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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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

路有多難走呢。

大概是七年時間分分合合五次。

每一次都是柳燕林提出分手,蒲青雲主動覆合。

每一次都是柳燕林在吵,蒲青雲在聽,吵累了,柳燕林問他為什麽不說話,他說不喜歡吵架,於是親吻柳燕林。

柳燕林想他一定很喜歡蒲青雲,否則怎麽親一親就消氣了。

柳燕林說他討厭日日守著蒲青雲的消息,所以後來保研去了蒲青雲的學校。

他還討厭自己的情緒被蒲青雲左右,並表示自己就這樣。於是蒲青雲改掉自己“大愛無疆”的性格,變得很淡漠,因為改得太徹底,讓柳燕林一時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蒲青雲。

蒲青雲說都是,從前他避免爭吵所以選擇接受,現在也可以選擇漠視。

第六次分手,是因為蒲青雲出櫃。

面對崔敏瑕割腕威脅,柳燕林選擇妥協。

他不想成為殺人犯。

崔敏瑕還是老樣子,話裏話外都是柳燕林的錯,他兒子是不谙世事的三好學生,他是勾引人的狐貍精。

不同的是,高三那年她是對喬珊說的,現在她是對柳燕林說的,同樣不同的地方,過去蒲青雲勸他別讓喬珊往心裏去,現在是直接和崔敏瑕爭吵。

他說他不喜歡和人爭吵。

而蒲爸爸自然幫著崔敏瑕,他也不能接受兒子是同性戀這件事。

“從小看到老,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崔敏瑕在病房裏大喊。

2

柳燕林有些累,便去酒吧放松。

這些年他學會了喝酒,只是酒量不好,他只喝一杯,達到比微醺要嚴重一點的程度,這時候,蒲青雲過來了。

他拉住蒲青雲的衣裳,說:“咱們分手吧。”

這句話屬實沒有重量,因為分過太多次,柳燕林還加上一句:“我認真的。”

蒲青雲捧住柳燕林的臉,說:“你喝醉了。”

“我沒醉。”柳燕林拉下蒲青雲的手,像在催眠自己,又說一句:“我沒醉。”

蒲青雲反握住他,把他的手壓在他臉上,他臉上濕漉漉的,“沒醉,你哭什麽?”

“我委屈,為什麽不能哭。”柳燕林哭得更厲害。

蒲青雲抱住他,“對不起。”

不是蒲青雲的錯。柳燕林知道。

柳燕林又想起誓師大會那天,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人這一生就是來歷劫的,酸甜苦辣鹹不嘗個遍怎麽能行。

他有個好家庭,所以友情愛情都不順利,學業工作勉強可以。

他委屈,他更替蒲青雲委屈,“你太累了。”

“我不累,別分手好嗎?”

這一次蒲青雲是真的害怕,從前過往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小打小鬧,非要說,歸結於情趣也無可厚非的。

關榕曾開過玩笑,說沒點兒動蕩的愛情不牢固,就像他和謝語棠,如今是情比金堅。

可也有人的愛情經不起折騰,就像蒲荷心,分開了,就真的分開了。

“別分手好嗎?我這邊的事,我會處理好。”蒲青雲用近乎祈求的語氣說。

“歇一歇吧。”柳燕林沒有松口,“你太累了,先歇一歇吧。”

次日柳燕林獨自回到C市。

他不明白蒲青雲為什麽這麽喜歡物理,竟然還要攻讀博士學位,於是他留在C市一所雙非大學任輔導員。

現在他無比後悔這個決定,這樣一來,蒲青雲輕易就能找到他。

3

蒲荷心從S市趕回來,看見失魂落魄的蒲青雲,笑著說:“看不出來,你還整個大的。”

蒲青雲沒說話,從臺階上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蒲荷心拍拍他的肩,“沒事兒,姐罩著你。”

“你來了,咱媽更氣了。”蒲青雲說。

當年那句“下輩子”,蒲荷心不是隨口說的,現在她三十一歲,別說結婚,連男朋友都沒影呢。

蒲荷心向大夫假惺惺問一番崔敏瑕的病況,得知沒有大問題,便敞開天窗說亮話。

她說了很多,從小到大,崔敏瑕如何神經質一樣管控她,蒲爸爸逼迫她分手時如何打她,又說二位的養老錢她和蒲青雲會給,如果想去精神病院也可以出錢,除此之外兩不相幹。

崔敏瑕只記住蒲荷心讓她去精神病院:“你居然咒我!你這個不孝子!”又拉著蒲爸爸哭,說她白養這個女兒了。

“看來您真得去精神病院瞧一瞧了。”蒲荷心放下一張卡,“這裏邊有十萬塊錢,您二老想在醫院賴著就賴著,錢花完了,截止明年七月份,別找我倆要一分錢。”

崔敏瑕還只是哭天喊地,並不理她,活像一個瘋婆娘。

蒲爸爸一邊拍崔敏瑕的肩,安撫她,一邊說:“你看你們倆把你媽氣成什麽樣了,就為了一個外人,你們連父母都不要了?”

“爸,燕林不是外人,我要和他結婚。”蒲青雲說。

“胡鬧!哪有兩個男人結婚的,我都替你們害臊!”

蒲荷心說:“那您就害臊著吧,正好您害臊了,我們就不害臊了。”

蒲爸爸徹底沒了話。

崔敏瑕的哭聲簡直是噪音,蒲荷心拍拍蒲青雲,指指門,示意讓他走。

4

他們遠離病房,站在窗邊,蒲荷心靠著墻往外看,“燕林呢?”

她總叫得這樣親切。

“應該回C市了。”

“你也快回去吧,別耽誤你的事兒,好好哄人家。”蒲荷心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消息,是施裔,問她在哪個醫院,她剛下飛機。

施裔畢業後去S市工作,上個月去W市出差,今天本打算回S市的,昨晚兩人通了電話,蒲荷心提到崔敏瑕的事,沒想到她跟著過來了。

“你那邊有急事?”蒲青雲看她神情古怪,問道。

“沒事兒,一個朋友發的消息。”蒲荷心把醫院地址發過去。

“男朋友?”

蒲荷心哈哈笑,“如果是那就好了,你快去追你男朋友吧。你繼續讀書就行,學費我來出,咱爸媽那樣,估計也不願意出錢了。”

得知蒲青雲想讀博士,崔敏瑕並不願意,因為博士畢業難。

如今蒲青雲這一輩的孩子都已經工作了,工作後的人不再看學歷和成績,只看錢,要等蒲青雲掙錢,還要幾年,還不一定能掙大錢。

蒲青雲說:“不用,我自己兼職有錢。”

“得了吧,我有一朋友博士念了五年才畢業,你指不定什麽情況呢。”

蒲青雲笑,“我真有錢。”

“那我一個月打你一千塊,以後你再還我唄,這總行?”蒲荷心說話向來不喜歡說三遍,她已經露出瀕臨爆發的表情。

蒲青雲知道他再推辭,她就該發飆了。

5

蒲青雲和施裔一走一來。

施裔十年如一日的短發,因為天熱,她穿白T和淺牛仔,背雙肩包,手上拎著一件白襯衫,纖細的腕子上戴著手鏈,和蒲荷心的一樣。

誰不喜歡美人,蒲荷心喜歡施裔,和喜歡柳燕林一樣的喜歡。

“你說你偏要來一次幹嘛,我這就要走了。”蒲荷心埋怨她。

她攏一把頭發,笑著說:“那咱倆可以一塊走啊,你訂機票沒有?訂了就退,咱倆訂一起的。”

“……”

蒲荷心希望蒲青雲能和施裔一樣厚臉皮,“你錢多啊?”

“最近確實賺了點小錢。”

不過她倆沒走成,蒲青雲回C市的事瞞不住崔敏瑕,她堅持要去找柳燕林,說讓他放過蒲青雲。

“現在不是柳燕林不放過蒲青雲,是蒲青雲不放過人家,人都提分手了,是你兒子一定要纏著人家不放,你有完沒完?”蒲荷心站在病房門口。

崔敏瑕不信,“青雲不是這樣的人。”

“你對他有多少了解?”蒲荷心質問她,“你知道他抽煙嗎?從高中就抽了。你知道我以前酗酒嗎?胃出血進醫院那次,不是節食,是我酗酒。其實你根本不關心我倆,只是在乎你的臉面,畢竟當初我爸打折我一根肋骨,也沒見你多心疼,只是要我分手。”

蒲爸爸一臉菜色,卻強撐著,“我們那是為你好,當初不讓你分手,指不定現在在哪混。”

蒲荷心咧嘴一笑,“是不是為我好,你倆清楚。青雲才二十幾歲,你們想讓他和你們一樣過這麽擰巴?”

觀念一旦根深蒂固,根本不可能斬草除根,只會春風吹又生。

蒲荷心勸說幾回,崔敏瑕也只是放棄找柳燕林而已。

她離開病房,筋疲力盡。

施裔遞來一瓶水,說:“可算見識到你辯論的風采了。”

“什麽?”蒲荷心擰開瓶蓋喝水。

“鄭筠說你高三時當年辯論很厲害。”

“鄭筠。”蒲荷心想了想,在施裔出聲提醒她之前,說:“哦,教導主任的兒子吧,我記得他,你們認識啊。”

“讀研的時候認識的。”

這個世界可真小。

6

C市剛下過一場雨,能感覺到空氣在流動,只是太陽仍舊很毒辣。

蒲青雲和柳燕林在這裏租了一套公寓,蒲青雲回到公寓,發現公寓空了很多。

柳燕林搬出去了。

他給柳燕林打電話,無一例外都沒有撥通,學校沒開學,他暫時找不到柳燕林,於是隔三差五發消息,說按時吃飯,不要喝酒,因為柳燕林的酒量實在太差。

九月初,蒲青雲在學校見到柳燕林,柳燕林坐在路邊長椅上看書,長椅後是一棵銀杏樹,銀杏葉變黃,風一吹,雨一樣落下來,有女生在這裏拍照。

柳燕林剪短了頭發,從腰到肩下。

這時候,蒲青雲有種沖動,想抱住柳燕林的沖動。

他二人也不過兩個月沒見,蒲青雲總覺得自己也有些神經質,手機一響就以為是柳燕林,他總是興奮地拿起手機,失落地放下,日覆一日。

他幾乎沒辦法想象關榕那兩年是如何走過來的。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柳燕林身邊,柳燕林拂掉書上的落葉,沒有看他。

“燕林。”蒲青雲看著他,“那天你說我累,我確實是累的,我累的是有這樣一個媽媽,我沒辦法選擇。但喜歡你,我是不累的,對我來說,愛你已經是本能了。以後我不會讓我媽再見你,就咱們兩個好好生活,可以嗎?”

柳燕林沒回答,也沒看他,但他也不再翻書,臉頰也微微泛紅。

蒲青雲大著膽子坐近一點,“燕林,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和你生活一輩子。”

柳燕林合上書,頭搭在蒲青雲肩上。

蒲青雲旁若無人,揉揉他的頭發,“以後不要再分手了,好不好?”

“看你表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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