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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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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邵唯這幾天發現水壺不太好使。

不是壺壞,是那排插松了,熱水時不時斷電,她一開始還以為是線路老舊,翻出備用電源折騰了整晚也沒解決。

電工說的等人手派下來,但一等就是五天,水照燒不動,房間又不帶公共茶水間,樓下便利店賣的是塑封瓶裝水,喝著沒味兒。

她那水壺原本也不是她自己的,是別的講述人搬走前留下的,顏色灰撲撲的,底座還有點銹,但她將就著用了。

那天下午她出門開覆盤會,回來已經快七點,門口的燈管又閃,像有節奏地在打拍子。

她背著包站在門口插鑰匙,聽見樓梯口有人在走,是樓上修水管那幾天總路過的後勤男的,張恕。

他提著工具箱,手裏拿著一塊老舊的水管接頭,走的不快不慢,快下樓時看了她一眼,手沒停,腳也沒頓,邊走邊說了一句:“樓上水壓低,別等了。”

她沒搭話,只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兩下才開。

進屋之後她站在原地發了兩秒楞,水壺還放在桌上,插座也還是原樣,她擰開蓋子看了眼,底下那圈發熱環灰蒙蒙的,像三天沒擦過。

她蹲下把排插調了個角度,又按了一次加熱鍵,指示燈亮了一秒就滅。

她試了三次,還是沒反應。

她嘆了口氣,把壺蓋合上,拎起水壺,出了門。

樓道燈沒壞,但走廊裏沒窗,風不透,悶的跟蒸鍋似的。

她站在五樓和四樓之間的那節臺階上,猶豫著要不要往上去。

剛剛那個男的應該就是住五樓的,她記的他總在七點後拎工具上下樓,有一次她垃圾沒來的及扔,是他順手帶下去的,回來時還把垃圾袋洗幹凈掛回她門口的門把上。

她當時以為是清潔工順手,後來才看見那袋子上多了一張便利貼,寫著“下次綁緊點,別漏了”。

字工整,但沒有署名。

她站了兩分鐘還是上去了。

五樓走廊是封閉的,門口鞋架上整整齊齊擺著三雙鞋,都是男款,尺碼一樣,應該都是他的。

她站在門口敲了一下。

沒人應。

她剛準備走,門開了。

張恕穿著家居服,頭發有點亂,手裏拎著一個玻璃杯,門沒開全,只留了個縫。

她擡了下水壺,說:“插座不通,能不能接點水?”

他說:“進來吧。”

屋裏很整潔,不像單身男住的那種亂。地上沒堆東西,桌上也沒外賣袋,廚房門口掛著抹布,是她見過顏色最淡的那種米白,像是曬過很多次了。

他把她的水壺接過來,灌水,插電,加熱,一氣呵成。

她站在廚房門口沒進去,只靠著門邊站著,看著那水慢慢冒熱氣。

他沒說話,倒了杯水自己喝。

她看他手腕那塊皮膚曬的有點黑,應該是天天在樓上樓下跑。

水燒開他遞過來,她接過,說了聲謝謝。

他嗯了一下,把插頭拔了,拎著水壺塞進她手裏。

她沒走,猶豫了一下,說:“電源你修的了嗎?”

他說:“插座老了,換一下。”

她又說:“那我明天能接水嗎?”

他說:“你要想每天來,我給你放個壺。”

她楞了下。

他說:“你反正也不嫌麻煩。”

她點點頭,提著壺下樓。

第二天早上她出門時,門口多了一只新的電水壺,外觀和她那個舊的不一樣,是那種超市促銷款,帶保溫功能,外面貼了張紙,寫著“已消毒”。

她彎腰抱起來,發現底下墊了塊抹布,壺底幹凈,插頭綁著皮筋,整整齊齊。

她沒說話,把壺抱回屋插上,灌水試了一下,燒的快,也沒跳電。

她想著要還點什麽,就在壺上貼了個便利貼,寫著:

【借一周,滿水歸還】

她也沒署名,貼紙是她覆盤會用剩下的標簽紙,白底黑字,貼上後很顯眼。

但第二天她回家,那張紙不見了。

水壺沒換,底座卻多了個名字貼——印刷的,上面寫著“邵唯專用”。

她站在壺邊看了一會兒,擰開蓋子看了看水位,是滿的。

那之後她每天照舊接水,水壺每天都放在她門口,滿滿當當的。

她沒再寫字,也沒再謝。

但她每天早上都會擦壺蓋,把外壁擦幹,再放回原位。

有一天她下班回來,天正下雨。

雨不大,但綿綿不斷。

她一進門就聞到屋裏潮氣重,往陽臺一看,衣服都濕了,是她早上匆忙忘了收。

她剛要去收,發現衣服已經晾在了靠裏的衣架上,整整齊齊,還多了一塊灰藍色的毛巾,是曬幹的。

她楞了一下,走過去,毛巾幹爽,衣服邊上夾著一枚新的衣夾,塑料的,很硬,是她沒見過的款式。

她順手拿下來,看到夾子背面寫了三個字,用記號筆寫的,“張恕夾”。

她沒說話,把夾子放抽屜,轉身關了陽臺門。

晚飯她不餓,燒了碗面,吃到一半水壺響,是張恕那只新壺,水開了。

她拎起來倒進保溫杯裏,一邊擰蓋一邊低聲說了一句:“你還真管的挺寬。”

杯蓋沒擰緊,水溢了一點出來,燙手。

她沒放下,只把手放在桌底下,晾幹了一會兒。

那天夜裏她沒睡好,翻了幾次身,還是醒了。

半夜三點,她起身喝水。

水是熱的,壺裏的水還剩一半,溫度剛好,像是剛放了沒多久。

她喝完放下杯子,順手把壺又擦了擦,拿出便利貼寫了一行:

【我壺你燒,我衣服你收,下次你鍋也順便刷了。】

寫完貼上去,又過了幾秒,她還是把那張紙撕了,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她心裏知道,鍋不用他刷。

但他要真刷了,她也不攔。

會議散的晚。

那棟展廳在老城區邊緣,靠近車站,但公交晚點,網約車叫不到。街面幹幹凈凈的,店鋪大多關門,招牌也熄了。天上風大,雨不大,一點點下著,卻不太像會停。

她站在街角的公交站,鞋跟磨的有點疼,路邊樹影一晃一晃,天全黑了,旁邊一個熟食攤剛收攤,白袋子嘩啦響。

路過的人腳步快,不說話,一副各顧各的樣子。手機只剩3%電量,她不想點開任何消息。

站那兒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想找個能借電的便利店進門,結果發現周圍連個還亮著門頭燈的都沒了。

站臺對面停了一輛老車,銀灰色,刮泥板有磨痕,像是跑過不少舊路,車頭燈沒開,只有刮雨器還在慢慢刮。她一開始沒註意,直到車窗落下,一點聲音從車那邊傳過來,她往那邊看了一眼,門就開了。

副駕沒人擋,她直接上了車,拉上門那一下順手擦了把袖子上的水。

車裏沒開燈,氣味是熟的,幹凈的那種,不夾雜香味,車廂前方擺著一瓶常溫水,副駕下面塞著雨傘。

車沒立即動,等路口那輛車轉彎後才踩油門出去,速度不快不慢。她靠著椅背把手機關了,屏幕一黑,像是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會都已經結束。

窗外雨刷一下一下掃著,不急。街邊有幾個亮著的自動售貨機,光打在地上反光,像稀碎的糖粒。一路上都沒人說話,安靜的剛好,像是這趟就該安靜。

回到小區,車停在後門那邊。副駕上沒人碰包,她自己拿著就下了車,鞋底踩水的聲音悶,她不覺的冷,就是困。

上樓那段路電梯還亮著,他們進了門,沿著熟的那條走廊走。屋門沒鎖,一進門廚房裏是亮著的,臺面上有兩份飯,蓋子扣著,但飯盒是熱的。

桌邊多了一只便簽,是熟字,不多,只寫了三個字:晚上熱。

她把包放下,沒急著坐下,先把飯盒揭開,香氣不濃但不淡,是那種做的熟練的人常下的料,鹹淡合適。

她吃了小半盒,剩下的一半沒動,收進冰箱,找了個空格塞進去,把飯盒往裏挪了一點,擺的整整齊齊。

洗碗的水不涼,熱水管開了幾秒才熱上來,她沒等水熱就把碗刷完了,水珠濺在衣袖上,有點潮。

外頭沙發沒動,客廳還留著拖鞋的痕跡,拖鞋擺在墻角,鞋頭向內。

她從鞋櫃翻出一雙新的藍色拖鞋,是上個月項目後勤發的員工福利,底還硬,她把原來那雙替換下來放進袋子,扔進門口角落。

睡前收衣服的時候看了眼陽臺,窗戶沒關嚴,風吹著窗簾晃。她把窗拉上,看見窗沿上落著一張小紙條,字跡有點斜,應該是風吹歪的,上面寫著一排日期,後面勾了兩個字:回來了。

她把那紙條翻面,發現背後還寫了一句:“剩下的粥放左邊櫃子。”

她把那張紙貼回冰箱門上,冰箱門上現在已經有四五張紙了,顏色不一,大小不一,有的記錄著“鹽別放太多”,有的寫著“綠豆糕剩兩塊”。

她沒想收,只是把貼歪的那一張扶正了些。

晚上快十一點,屋裏只有一個臺燈亮著,光鋪在沙發邊,連地板磚都照的發暖。她坐在沙發邊發了會兒呆,腳邊那雙換下來的拖鞋還沒扔,半個腳印留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了客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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