顆洗血丹下去,這樣的平衡就可能被打破。

楊無間本想說,要不他上樓看看,但看著周大少爺氣鼓鼓的臉,這話是無論如何不能說的。

真要命啊。

這時候如果跟周槐說了實話,讓他知道自己連男女都搞錯了,只怕更要讓大少爺崩潰吧?

正在楊無間進退兩難之際,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青石終於下樓了。

比起昨晚,她的臉色已好了不少,看樣子是毒性已消。

洗血丹到底還是發揮作用了。

楊無間正松了口氣,卻不料沈青石竟是徑直走到他面前,氣勢洶洶問道:“你昨晚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

“什麽……”

“你說給我解毒,那到底是什麽?”

不同於以往,沈青石今早火氣很大,以至於一直波瀾不驚的聲音都能聽出明顯怒氣。

“什麽,他為救你還中毒了?”

一旁的周槐瞪大眼。

一想到昨晚,沈青石不但瞞著他去救人,還受了傷,導致楊無間半夜在房裏服侍他,他就恨不得當場痛罵這只狐貍精。

“不是……”

楊無間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他生怕一會兒吵起來又引來巡邏的衙役,只得好聲好氣道:“沈小哥,那真的就是普通解毒的洗血丹而已,你是覺得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

就算是沈青石自己也很難說清她現在的感覺。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傷,她今早醒得很晚,身上傷口雖不痛了,但心中卻好似燒著把火一樣煩躁不堪。

過去,她從未這樣。

驚駭之餘,沈青石想到昨晚楊無間給自己吃的洗血丹,不但叫她發了許多汗,半夜更是嘔出好幾口黑血,後頭昏昏沈沈睡過去,又接連做了許多年幼時的噩夢,以至於早上醒來,沈青石一時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究竟為何會這般煩躁?

過去數年,沈青石心緒一直如同一潭死水,她不懂喜悲,不會哭笑,自然,也不知焦躁不安竟是一件如此難受的事。

而此時,她亦不知該如何回答楊無間,只是本能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弄出來的,惱怒之餘,她一把揪住楊無間的前襟:“說清楚,是什麽藥,該如何解。”

“什麽如何解……”

楊無間怔怔看著沈青石眉眼間難掩的怒氣,一瞬間,終於知道那違和感來自何處了。

莫非,是洗血丹洗去了一些陳毒,使她開了心竅?

楊無間心中一喜,想著如此看來,沈青石大約還有救,然而,一旁的周槐這時卻是看不下去,一把捏住沈青石的手腕,冷聲道:“對姑娘家動手算什麽男人?放開。”

換做平時,沈青石定是半句話都不會和周槐多說。

然而今日,就像是吃錯藥一般,沈青石冷冷看了周槐一眼。

“我與她說話與你何幹?”

僅一句話便點燃了周大少爺忍耐一晚的怒氣。

他冷笑一聲:“怎麽?救了楊姑娘一命就在這兒耀武揚威是吧?昨夜要不是你直接撇下我,你信不信我也能豁出性命去救她。”

這都什麽跟什麽……

楊無間聞言翻了個大白眼,心想這倆人各氣各的竟然還能吵下去也是厲害。

他無奈道:“沈小哥昨晚受了傷,今天火氣大點也正常,說起來,你倆多大了?就非要在這兒慪氣,一會兒惹來昭明司的人,我們三個都要玩完。”

這樣一說,兩人這才勉強松開手,各自坐了下來。

“一件一件來。”

楊無間苦笑:“大少爺我再說一次,我和沈小哥什麽都沒有,昨晚沈小哥為救我受傷中毒,我是為了給他療傷這才去照顧,被你嚇了一跳才會栽到他懷裏。平時話本子看看就得了,姑娘家也不是只有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別一見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胡思亂想。”

“我才不在乎你們有什麽,你給他騙了我也不在乎……”

周槐鬧起別扭來比三歲小孩好不了多少,像個田鼠似塞了滿嘴的餅子,將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大有想將自己當場噎死的架勢。

楊無間哭笑不得,又轉向另一邊的沈青石:“沈小哥我也沒騙你,那洗血丹本就是非常稀罕的解毒藥,我拿出來是為救你,絕無要毒害你的意思。”

“……”

沈青石這時也已冷靜下來。

楊無間是長生宮的人,有些奇藥並不奇怪,而他知曉自己的過去,給她用洗血丹,或許真的只是為了替她除去所謂長生宮的“陳毒”。

只是……

沈青石望著自己的手掌,如今她感受到的一切都很陌生。

而沈青石花了一點時間終於徹底平覆了心情,臉上隨即恢覆了往日死水一般的平靜,說道:“昭明司的人或許還在搜捕我們,此處留不得了,我們得盡快走。”

“這就對了嘛。”

楊無間無奈道:“陰宅案已經解決了,但是,我覺得此事我們還是先別回報給無量劍莊……畢竟,不光昭明司那邊我們得避避風頭,常秀雲受了這麽大委屈,真相一旦見光,碧玉閣騎虎難下,到時以雷霜那暴脾氣,只怕是會怪罪到我們幾個頭上。”

他說話時,沈青石一直緊盯著他的臉。

昨晚還來不及細想,但如今,當沈青石仔細看過楊無間的眉眼,那些模糊記憶裏的大霧終於慢慢散開。

她想起,確實就是這個人,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卻費力托舉著她,讓她爬進那條蜿蜒的巖縫,最終逃出了生天。

原來,這世上除了曹昭,也還是有別人曾經幫過她的。

沈青石看著他一時有些恍神,而周槐自然是會錯了意,沒好氣道:“那怎麽辦?這個案子也跟長生宮沒關系,查了也白查,還平白惹上了一身腥。”

可是,真的沒關系嗎?

這一回,沈青石沈默許久,卻是忽然感到有些奇怪。

昨晚曹昭同她說了,不久前他們去過的景陽鬼市,老板娘江湖人稱靈蛇,武功算不上頂尖,但在業內一呼百應,消息十分靈通。

就在他們離開鬼市後,曹昭又出銀子去探了探這位白面客的底,得知此人神出鬼沒,武功奇高,而且,不論目標出自何門何派,江湖地位如何,只要他想殺,便會殺。

而十年前,他不惜大動幹戈布置一番,竟只是為了羞辱常秀雲,此事實在怪異至極。

沈青石輕聲道:“常秀雲之死,無論真相是否被揭開,碧玉閣都會非常難堪,如此看來,白面客此人行事雖然乖張,但似乎,他與這些名門大派之間也有些仇怨。”

“別去找白面客。”

楊無間這時也想起白鶴最後的叮囑,同樣隱隱感到不安。

他想了一下:“等查完無量劍莊交給我們的案子再把此事一起回報吧,不論怎樣,今年四海盟是由無量劍莊主持大局,我們想進四海盟,還是得想辦法讓七劍滿意。”

“這麽說,我們接下來要去查那個白狗的案子了是吧?”

話說到這兒,忽然,周槐笑了一聲,卻又露出那副花孔雀得意洋洋的模樣。

“小時候因為我要看病,經常跟藥王山打交道,楊姑娘,去藥王山的話,他可幫不上什麽忙,不如跟著我查好了,肯定比他快。”

意識到他在較什麽勁的楊無間登時牙疼似地捂住臉。

究竟為什麽,周大少爺會對他如此執著?

他活這麽大,之前難不成沒見過女的?

還是說,這些有錢人都像是傳聞中的那樣,專門喜歡不喜歡他們的女人?

正在他頭痛萬分的時候,周槐卻已經站起身,幹勁十足地活動起了筋骨。

“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吧,去藥王山的路我熟,不過先說好,因為不帶我所以受了傷,這是自作自受。”

周槐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青石。

“我不想因為某些人行動不便就影響進度,所以之後,我們還是得弄一輛馬車,只是這一回,可不要再說是我嬌生慣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