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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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去哪裏找他們？”季臨趕緊問道。
“不急，先去看看燈會。”說完，沈完令又拎著季臨出門。
季臨羞得想要捂臉，他真的成累贅了，還是分量不輕的那種累贅。但他的自怨自艾還沒成型，二人已經來到了燈會場地。
城樓下，燈會正在熱火朝天地籌備著。工匠們忙著懸掛彩色燈籠，百姓們圍成一堆又一堆，指著各種燈籠興奮不已。
沈完令和季臨默然，這些人，在太子看來，只是用來血祭的物品。
“娘，那個燈籠真好看！”
“是啊是啊，太子監國，可真是想著百姓啊。”
“聖上聖明、太子英明！”
……
百姓們的說話聲不時傳入季臨耳朵，他想大喊：你們快跑！別來了！快走！
但他不能，如果不能徹底阻止太子，那太子這個半君，很快就能再舉辦另一場燈會，被殺掉的人只會更多。
“看。”沈完令突然指向城樓一角。
季臨回神，瞇眼望去，只見幾個灰衣人正在陰影處埋設某種裝置。為首的赫然是了凡和尚！胖和尚鬼鬼祟祟地掏出個青銅物件比劃著，看著像是青銅貓。
怎麽又有一個？！季臨目瞪口呆。
“走！”沈完令對情況有了個大致了解，拉著季臨擠出了人群。
“我們去哪？”
“酒樓！”
“去酒樓做什麽？”
沈完令沒有說話，在酒樓櫃臺處扔下一錠銀子，要了一個雅間。
從這裏，能看到城樓的部分景象，還有就是巡邏的禁軍！
“好好看，好好數，看看有多少人！”
季臨連連點頭，透過窗戶，數著街上巡邏的禁軍。這一個時辰內，去往玄武門方向的腳步聲就沒停過。
“二十三、二十四……”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侯爺，這得有兩千禁軍了吧？”
沈完令慢慢地喝茶，聞言頭也不擡：“三千六百，含八百弓弩手。”
季臨：！！！
她是怎麽數清的？她不是一直在喝茶嗎？偶像莫非還是行走的計數器嗎？！
隨之季臨神情黯然，自己接了這個任務，卻還沒有數清有多少人，他真的不是來拖後腿的嗎？
但是，樂天派的他很快打起精神，變成了勇猛勇敢的季臨。
“那什麽……”他蹲到沈完令身邊，“咱們就兩個人，要對抗三千六百禁軍？”
沈完令低下頭，右眉微挑：“怕了？”
“怕？”季臨挺起胸膛，“我季臨的字典裏就沒有‘怕’這個字！”
沈完令本來還想借著這個由頭，讓季臨趕緊離開，莫要趟這趟渾水。結果這人……她微微擡頭，露出了的疑似笑容的表情，但目光卻是落在手裏的茶盞。
她把玩著茶盞，飲盡最後一杯茶：“走，去見見故人。”
季臨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借著圍觀燈會的人流混進東市。季臨邊走邊嘟囔：“侯爺，咱們到底去哪兒找幫手？”
“到了。”沈完令突然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叩門三長兩短。
門“吱呀”開了條縫，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買燈籠？”
“要七星燈。”沈完令低聲道，“北鬥朝紫微那種。”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突然精光四射，側身讓出路：“將軍久違了。”
季臨跟著進去，差點被眼前的景象驚掉下巴，只見院子裏或坐或站著十幾個漢子，個個腰板筆直，正在……紮燈籠？！
“福伯？！”季臨瞪大眼睛。那個蹲在地上糊紅紙的老人，不是福伯是誰？！
福伯咧嘴一笑，咕嘟咕嘟地抽了口煙：“姑爺和侯爺出去這兩天，玩得可開心？”
“我……不，福伯，你怎麽在這裏，侯爺都沒給你傳訊，你怎麽就到了？”季臨高興得很，雖然只和福伯相處了幾天，但他和福伯非常合得來。
而且福伯的武功真的是太厲害了，再加上有這麽個高手在，他們這一邊的勝算又提高了這麽一丁點。
“聯絡點。酒樓。”沈完令回答了他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季臨連連點頭，由衷地讚美，“侯爺您真是太厲害了！”
周圍的人“哈哈”地笑了起來，擠眉弄眼的。
“侯爺娶了青禾大人，果然是娶對了！還是侯爺眼光厲害！”一個中年漢子聲音爽朗。
季臨這才註意到，院裏這些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手上老繭的位置全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最離譜的是角落裏那個“老婦”，分明是男扮女裝，喉結都沒遮住！
“侯爺……”季臨拽拽沈完令的袖子，“你們玄甲軍……這麽會玩啊？”
沈完令沒理他，從懷中取出布防圖鋪在桌上：“亥時三刻，玄武門。”
眾人圍攏過來。季臨趁機數了數，連他在內統共十九人，要對抗三千六百禁軍……這數學題他不敢算。
“將軍。”一個獨臂漢子皺眉，“太子在玄武門下埋了地火，咱們這點人……”
“不止地火。”季臨插話，“還有時空裝置！太子想用爆炸打開時空隧道！”
滿院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眼神全是懷疑，侯爺娶的人怎麽在說胡話？
“西域秘術。”沈完令面不改色，“青禾擅長這個。”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拱手：“久仰久仰！”
季臨：“……”
你們玄甲軍這麽好騙的嗎？！
中年漢子突然拍案：“有了！咱們可以這樣……”
他抓起幾個燈籠比劃：“用天燈擾亂禁軍，再派輕功好的從排水渠潛入，從後頭上去生擒太子！”
季臨越聽越不對勁：“等等！你們要用孔明燈搞空襲？！”
“天燈。”沈完令糾正，“內可藏東西，甚至火油。”
季臨倒吸一口涼氣。這群古代人居然要打一場熱兵器空戰？！史書裏可沒寫這段啊！
“那個……”他弱弱舉手，“要不要先去看看排水渠？萬一太子派人把守……”
“去過了。”扮老婦的漢子粗聲道，“渠裏全是老鼠，老子差點被啃了腳趾頭！”
沈完令突然看向季臨：“你會算數嗎？”
“會......”季臨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刻鐘後，他蹲在院子裏，用炭筆在地上狂寫公式：“假設風速是每一秒三米，而天燈的重量是兩百克，火油燃燒時間為……”
玄甲軍眾人圍成一圈，看得嘖嘖稱奇。
“西域算術果然了得！”
“這蝌蚪文比咱們的算盤快多了！”
“青禾大人，這阿什麽法是啥意思？”
季臨抹了把汗：“是角度……”他一擡頭，發現沈完令正倚在門邊看他，眉毛微挑，眼裏帶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算好了！”他跳起來，“需要一百三十盞天燈，分三批放，角度分別是……”
沈完令走過來，突然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炭灰：“嗯。”
就這一個字，季臨的耳根“轟”地燒了起來。
亥時未到，眾人已經準備就緒。季臨分到一套夜行衣，腰間別著三枚煙霧彈，是他用硝石、糖和鐵粉現做的。
“記住。”沈完令最後一次檢查裝備，“亥時三刻放天燈，一會在玄武門匯合。”
眾人低聲應諾。季臨突然發現少了個人：“福伯呢？”
“去放‘煙花’了。”沈完令意味深長道。
季臨還想問，卻被她拽著躍上屋頂。夜風呼嘯而過，他死死抱住沈完令的腰，生怕掉下去。
“侯爺……”他聲音發顫，“咱們能不能換個姿勢？”
沈完令頭也不回：“你怕高？”
“怎麽可能！”季臨嘴硬，“我就是覺得這個姿勢不夠……威武！”
沈完令突然松手。
“啊啊啊！！！”季臨的尖叫卡在喉嚨裏，沈完令又把他撈回來了，這次是公主抱。
“威武？”她淡淡道。
季臨：“……”
他決定閉嘴。
玄武門城樓燈火通明。從高處俯瞰，禁軍列陣如棋盤，太子一身明黃立於城頭，身旁是戴著青銅面具的了凡和尚。
“不對勁……”季臨瞇起眼，“太子為什麽一直摸左手腕？”
沈完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和你一樣的圓盤。”
果然，太子袖中隱約露出金色表鏈，和季臨那枚一模一樣！
“他也是穿越者？！”季臨脫口而出。
沈完令搖頭：“雲娘子的東西。”
亥時已過，城樓突然騷動起來。只見太子高舉懷表，了凡和尚則捧出個青銅匣子，裏頭正是貓像！
“要開始了！”季臨緊張地抓住沈完令的胳膊，“咱們的天燈呢？”
沈完令突然指向東南方。夜空中，第一波天燈冉冉升起，橘紅的火光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敵襲！”禁軍頓時大亂。
太子厲喝：“慌什麽！不過是些……”
“轟！”
天燈突然集體炸開，紅色粉末傾盆而下！一股嗆人的味道散開來！
禁軍的陣型瞬間潰散，馬匹受驚嘶鳴，場面一片混亂。
季臨目瞪口呆：“那位將軍在燈裏加了什麽？”
“辣椒粉。”沈完令淡定道，“西南特產。”
季臨：“……”
還是你們古代人會玩啊！
第二波天燈接踵而至，這次炸開的是癢癢粉。禁軍們癢得又哭又笑，太子在親衛掩護下退到城樓下，手中的懷表卻始終被緊握。
“就是現在！”沈完令拎起季臨，幾個起落躍到排水渠口。
渠裏果然擠滿老鼠，季臨硬著頭皮往裏鉆，褲腿立刻被咬出幾個洞。
“侯爺！”他哭喪著臉，“我屁股被咬了！”
沈完令頭也不回地甩出枚銅錢，精準擊斃那只老鼠：“安靜。”
兩人順著惡臭的排水渠爬到玄武門下。透過磚縫，季臨看見太子正將貓像緊緊摟在懷裏，而他的身前的地面，似乎畫著一個奇異的圖案。
“臨界......”季臨喃喃自語，“他要用活人獻祭了！”
只見了凡和尚一揮手，親衛押上來十幾個囚犯，全是玄甲軍舊部！如果按照太子等人之前的計劃，殺了玄甲軍舊部之後，了凡等人會徹底引爆炸藥，來看燈會的百姓都逃不掉。
幸好，兩波天燈放出的東西又辣又癢，嚇跑了許多百姓，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一想到百姓遭難的場景，沈完令的手指摳進磚縫，指節發白。
季臨突然按住她的手：“侯爺，看那個！”
隊伍最後方，一個看不清臉的禁軍沖著他們的方向偷偷比了個手勢：三根手指彎曲，像貓爪。
“計劃有變。”沈完令沈聲道，“福伯他們提前動手了。”
季臨一臉懵：“啥？”
沒等解釋，第三波天燈到了。這批燈格外大，墜著奇怪的布袋。禁軍剛要放箭，布袋突然裂開，傾瀉出無數臭屁粉。
“嘔！”
這玩意比死了幾天的老鼠還要臭，加上是從頭上落下來的，避無可避，味道直充人天靈蓋。
大家都在幹嘔。即使有禁軍維持秩序，但這臭味實在難以忍受，根本管不住。
剩下的人群炸鍋般四散奔逃，禁軍陣型徹底崩潰，每個人都吐得直冒眼鼻涕。
太子為了保持姿態，強忍著嘔吐感，但是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尤其是看到那四下奔散的人群，他臉色由白變青，指甲更是紮進了手心。
太子的怒氣值已經到達頂點。
而事先吃過解藥的季臨，味覺被嚴重消減，反應沒這麽強烈。
季臨看傻了：“好、好厲害，這也是計劃好的？”
沈完令：“……”還真不是。
混亂中，周淮安突然暴起，鐵鏈“嘩啦”碎成數截！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奪過太子手裏的貓像！
“保護……殿下！”了凡一邊捏著鼻子，一邊尖叫。
而這時，沈完令也帶著季臨出了排水口，偷偷摸到了城墻邊。
太子的反應卻出人意料，沒有因為貓像被搶而憤怒，他突然大笑起來：“晚了！”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西側傳來，地面劇烈震顫。季臨被掀翻，耳朵嗡嗡作響。他眼睜睜看著西側城墻崩塌，無數碎石砸向還沒有離開的人群！
人群紛紛倒下，鮮血潺潺流出，匯聚成涓涓細流，順著青石板，來到了太子身前。只見一個藍色的圖案在若隱若現，散發著幽幽藍光。
“侯爺！快！”季臨聲嘶力竭地大喊。
玄武門地面突然震動，所有青磚縫隙都滲出藍光。
季臨驚恐地發現，那些被押來的囚犯腳下浮現出“卍”字光紋。
“他在抽取生命能量！”季臨爬了起來，沖向太子，“得阻止他！”
沈完令比他更快。紅纓槍如銀龍出海，直刺太子咽喉！太子倉皇閃避，懷表脫手飛出！
季臨鬼使神差地一躍而起，在空中接住懷表。表蓋彈開的瞬間，他看見裏面刻著一行小字，但是字跡模糊不清。緊隨其後的是加黑的“時空錨點”四字。
“青禾！”太子目眥欲裂，“把東西還來！”
季臨扭頭就跑，身後箭矢如雨。沈完令槍舞成圓，替他擋下大部分攻擊，有一箭擦過她手臂，血頓時浸透衣袖。
“侯爺！”
“不妨事。”沈完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東西扔過來！”
季臨下意識地把東西拋出去！
只見紅纓槍如救世白龍，一槍點碎了懷表。
藍光瞬間發生了變化，忽明忽暗，不停閃爍，連帶著太子的身影也開始閃爍。太子驚恐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沈完令！你做了什麽？！”
了凡和尚突然撲向太子：“主子！”
無數禁軍也在撲向太子。
而一支箭矢，擦過了季臨的肩膀。
混亂中，季臨被撞倒在地，眼睜睜看著太子、了凡被一團藍光吞噬，消失在原地，再無一絲蹤跡。
全場死寂。
禁軍們面面相覷，手裏的兵器“咣當”掉了一地。不知誰喊了句“太子升仙了”，所有人齊刷刷跪倒，磕頭如搗蒜。
福伯趁機高呼：“天降異象！太子謀逆遭天譴！爾等還要執迷不悟嗎？”
禁軍頓時作鳥獸散，邊跑邊喊“太子遭天譴了”。不到半刻鐘，玄武門就剩他們幾個，還有不停呻吟的受傷百姓。
季臨坐在地上，連傷處的疼痛都察覺到，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這就……結束了？”
沈完令收槍：“嗯。”
“不是……”季臨語無倫次，“三千六百禁軍呢？時空隧道呢？說好的惡戰呢？”
沈完令沒有說話，而是躍起輕功夫，從眾人頭頂掠過去，救助受傷的百姓去了。
活著的百姓如夢初醒，哇哇地大哭起來，現場還殘留著各種粉末還有火藥的氣息，不時有人邊哭邊笑邊打噴嚏，還時不時嘔一下。
“京郊大營鐵甲衛在此！所有人等，還不束手就擒！”
季臨一楞，下意識地尋找沈完令的身影。
但下一秒，一匹駿馬奔馳而來，馬上之人聲音尖銳:“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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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裏找他們？”季臨趕緊問道。
“不急，先去看看燈會。”說完，沈完令又拎著季臨出門。
季臨羞得想要捂臉，他真的成累贅了，還是分量不輕的那種累贅。但他的自怨自艾還沒成型，二人已經來到了燈會場地。
城樓下，燈會正在熱火朝天地籌備著。工匠們忙著懸掛彩色燈籠，百姓們圍成一堆又一堆，指著各種燈籠興奮不已。
沈完令和季臨默然，這些人，在太子看來，只是用來血祭的物品。
“娘，那個燈籠真好看！”
“是啊是啊，太子監國，可真是想著百姓啊。”
“聖上聖明、太子英明！”
……
百姓們的說話聲不時傳入季臨耳朵，他想大喊：你們快跑！別來了！快走！
但他不能，如果不能徹底阻止太子，那太子這個半君，很快就能再舉辦另一場燈會，被殺掉的人只會更多。
“看。”沈完令突然指向城樓一角。
季臨回神，瞇眼望去，只見幾個灰衣人正在陰影處埋設某種裝置。為首的赫然是了凡和尚！胖和尚鬼鬼祟祟地掏出個青銅物件比劃著，看著像是青銅貓。
怎麽又有一個？！季臨目瞪口呆。
“走！”沈完令對情況有了個大致了解，拉著季臨擠出了人群。
“我們去哪？”
“酒樓！”
“去酒樓做什麽？”
沈完令沒有說話，在酒樓櫃臺處扔下一錠銀子，要了一個雅間。
從這裏，能看到城樓的部分景象，還有就是巡邏的禁軍！
“好好看，好好數，看看有多少人！”
季臨連連點頭，透過窗戶，數著街上巡邏的禁軍。這一個時辰內，去往玄武門方向的腳步聲就沒停過。
“二十三、二十四……”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侯爺，這得有兩千禁軍了吧？”
沈完令慢慢地喝茶，聞言頭也不擡：“三千六百，含八百弓弩手。”
季臨：！！！
她是怎麽數清的？她不是一直在喝茶嗎？偶像莫非還是行走的計數器嗎？！
隨之季臨神情黯然，自己接了這個任務，卻還沒有數清有多少人，他真的不是來拖後腿的嗎？
但是，樂天派的他很快打起精神，變成了勇猛勇敢的季臨。
“那什麽……”他蹲到沈完令身邊，“咱們就兩個人，要對抗三千六百禁軍？”
沈完令低下頭，右眉微挑：“怕了？”
“怕？”季臨挺起胸膛，“我季臨的字典裏就沒有‘怕’這個字！”
沈完令本來還想借著這個由頭，讓季臨趕緊離開，莫要趟這趟渾水。結果這人……她微微擡頭，露出了的疑似笑容的表情，但目光卻是落在手裏的茶盞。
她把玩著茶盞，飲盡最後一杯茶：“走，去見見故人。”
季臨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借著圍觀燈會的人流混進東市。季臨邊走邊嘟囔：“侯爺，咱們到底去哪兒找幫手？”
“到了。”沈完令突然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叩門三長兩短。
門“吱呀”開了條縫，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買燈籠？”
“要七星燈。”沈完令低聲道，“北鬥朝紫微那種。”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突然精光四射，側身讓出路：“將軍久違了。”
季臨跟著進去，差點被眼前的景象驚掉下巴，只見院子裏或坐或站著十幾個漢子，個個腰板筆直，正在……紮燈籠？！
“福伯？！”季臨瞪大眼睛。那個蹲在地上糊紅紙的老人，不是福伯是誰？！
福伯咧嘴一笑，咕嘟咕嘟地抽了口煙：“姑爺和侯爺出去這兩天，玩得可開心？”
“我……不，福伯，你怎麽在這裏，侯爺都沒給你傳訊，你怎麽就到了？”季臨高興得很，雖然只和福伯相處了幾天，但他和福伯非常合得來。
而且福伯的武功真的是太厲害了，再加上有這麽個高手在，他們這一邊的勝算又提高了這麽一丁點。
“聯絡點。酒樓。”沈完令回答了他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季臨連連點頭，由衷地讚美，“侯爺您真是太厲害了！”
周圍的人“哈哈”地笑了起來，擠眉弄眼的。
“侯爺娶了青禾大人，果然是娶對了！還是侯爺眼光厲害！”一個中年漢子聲音爽朗。
季臨這才註意到，院裏這些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手上老繭的位置全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最離譜的是角落裏那個“老婦”，分明是男扮女裝，喉結都沒遮住！
“侯爺……”季臨拽拽沈完令的袖子，“你們玄甲軍……這麽會玩啊？”
沈完令沒理他，從懷中取出布防圖鋪在桌上：“亥時三刻，玄武門。”
眾人圍攏過來。季臨趁機數了數，連他在內統共十九人，要對抗三千六百禁軍……這數學題他不敢算。
“將軍。”一個獨臂漢子皺眉，“太子在玄武門下埋了地火，咱們這點人……”
“不止地火。”季臨插話，“還有時空裝置！太子想用爆炸打開時空隧道！”
滿院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眼神全是懷疑，侯爺娶的人怎麽在說胡話？
“西域秘術。”沈完令面不改色，“青禾擅長這個。”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拱手：“久仰久仰！”
季臨：“……”
你們玄甲軍這麽好騙的嗎？！
中年漢子突然拍案：“有了！咱們可以這樣……”
他抓起幾個燈籠比劃：“用天燈擾亂禁軍，再派輕功好的從排水渠潛入，從後頭上去生擒太子！”
季臨越聽越不對勁：“等等！你們要用孔明燈搞空襲？！”
“天燈。”沈完令糾正，“內可藏東西，甚至火油。”
季臨倒吸一口涼氣。這群古代人居然要打一場熱兵器空戰？！史書裏可沒寫這段啊！
“那個……”他弱弱舉手，“要不要先去看看排水渠？萬一太子派人把守……”
“去過了。”扮老婦的漢子粗聲道，“渠裏全是老鼠，老子差點被啃了腳趾頭！”
沈完令突然看向季臨：“你會算數嗎？”
“會......”季臨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刻鐘後，他蹲在院子裏，用炭筆在地上狂寫公式：“假設風速是每一秒三米，而天燈的重量是兩百克，火油燃燒時間為……”
玄甲軍眾人圍成一圈，看得嘖嘖稱奇。
“西域算術果然了得！”
“這蝌蚪文比咱們的算盤快多了！”
“青禾大人，這阿什麽法是啥意思？”
季臨抹了把汗：“是角度……”他一擡頭，發現沈完令正倚在門邊看他，眉毛微挑，眼裏帶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算好了！”他跳起來，“需要一百三十盞天燈，分三批放，角度分別是……”
沈完令走過來，突然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炭灰：“嗯。”
就這一個字，季臨的耳根“轟”地燒了起來。
亥時未到，眾人已經準備就緒。季臨分到一套夜行衣，腰間別著三枚煙霧彈，是他用硝石、糖和鐵粉現做的。
“記住。”沈完令最後一次檢查裝備，“亥時三刻放天燈，一會在玄武門匯合。”
眾人低聲應諾。季臨突然發現少了個人：“福伯呢？”
“去放‘煙花’了。”沈完令意味深長道。
季臨還想問，卻被她拽著躍上屋頂。夜風呼嘯而過，他死死抱住沈完令的腰，生怕掉下去。
“侯爺……”他聲音發顫，“咱們能不能換個姿勢？”
沈完令頭也不回：“你怕高？”
“怎麽可能！”季臨嘴硬，“我就是覺得這個姿勢不夠……威武！”
沈完令突然松手。
“啊啊啊！！！”季臨的尖叫卡在喉嚨裏，沈完令又把他撈回來了，這次是公主抱。
“威武？”她淡淡道。
季臨：“……”
他決定閉嘴。
玄武門城樓燈火通明。從高處俯瞰，禁軍列陣如棋盤，太子一身明黃立於城頭，身旁是戴著青銅面具的了凡和尚。
“不對勁……”季臨瞇起眼，“太子為什麽一直摸左手腕？”
沈完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和你一樣的圓盤。”
果然，太子袖中隱約露出金色表鏈，和季臨那枚一模一樣！
“他也是穿越者？！”季臨脫口而出。
沈完令搖頭：“雲娘子的東西。”
亥時已過，城樓突然騷動起來。只見太子高舉懷表，了凡和尚則捧出個青銅匣子，裏頭正是貓像！
“要開始了！”季臨緊張地抓住沈完令的胳膊，“咱們的天燈呢？”
沈完令突然指向東南方。夜空中，第一波天燈冉冉升起，橘紅的火光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敵襲！”禁軍頓時大亂。
太子厲喝：“慌什麽！不過是些……”
“轟！”
天燈突然集體炸開，紅色粉末傾盆而下！一股嗆人的味道散開來！
禁軍的陣型瞬間潰散，馬匹受驚嘶鳴，場面一片混亂。
季臨目瞪口呆：“那位將軍在燈裏加了什麽？”
“辣椒粉。”沈完令淡定道，“西南特產。”
季臨：“……”
還是你們古代人會玩啊！
第二波天燈接踵而至，這次炸開的是癢癢粉。禁軍們癢得又哭又笑，太子在親衛掩護下退到城樓下，手中的懷表卻始終被緊握。
“就是現在！”沈完令拎起季臨，幾個起落躍到排水渠口。
渠裏果然擠滿老鼠，季臨硬著頭皮往裏鉆，褲腿立刻被咬出幾個洞。
“侯爺！”他哭喪著臉，“我屁股被咬了！”
沈完令頭也不回地甩出枚銅錢，精準擊斃那只老鼠：“安靜。”
兩人順著惡臭的排水渠爬到玄武門下。透過磚縫，季臨看見太子正將貓像緊緊摟在懷裏，而他的身前的地面，似乎畫著一個奇異的圖案。
“臨界......”季臨喃喃自語，“他要用活人獻祭了！”
只見了凡和尚一揮手，親衛押上來十幾個囚犯，全是玄甲軍舊部！如果按照太子等人之前的計劃，殺了玄甲軍舊部之後，了凡等人會徹底引爆炸藥，來看燈會的百姓都逃不掉。
幸好，兩波天燈放出的東西又辣又癢，嚇跑了許多百姓，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一想到百姓遭難的場景，沈完令的手指摳進磚縫，指節發白。
季臨突然按住她的手：“侯爺，看那個！”
隊伍最後方，一個看不清臉的禁軍沖著他們的方向偷偷比了個手勢：三根手指彎曲，像貓爪。
“計劃有變。”沈完令沈聲道，“福伯他們提前動手了。”
季臨一臉懵：“啥？”
沒等解釋，第三波天燈到了。這批燈格外大，墜著奇怪的布袋。禁軍剛要放箭，布袋突然裂開，傾瀉出無數臭屁粉。
“嘔！”
這玩意比死了幾天的老鼠還要臭，加上是從頭上落下來的，避無可避，味道直充人天靈蓋。
大家都在幹嘔。即使有禁軍維持秩序，但這臭味實在難以忍受，根本管不住。
剩下的人群炸鍋般四散奔逃，禁軍陣型徹底崩潰，每個人都吐得直冒眼鼻涕。
太子為了保持姿態，強忍著嘔吐感，但是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尤其是看到那四下奔散的人群，他臉色由白變青，指甲更是紮進了手心。
太子的怒氣值已經到達頂點。
而事先吃過解藥的季臨，味覺被嚴重消減，反應沒這麽強烈。
季臨看傻了：“好、好厲害，這也是計劃好的？”
沈完令：“……”還真不是。
混亂中，周淮安突然暴起，鐵鏈“嘩啦”碎成數截！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奪過太子手裏的貓像！
“保護……殿下！”了凡一邊捏著鼻子，一邊尖叫。
而這時，沈完令也帶著季臨出了排水口，偷偷摸到了城墻邊。
太子的反應卻出人意料，沒有因為貓像被搶而憤怒，他突然大笑起來：“晚了！”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西側傳來，地面劇烈震顫。季臨被掀翻，耳朵嗡嗡作響。他眼睜睜看著西側城墻崩塌，無數碎石砸向還沒有離開的人群！
人群紛紛倒下，鮮血潺潺流出，匯聚成涓涓細流，順著青石板，來到了太子身前。只見一個藍色的圖案在若隱若現，散發著幽幽藍光。
“侯爺！快！”季臨聲嘶力竭地大喊。
玄武門地面突然震動，所有青磚縫隙都滲出藍光。
季臨驚恐地發現，那些被押來的囚犯腳下浮現出“卍”字光紋。
“他在抽取生命能量！”季臨爬了起來，沖向太子，“得阻止他！”
沈完令比他更快。紅纓槍如銀龍出海，直刺太子咽喉！太子倉皇閃避，懷表脫手飛出！
季臨鬼使神差地一躍而起，在空中接住懷表。表蓋彈開的瞬間，他看見裏面刻著一行小字，但是字跡模糊不清。緊隨其後的是加黑的“時空錨點”四字。
“青禾！”太子目眥欲裂，“把東西還來！”
季臨扭頭就跑，身後箭矢如雨。沈完令槍舞成圓，替他擋下大部分攻擊，有一箭擦過她手臂，血頓時浸透衣袖。
“侯爺！”
“不妨事。”沈完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東西扔過來！”
季臨下意識地把東西拋出去！
只見紅纓槍如救世白龍，一槍點碎了懷表。
藍光瞬間發生了變化，忽明忽暗，不停閃爍，連帶著太子的身影也開始閃爍。太子驚恐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沈完令！你做了什麽？！”
了凡和尚突然撲向太子：“主子！”
無數禁軍也在撲向太子。
而一支箭矢，擦過了季臨的肩膀。
混亂中，季臨被撞倒在地，眼睜睜看著太子、了凡被一團藍光吞噬，消失在原地，再無一絲蹤跡。
全場死寂。
禁軍們面面相覷，手裏的兵器“咣當”掉了一地。不知誰喊了句“太子升仙了”，所有人齊刷刷跪倒，磕頭如搗蒜。
福伯趁機高呼：“天降異象！太子謀逆遭天譴！爾等還要執迷不悟嗎？”
禁軍頓時作鳥獸散，邊跑邊喊“太子遭天譴了”。不到半刻鐘，玄武門就剩他們幾個，還有不停呻吟的受傷百姓。
季臨坐在地上，連傷處的疼痛都察覺到，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這就……結束了？”
沈完令收槍：“嗯。”
“不是……”季臨語無倫次，“三千六百禁軍呢？時空隧道呢？說好的惡戰呢？”
沈完令沒有說話，而是躍起輕功夫，從眾人頭頂掠過去，救助受傷的百姓去了。
活著的百姓如夢初醒，哇哇地大哭起來，現場還殘留著各種粉末還有火藥的氣息，不時有人邊哭邊笑邊打噴嚏，還時不時嘔一下。
“京郊大營鐵甲衛在此！所有人等，還不束手就擒！”
季臨一楞，下意識地尋找沈完令的身影。
但下一秒，一匹駿馬奔馳而來，馬上之人聲音尖銳:“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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