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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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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六

“大少爺,你真有法子能找到餘夏荷啊?”

回到客棧,看著周槐放飛手裏的信鴿,楊無間愈發覺得自己誆這大少爺一起查案實在很有先見之明。

把玩著寬大袖子下的金環,她已經全想起來了。

餘朝林死在俠冢,而白虹樓便恰恰建在俠冢旁的青竹鎮上。

江湖都傳,白虹樓樓主周驚雷之所以這些年能大發橫財,不但因為他擅做偃術機關,更是因為他以白虹樓為陣眼布風水局,借了當地氣運。

而也正因如此,才會有那麽多江湖俠士不明不白地去往俠冢自盡,將那裏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兇地。

都道,出來江湖混,總是要還的。

江湖傳言,周驚雷此舉大損陰德,故而,他的獨子周槐雖然從小武學天賦奇佳,卻是在八歲那年忽然大病一場,醒來後,不但八歲前的記憶全無,更是時常發作邪病,使出一些他從未學過的武林絕學。

而看過周槐犯病的人說,那些招式,都屬於俠冢早已死去多時的人。

換言之,周槐的邪病,是真真正正的鬼上身,這也是他每天都要帶一大堆東西辟邪的原因。

也難怪,能一下就想起淮水餘氏的事。

楊無間托著腮,看周槐那張俊臉滿是凝重,忍不住笑道:“周大少,怎麽連大話都不說了,難不成是睡太少,腦子卡殼了?”

“吃你的花生米吧。”

目送信鴿飛遠,周槐翻了個白眼。

他確實是睡得太少,只是看楊無間和沈青石都神采奕奕又實在不願露怯,只能硬挺著在這裏查案。

周槐道:“白虹樓錢莊遍地,情報互通,若是有餘家後人的消息,很快便會有答覆。”

“看來你爹這些年不常露面卻也沒閑著,收集了很多江湖小料?”

楊無間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周驚雷是個商人,對於商人而言,情報的價值堪比黃金。

聞言,周槐又像個花孔雀一樣得意起來:“那是自然,我們白虹樓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爹只是武功不行,腦子還是很可以的。”

“這麽看來,餘夏荷殺了陸家滿門,極有可能是為了她的哥哥……十五年前劍童消失時,或許餘冬雪就在山上,他也知道些什麽。”

沈青石對這些江湖軼聞毫無興趣,他在意的只有長生宮,想了想又道:“可是青雨劍並未對我們說起此人,若是事情已經到了餘夏荷要殺陸家全家的地步……”

他的話沒說完,但楊無間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倒了杯茶遞過去:“沈小哥,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那日青雨劍要下來與你過招?”

而沈青石沈思片刻,很快得出結論:“他不想讓我過武試?”

楊無間長嘆了口氣:“誰知道呢,又或許,我和周槐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姓之人,一個白虹樓獨子,一個盈月刀後人,但小哥你沒有來歷,這意味著,他並不知道你的底細……放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來查不想見光的事情,那可是很危險的。”

三人聊了一會兒,沈青石終究還是喝了楊無間倒的茶,畢竟,之前周槐已經喝了大半壺,不但活著,還話多。

等了一個時辰,白虹樓的信鴿回來了。

周槐迫不及待取下密信,看上頭寫著的那排小字,眼睛卻是越瞪越大:“等等……這上頭寫餘氏這些年易容改姓,還住在西風鎮,只是幾日前已經因病亡故?”

“什麽?”

楊無間劈手奪過紙條,同樣睜大眼:“因病亡故,這鎮上這幾日能有幾個因病亡故的?不會……就是那賣餅的吧?白虹樓是怎麽知曉這樣的事?”

周槐這才想起自己今早沒買成的餅。

他之前每日都睡到日上三桿,根本不知街上原是少了個人的,道:“白虹樓自有法子,畢竟,我爹的生意涉獵很廣,他平時不怎麽和我多說。”

沈青石對這些根本不在意,抓了劍便走,問了掌櫃的,很快知曉,那死去的賣餅婦人就住在鎮西。

西風鎮上只知她是個寡婦,帶著一個兒子,現今此子無處可去,街坊正商量著要將他送上無量劍莊做劍童呢。

“這無量劍莊這麽好心啊,送上去便要?”

楊無間想起山上那幫道貌岸然之輩,絕無可能都是菩薩心腸,好笑道:“莫不是平日經常下山吃餅?”

聞聲,掌櫃的連連搖頭:“姑娘你有所不知啊,這山上無量七劍之一的青雨劍,平日裏經常讓弟子下山關照我們不說,還廣結善緣,碰上家中貧寒日子過不下去的,他便會看看那孩子的資質,若能學劍,便帶上山做劍童,不能學劍,就會給他尋個好去處……說起來,我們店裏這小二都是青雨劍帶來的,說是什麽,父母雙亡又是個啞巴,可憐見的,好在手腳勤快腦子機靈,就跟著我們一直做事。”

掌櫃的聊起董竹,滿臉欽佩之意,還特意叫來小二給他們見了,據說,直到現在,為了感謝董竹的恩情,小二都經常會上山給人送酒送菜。

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楊無間心中冷笑,想這江湖裏,偽善之輩何其多,董竹叫他們來查,卻又偏生隱瞞著許多關鍵信息不告知,分明就是有鬼。

她問:“那孩子還未送上山去吧?”

掌櫃搖搖頭:“這幾日山上似有大事發生,還顧不上這小娃兒,說是還在家給他娘守靈呢。”

三人立刻便往鎮西趕去。

連軸轉了好幾個時辰,加上又吃了些酒菜,待到了地方,周槐簡直困得七葷八素,以至於推門進去便差點撞在那口停在破院中央的棺材上。

“你們幹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屋裏傳來一聲稚嫩的怒斥,沈青石一把扯住周槐的後領,這才讓他避開那兩只直撲面門的飛刃。

“餘家可當真是偷襲的行家!”

楊無間飛身欲將屋裏人抓出來,結果卻迎面撞上一個身子骨都還沒長開的小娃兒一指向她戳來,被楊無間的金環生生擋了回去,發出的當啷脆響聽的人一陣牙酸。

“疼!”

那小娃兒哪能敵得過楊無間的力道,倒在地上哇地便哭了,而楊無間當即給氣笑:“臭小子,對姑奶奶我丟飛刀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哭?”

“明明是你們……你們先撞我娘的棺材!”

小孩瞧著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招式雖使得有模有樣,但一開口就露了餡。

楊無間無奈,將人從地上提起來,警告道:“先說好啊,你再拿什麽暗器丟我們,我立刻打斷你的手!”

“明明就是你們!”

小孩不和她說道理,就是一個勁地哭,楊無間只覺得一陣頭痛,她知道這事兒指望不上沈青石,只能招呼周槐:“大少爺,你那兒有什麽騙小孩的東西趕緊……”

話沒說完,楊無間便已經發覺了周槐的不對勁。

方才沈青石情急之下拉扯了他一把,習武之人下盤極穩,通常不會這樣摔倒,但周槐不知為何,卻被直接拉倒在地,並且到現在都沒爬起來。

“大少爺?”

楊無間和沈青石對視一眼,這下也顧不上哄孩子,慢慢朝低著頭的周槐走去:“大少爺,這兒小孩脾氣的一個就夠了,你要再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可沒法子啦。”

兩人走到周槐的近前,本想拉他一把,結果,卻忽然聽見周槐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這下,連孩子都不哭了。

畢竟,若是周槐發出的是一個正常男子的笑聲也就罷了,但偏偏從他喉嚨裏傳來的,卻是如同嬌媚女子一般,銀鈴一樣的笑聲。

“糟了,他犯病了。”

楊無間立刻意識到,恐怕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從未這樣日夜不分地辛苦查案,身體勞累加上方才受了驚嚇,竟是直接把他從小就有的邪病給勾了出來。

“起來。”

沈青石沒聽過那些江湖傳聞,自然不信這個邪,他一把抓住周槐的肩膀就想將他提起來,卻不想,周槐方才還吊著的嗓子分秒間沈了下去,變成一個低沈男聲:“滾開!”

說罷,他一矮身,身法卻已然不是那日曾在比劍場上用過的白虹劍法,而是另一種,楊無間全然沒有見過的步伐,詭變萬分,一步便欺身至沈青石身後,帶著氣勁,一指對著他後腦啞門穴插去。

“綿針指!”

那孩子失聲驚叫,知曉這招偷襲要是得手,中指之人定會當場暴斃,然而,沈清石卻絕非一般人,周槐快,他也快,只見沈青石反手一掌隔開那淩厲的指法,隨即更是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的劍瞬間出鞘,劍鋒直直便朝人削了過去。

“你們幹什麽!”

鏗的一聲,沈青石手中劍撞上純金的對環,楊無間翻了個大白眼,心想得虧自己輕功練得不錯,否則要真讓沈青石將周大少劈出個好歹,那別說查案了,怕是白虹樓第二天就要來找他們算賬。

“他現在是犯病,你還真想殺了他啊?”

只一眼,楊無間就知曉沈青石是認真的,畢竟,他臉上雖不帶殺氣,但劍卻不會騙人。

沈青石冷冷道:“他要殺我,我為何不能殺他?”

楊無間險些給氣笑,心想這些昭明司的人當真是在朝廷裏作威作福慣了,不曉得江湖深淺,竟將殺白虹樓的少爺說得像殺只雞一般簡單。

她推開沈青石的劍鋒,沒好氣道:“殺了他你我都有大麻煩,沈小哥,你也聽他說了,白虹樓眼線遍地,說不好外頭賣菜的都是周驚雷的人,你在這兒殺了人,以為自己能跑出二裏地?”

見沈青石依舊面色冰冷,楊無間懶得多同他廢話,轉身拍了拍周槐迷蒙的臉:“大少爺?餵,醒醒,剛剛差點殺人知不知道?”

周槐不說話,使出那一招半式後便丟了魂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楊無間想了想,在他身上一頓亂翻,總算是找出之前周槐吃過的那只藥瓶,從裏頭倒出一顆碧綠藥丸,塞進他的嘴裏。

“周大少!”

她又叫,這回周槐才終於有了反應,慢慢眨眼:“你做什麽?”

“你說呢?”

楊無間晃蕩藥瓶,看著周槐眼睛慢慢聚光:“你剛剛那套綿針指,差點把人沈少俠的腦袋插出個洞來,還不趕緊道歉!”

“啊?”

周槐腦袋裏一團迷糊,以為自己是午睡沒醒,而還沒等他理解現狀,方才那小娃娃忽然搖搖晃晃走過來,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猛地抱住周槐的褲腿號啕大哭。

“娘!你可算回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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