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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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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真相

陸沈一看到她,整個人氣場都變了。

他看著她衣服皺著,頭發亂著,身邊幾個女傭慌張退開。

“你是人質嗎?”他冷冷問。

“差不多。”

“現在是不是可以救人出警了?”

“看你怎麽定義‘人’。”

陸沈點點頭。

“我定義她是‘證人’。”

“現在證人自由受到限制,案件進展受阻。”

“所以我要把她帶走。”

“誰攔我——試試。”

幾個傭人沒敢動。

程漾看了他一眼,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怎麽進來的?”

“你別管。”

“你怎麽知道我被鎖起來了?”

“你朋友打給我。”

“林茜?”

“嗯。”

“我爸真狠。”

“你爸不是狠。”

“那是什麽?”

“你爸覺得你不是人。”

“你只是他做錯事留的一個‘錯誤’。”

“現在他要把這個‘錯誤’清除。”

“像擦掉報表上的一個汙點。”

程漾沒說話。

她走出門的那一刻,像是踩過一道線。

那一刻起,她和程家,就徹底沒關系了。

當晚,程漾住進陸沈那邊的臨時公寓。

她坐在沙發上,頭靠在窗邊,問:“你覺得我爸下一步要幹嘛?”

“殺人滅口。”

“你說誰?”

“你。”

程漾轉過頭,眼神裏沒有害怕,只有冷靜。

“那我就讓他來。”

“他要真敢,我就把錄音和DNA報告一起丟出去。”

“讓他全世界都知道,他把情婦搞大肚子之後,又把人搞死了。”

陸沈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覺得這個姑娘的骨頭,真是硬得出奇。

“我支持你。”

“你確定?”

“我反抗得比你還早。”

“你是為了什麽?”

“為了不當工具。”

“那現在呢?”

陸沈起身,語氣淡淡:“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看看那個錄音裏,她最後提到的人——”

“唐家慶。”

程漾系著安全帶,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陸沈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銀灰色破大眾,一路朝城南開去。

“你確定他會見我們?”她忍不住問。

“他沒得選。”

“你給他發了什麽?”

“我發了一個截圖。”

“哪個?”

“君悅府通行卡登記名單,他的名字——寫在沈一諾那一欄。”

程漾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墻?”

“那他得有膽子先動手。”

“可他背後有人。”

“他身後的那些人,更不想他出事。”

“因為他不是核心——他是賬本。”

程漾一楞:“什麽意思?”

“你懂得拉人,不代表你懂得記賬。”

“能拉八個女孩進同一個晚宴的人,未必是老板,但一定是‘調度員’。”

“唐家慶——就是這場人肉交易鏈裏的‘中控臺’。”

車停在一棟舊寫字樓前。

外面看起來像廢棄國企辦公樓,沒保安沒前臺,只在門口貼了張紙條:“內部施工暫停營業”。

兩人走進樓裏,三樓東邊靠角的辦公室燈是亮的。

陸沈擡手敲了兩下門。

“誰啊?”

裏面傳出聲音,有點嘶啞,帶著明顯的警覺。

“朋友。”陸沈說。

門開了條縫,一個頭發花白、肚子鼓鼓的中年男人探頭出來,一見陸沈臉色就變了。

“你來幹嘛?”

“談點舊賬。”

“我沒什麽可說的。”

“你要不說,我就把名單拿出去曬太陽。”

“你——你小聲點!”

唐家慶趕緊把門拉開:“先進來再說。”

這間辦公室跟“低調”兩個字長在一起。

窗簾拉得死死的,桌上沒有電腦,只有一堆紙質賬本和老式座機。

墻邊還有臺電風扇,吱呀吱呀轉著。

像是幾十年前的土改小隊辦公室。

“說吧,”唐家慶坐在桌後,一臉“你們抓我也沒用”的樣子,“你們到底想幹嘛?”

“沈一諾的事,”陸沈開門見山,“她是你安排進君悅府的?”

“我不知道她是誰。”

“可她手機裏有你的號碼。”

“你們技術真是牛啊,”唐家慶冷笑,“一個死人,能把我翻出來,真是有出息。”

程漾忽然開口:“她懷的是我爸的孩子。”

唐家慶一楞,看向她。

“你是……程小姐?”

“你見過我?”

“遠遠見過。”他點頭,眼裏露出一點覆雜。

“你媽那會兒出了事,我是……參與處理的人。”

程漾臉色冷了幾分。

“你是不是也給她下過藥?”

“別血口噴人!”

“她被安排出去‘旅行’那年,你就在場。”

唐家慶沒說話了。

“你有名單?”陸沈問。

“我沒有。”

“你把沈一諾的資料塞進君悅府,走的哪個通道?”

“我……我就是個跑腿的。”

“你收了多少錢?”

“她……她求我幫她進去,說有人要見她,她只是想認個父。”

“我以為這事……不會鬧大。”

程漾冷笑:“她肚子裏帶著你們系統想消除的‘變數’,你居然以為不會鬧大?”

“你知不知道她死之前寫了遺書?”

唐家慶臉色一變。

“她寫了什麽?”

“她說她見過你,說你答應她,只要她‘聽話’,你就會替她保一條命。”

“她信了你。”

“你卻在她發錄音前,把她賣給了李柱。”

唐家慶猛地站起來:“我沒碰她!”

“你碰不碰她,警察會驗。”

“但你有沒有備份名單?”陸沈再問。

“我們知道,你有紙質賬。”

“你是老派人,你怕網絡存不住。”

“你手裏一定有一份。”

“名單、女孩檔案、通行權限——你不可能不記。”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自保。”

“是選邊。”

“是繼續給你背後那群人當擋箭牌,還是換個身份——國家證人。”

“你信誰?”

唐家慶站了好久,像站在兩扇門前,一邊是死,一邊是活。

程漾看著他,忽然加了一句:

“你女兒在國外吧?”

他猛地擡頭。

“你幫過我媽一次,那時候我還小。”

“我記得你偷塞給我媽一封信,讓她‘快跑’。”

“我不還你這個人情。”

“但如果你今天站在我們這邊,我保證你女兒——永遠不在這個案子裏。”

“她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卷宗上。”

唐家慶咬著牙,半天沒說話。

他走到角落,拉開一個廢棄打印機後面的木箱,翻出一本紅色封皮的舊賬本。

啪一聲放桌上。

“這些——是過去六年的。”

“女孩名字、聯系方式、誰介紹的、被安排去見誰、後續有沒有‘反饋’。”

“通通寫在裏面。”

“我不想再給他們擦屁股了。”

“這群人,一個個吃人不吐骨頭。”

“他們要毀我,那我就把這本賬——送你們。”

三小時後。

這本賬被陸沈裝進密封證據袋,親自送進霖市刑偵總局檔案科。

周凜接到電話時,正準備去睡覺,結果一聽這事,直接炸了。

“你說什麽玩意?全名單?”

“六年?”

“八十多人?”

“你們這是——”

“把霖市半個權貴圈都搬上船了!”

“哥幾個準備打硬仗吧——”

“這回是真的要——砸局子了。”

淩晨四點半,天沒亮。

程漾窩在陸沈公寓的沙發裏,抱著枕頭,眼神盯著天花板出神。

一整晚的奔波、對峙、拿賬本,她其實早累到連站都不想站了,可一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沈一諾那段錄音。

那個姑娘死得太安靜了。

安靜到像是從來沒活過。

而現在,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女孩曾經活得多努力。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茜發來的微信:

【有人聯系我,說是你微博那條留言底下私信的,看著像個知情人。】

程漾一下坐起身:

【什麽情況?】

林茜秒回:

【她說她也認識沈一諾。】

【她說她也是被“安排”進過宴會的。】

【她願意聊,但要“絕對匿名”。】

程漾馬上轉給陸沈。

“她可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活人證人。”

“安排見面。”陸沈簡單說。

“太危險了,她說她還在‘系統裏’。”

“哪種系統?”

“酒店那種。”

“也就是說,她今天還在‘上班’。”

程漾緊緊咬著牙。

“我要見她。”

“但她不敢來。”

“那就我們去。”

上午十點,程漾和陸沈出現在一家名為“蓉城·風荷”的高端私人俱樂部。

這是唐家慶那本賬上提過五次的場所。

是“安全點”,是“VIP接待中心”,是“姑娘周轉地”。

也是“合法”的外衣下,最黑的交易點。

他們被帶進一間VIP休息室。

不久,門輕輕被敲了一下。

進來的是個穿著統一制服、二十出頭的女孩,妝容精致,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神一直往下垂著,不敢看人。

她站在門口,小聲說:“我是‘蘇蘇’。”

“你不用真說名字。”程漾起身,“你來見我們,我很感激。”

“我……看到了沈一諾的新聞。”

“可今天網上什麽都沒了。”

“我就想……是不是你們在查。”

她看向程漾,眼圈紅了。

“她以前是我房間的鄰居,我們在一個‘周轉點’,她人特別好,幫我寫簡歷,還教我怎麽‘躲規矩’。”

“她說,她一定會逃出去的。”

“她說她懷孕以後,就沒人敢碰她了。”

“但她……她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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