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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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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十三

“這是無色散。”

楊無間下一句話便讓芳瓊劍和青雨劍二人直接變了臉色。

“什麽……無色散,應該一直存在藥閣和青雨閣裏。”

“我都換了這身行頭了,不得順便去藥閣裏轉一圈啊。”

楊無間松開幹嘔不止的小二,又拿出手中黑色的頭罩吹落了上頭的石灰粉,一時間,四下一片嘩然,而沈青石也自屋頂輕巧地躍至她面前,淡然道:“輕功不錯。”

“你也不賴。”

楊無間看著一臉震驚的眾人,抱拳道:“對不住各位,讓大家看了出鬧劇,不過,也多虧了諸位給面子,現在,我們已經徹底解開十五年前,無量劍莊上丟了四個劍童的謎團了。”

“所以,方才的黑衣人便是楊姑娘?”

沈眠皺起眉:“你們在一起演這出戲是為了什麽?還有,你可知這無色散是什麽?它是……”

“它是毒藥,我當然知道,而且,我還猜它無藥可醫,是沒有解藥的。”

楊無間笑了笑,看著沈眠說道:“此藥抽人氣血,若是待到藥性深入五臟,血脈不通,其氣必虛,疫氣上身,人便會在短短幾日內高熱而死。”

周槐此時也帶著餘喬走出人群,說道:“我們那日在藥爐問了,這藥本是青雨劍十五年前為救治傷兵所制,因為抽人氣血,服下便可使那些痛苦不堪的傷兵昏睡好幾天……這本就是個有些冒險的法子,因為一旦劑量掌握不好,本就體虛的傷兵怕是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想,也是因為這樣,無色散才被塵封多年吧?”

沈眠急著要給那小二醫治,急道:“那藥材中的灰石粉來歷不明,師兄一開始也不知它的功效,只當可以麻醉傷者,緩解痛苦……我們也是到後頭才知曉,此藥會抽幹人的氣血,所以,在那之後我們便只給那些無藥可醫的傷員用,只為在他們死前減輕他們的痛苦。”

說罷,他急奔上前給人搭了脈,卻發現小二內息全亂,呼吸急促,整個人暈眩不止,儼然便是無色散過量的癥狀。

“你們……查案便查案,為何連累無辜之人!”

沈眠不禁氣急。

他知曉這藥無解,正要將人帶去閣內灌些補氣血的藥,不想沈青石忽然一把按住那小二的肩膀。

他冷冷道:“還不出來說兩句嗎?方才我們之所以要演這出戲,就是想看看,要是你知道有人來搶奪證據,第一反應會望向誰,如今,我們已經確定了這個同黨,你不想救他嗎?我們有法子可以醫他,但是前提是,你要站出來說實話。”

這一回,四下竊語四起,沈眠皺眉:“你在說什麽?無色散根本無藥可醫……”

“可以洗血呀,沈前輩,恰好,我這就有洗血丹。”

楊無間打斷他,笑嘻嘻道:“前輩聽說過嗎?有種洗血丹,服下便可洗清血中的毒物,但須得在藥性侵入五臟六腑前服用,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沈眠睜大眼:“洗血丹?此藥如此罕見,你們是如何……”

“你們想知道什麽真相?”

而這時,不遠處一人的聲音使得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董竹疲憊而平靜地註視著他們,走上前來:“事已至此,你們想知道什麽便問,我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須傷人性命。”

“師兄?”

此時此刻,不光是芳瓊劍,無量七劍的其他幾人也罕見地露出驚駭之色。

董竹淡然道:“幾位小友很早就在疑心我了吧,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機會開誠布公,說出你們的懷疑,我們也好當面對峙。”

聞言,圍觀諸人面面相覷,而倒在地上的小二卻只是拼命搖頭,發不出聲音的喉嚨裏漏出幾聲非人般的嘶啞吼叫。

楊無間笑笑:“董前輩,你不要怪我們,畢竟,頂著無量七劍的名頭,想要讓你開口說實話想必不那麽容易,我們出此下策也是實屬無奈。”

“少說廢話!你這妖女,使出這樣的卑鄙伎倆就為誣陷青雨劍究竟是何居心?還迷惑了白虹樓的少樓主,莫不是想要趁機將武林攪得大亂?”

這時,人群中倒是有人早一步先無量劍莊跳出來,說辭和預想中一模一樣,楊無間看了一眼,果真不知何門何派,登時笑了。

“這位大俠,我知曉你這些年混得不怎麽樣,但別急著和白虹樓還有無量劍莊攀親,畢竟,很快你說不定會後悔。”

“你……”

那人還要再辯,沈青石卻先一步開口,聲音冰冷萬分。

“十五年前,四名劍童消失,並非長生宮所為。”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言洶湧,沈青石卻連臉色都不曾改變絲毫。

“劍童消失的起因,是十五年前在山上修劍的淮水餘氏之後,餘冬雪暴斃,此人屍骨已經被燒,但他從起病到暴死不過三日,死後四肢俱僵,皮膚硬如玉石,不腐不壞……這並非是尋常疫病,而是過量服用了無色散致死後的癥狀。”

說罷,沈青石望向面色難看的沈眠:“我想,我說的應該沒有錯吧?”

“……”

沈眠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

當年,他確實聽說後山疑似有疫,但無色散過量的癥狀與蟲疫一模一樣,他先入為主,根本沒有往無色散的方向想過。

楊無間又道:“當日,山上山下都是兵荒馬亂,青雨劍是老莊主頗為看重的弟子,也因此,許多山上的雜事最終都到了他手裏,我想,那日董前輩去看了餘冬雪的屍首,根本不需要翻什麽古籍就知道,此人是被無色散毒死的,因為他曾經親自尋訪那些奇聞逸事,比任何人都清楚,蟲疫多年不曾現世,絕無可能忽然在山上爆發。”

她頓了頓,又笑:“當時在這山上,知曉無色散毒發癥狀的人並不多,除了青雨劍,就只有修醫道的芳瓊劍略知一二,董前輩為了不夜長夢多,索性便以疫病為由,先行燒了屍體,並且,為了讓現場可能的證據消失,他還通知了醫修,讓人都搬去了南山。”

“什麽證據?”

沈眠已聽得有些糊塗了。

當年,自從他們發現了無色散的真實功用,此藥便用得極少,一部分放在他的藥閣,還有另一部分,則存在青雨閣內。

沈青石看他一眼:“自然是殺人的證據,除了藥閣,其餘的無色散應該都存放在青雨閣中,既然如此,餘冬雪自然不會是平白服下過量的無色散……是有能拿到此藥的人,蓄意謀害了他。”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嘩然,沈眠更是驚駭萬分:“不可能,師兄與餘大俠無冤無仇,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誰說是青雨劍做的了?”

楊無間好笑:“當時這山上,姓董的可不止董竹前輩一人吧,能自由進出青雨閣,甚至見到那些藏在閣中秘寶的,我想,應該也有別人吧。”

沈眠喃喃:“難道是說……”

周槐點頭:“不錯,董竹前輩的妻子過世很早,他曾答應妻子,要好好照顧他們的獨子董路,也因此,董路不僅從小在山上長大,而且備受寵愛,別說是青雨閣了,這山上他想做什麽幾乎都可以,畢竟,即便是做了出格之事,執劍弟子和管房弟子也都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眼看董竹的臉色愈發晦暗,原先還義憤填膺的人群也漸漸噤聲。

一時間,場上只能聽見楊無間笑吟吟的聲音。

“前輩當然也知道,自己和師弟芳瓊劍都不會平白無故去毒殺無冤無仇的餘冬雪,加上之前董前輩也未必沒聽過一些兒子的齪語,所以應該立刻就想到了吧……之後,他查了閣內無色散的數量,很快就確定了是董路做的,故而,他才急於要燒掉屍體,並且,撤走了周圍的所有人,這樣,即便是董路在現場留下了腳印,過些時日自然也就消了。”

沈眠此時已漸漸從震驚中緩了過來:“但是,董路過了幾日就……”

沈青石抱著劍看向一言不發的董竹:“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們的推測,時隔十五年,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幾乎都死了……不光是那四名劍童,還有在劍童消失後就發瘋被送下山的陸文修以及他的妻子餘娘子,他們當中,一個是毒死餘冬雪的真兇,還有一個,則是餘冬雪的妹妹餘夏荷,因為知曉了陸文修對餘冬雪下毒的事,餘夏荷改頭換面,潛入餘家,殺了他們全家七口人。“

“等等,剛剛不還說毒死餘冬雪的是董路嗎?”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服氣地叫喊。

楊無間嘆了口氣:“別急啊,我們先從董路開始說起,試想,他在山上如此受寵,性子又會變得如何?即便是名門之後,無人管教,也一定會變成個爛胚子,董路便是如此。他仗著有青雨劍撐腰,行事驕縱跋扈,十五年前,他看準了陸文修身心孱弱,便一直欺辱他,陸文修躲去後山時遇到了在那裏清修的餘冬雪……誰能想到?一個在江湖上聲名狼藉,名不見經傳的餘冬雪竟然做到了滿山名門子弟都不曾做到的事,那就是,他站了出來,為陸文修撐腰。”

聞言,沈青石在楊無間身後默默看了她一眼,說道:“餘冬雪在寫給妹妹的信裏曾經提及,他在山上遇到了一位少年,總是被人欺負,此人就是陸文修。事發前,董路在比劍場上傷了陸文修的胳膊,陸文修因此跑去後山同餘冬雪訴苦,因為擔心事情鬧大,董路與三名跟班的劍童也跟了去……可想而知,餘冬雪根本就不是無量劍莊的人,也因此,他也並不會像是劍莊裏的其他人一樣對董路退讓三尺,那一晚,餘冬雪想必是替陸文修出了頭,而這就是董路要去偷拿無色散毒殺餘冬雪的契機。”

事情說到這裏,沈眠不由滿臉震驚。

“你們是說,董路偷拿了師兄的無色散,然後,逼著陸文修給餘冬雪下毒?”

楊無間笑意更深:“那是自然,董路平日裏連被子都不疊,全是讓跟班代勞,又怎麽會自己做這樣的臟事?與他們同住的弟子說,那一晚,陸文修被董路從後山帶回,卻顯得十分惶恐,我想,應該也就是這時,董路威逼他,要對餘冬雪下手。”

“那毒是陸文修下的,他因此失心瘋也算有跡可循,但董路他們又為何會消失?”

沈眠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未想明白,地上那小二似是難受得厲害,整個人都抽搐起來,又被楊無間一腳踏住胸口,當即口吐白沫。

“楊姑娘你……”

沈眠正要阻止,不遠處董竹幽幽嘆了口氣,走上前兩步。

“楊姑娘,住手吧,事已至此,我不會再逃避了。”

董竹苦笑:“不錯,當年餘大俠確實是因為犬子而死,三位小友,你們很厲害,懷疑得並沒有錯,十五年前,殺害劍童的並非長生宮,而是我……是我為了保住門派聲譽還有這青雨劍的名號,這才不得不大義滅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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