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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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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疲憊

施虹把東西報下樓後站了一會兒,還是拿起手機聯系了丈夫。

林蔓尋已經在房間休息了,小姨丈在門邊敲了敲,確定裏面沒有聲音後,他也不確定裏面的外甥女睡著了沒,但還是輕聲留言:“蔓蔓,我去接你小姨回來,很快就回來,你現在家裏好好休息,有什麽就打電話給我們。”

他們家現在還留著一個固定電話呢。

之後他就穿上外套,拿了摩托車的鑰匙就離開了。

林蔓尋抱著被子蜷縮在床上,其實她很困,很累,但是睡得不安穩,小姨丈敲門的時候她正好在夢中驚醒,聽到門邊傳來小姨丈的聲音後她才稍微放心一些。

黑暗中,她眨了眨幹澀的雙眼,聽到外面的關門聲後,再次抱緊被子閉眼。

施虹站在樓下跺了跺腳,雖然在南方,但是冷的時候也是冷的,何況現在是淩晨兩點多的時候。

幸而距離確實不遠,她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後便上前招了招手,開車的人穩穩停下,施虹便上前解釋:“趁現在把蔓蔓的課本一起搬走,我去收拾她的衣服,你去搬書。”

丈夫也不多問,停了車便和施虹一起上樓了。

其實是施虹不放心施琴會不會喪心病狂到今夜就把林蔓尋的課本全毀了,以她現在的瘋狂程度,實在不好說。

於是她還是決定今晚立刻搬走。

她的兒子就時常說自己的課本和別人的是不一樣的,畢竟上面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筆記,林蔓尋的成績要更好一些,說不定也是記了不少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筆記的。

施虹堅信能哭著吃飯的人怎麽都餓不死,林蔓尋今晚遭了這樣的打擊還能叫鄰居家那個孩子記筆記給她,那麽她肯定不會被施琴絆倒在這半路上,作為她的小姨,她雖幫不了太多,但能讓她輕松些她就一定要去做到。

施虹上了樓,再次開門,施琴還坐在地上,見到門開了立刻擡頭看去,神情卻麻木空白,施虹走過去勸她:“你這幾天先自己想想吧,我會過來照顧你。”

但是她仍然要把林蔓尋帶走的。

施琴轉過頭不去搭理她,嘴邊自言道:“我就知道,生她是沒用的。”

聽到這句話,施虹又氣又無奈,不再管她,招呼丈夫進去收拾。

兩個人找了繩子把課本摞好綁緊,應該有不少書被林蔓尋放在了學校,所以今晚的這些還不算難運走,施虹去施琴的房間拿走行李箱,把林蔓尋不多的衣服塞進去,就這樣一趟趟往下搬,摩托車都往返了好幾趟,終於把房間差不多搬空。

最後一趟,夫妻倆一起回家,已經是淩晨四點多,天還是漆黑一片,兩個人回到家喝了熱水,輪流洗漱,施虹便悄然進了林蔓尋睡覺的房間。

林蔓尋睡得斷斷續續,睡沒多久就會驚醒,也不知道這樣多少次,再睜眼時就看到施虹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施虹見林蔓尋驚醒,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勾起笑容:“沒事了,你的東西我和你小姨丈都搬過來了,安心睡。”

林蔓尋從被窩裏伸出手握住施虹放在她枕邊的手,閉上眼。

這一覺終於安穩地睡到了早上九點多,她起來時看到房間擺滿了她的東西。

這原本是表哥的房間,施虹換了床上用品,又換了新的書桌,昨晚林蔓尋沒留意,今早就著明亮的光線一一看去,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

起身吃早餐時施虹像往常那邊笑瞇瞇的,好像昨晚的事沒有發生過,小姨丈還在休息,下午他就要繼續去跑大貨車了。

“沒事的,他也不是立刻就出發,貨還在搬呢,今晚還要在外頭休息一晚,明早才出發。”施虹給林蔓尋舀了一碗小米粥,讓她坐在飯廳好好吃早餐,“等會兒我們一起收拾一下房間,下午我帶你去把銀行卡的密碼改了。”

林蔓尋拿著湯勺攪動清粥的手頓住,她垂眸,昨晚的事情非常突然,就像一顆突然炸開的彈藥把她的生活炸得面目全非,所幸她也得到機會重建秩序,但她也不是個貪心的人,這些經歷讓她更加小心地面對幸運的瞬間。

“我想申請住宿。”能搬出來離開施琴的控制,遠離她總是失控的情緒,已經很幸運了,林蔓尋也知道自己目前住的是表哥的房間,即便裏面的東西都因她而換過。

施虹卻很堅持:“不用,你申請住宿了節假日難道也能住在學校嗎?不用擔心你表哥,他回來後可以住他爺爺奶奶那裏,正好陪陪老人家,我和你姨丈還有你表哥都商量過的,這樣的安排很適合。”

“而且,你媽……”施虹有些遲疑,但想到半夜看到施琴時的一些情形,“我猜她可能還要去看看醫生,她的精神狀態有些問題,你更不應該回去的。”

施琴的情況絕不僅僅是精神和心理問題,是她自己甘願把自己困在他人設的牢籠裏,久而久之才導致如今的情況,施虹也知道這其中的先後與因果,但有病就得治,不管是因為什麽有了病。

林蔓尋低著頭繼續吃粥,施虹見她願意睡覺吃飯,心裏還是有些許安慰的:“你啊,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能接你過來,就是全部處理好的,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你休息好,繼續回去上課,好好考試。”

林蔓尋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她的思緒現在還有些混沌茫然,小姨總歸是對她好的,先聽她的安排吧,她在混沌之中只有一個想法,堅持下去,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她要出去,至少她出去了,才有力量回頭看施琴。

於是上午施虹就領著林蔓尋收拾東西,把衣服、課本一點點歸放整齊,中午吃過午飯,施虹先去照顧施琴的午餐,還和樓裏的一些鄰居問候幾句,畢竟昨晚還好有她們,不然林蔓尋可能不能這麽順利跑出來。

回來午休後,便和林蔓尋拿著銀行卡和身份證去銀行了。

卡裏的獎學金林蔓尋自己有個大概的數目,每一筆獎金學校都會告訴她具體金額和入賬時間。

正好過了昨天後,今天的她就是十八歲了,因此辦業務時也不用監護人在旁。

她在櫃臺前看自己的身份證,其實這不是她真正的生日,她的生日還要等下個月,當時辦出生證和上戶口時,有點迷信的外婆特意寫錯的時間。

“生日是不能隨便被別人知道的,懂嗎?”外婆就是這樣教導她的。

如今這個保護性錯誤卻精巧地撬起了她的現今。

改過密碼後她便提出查看一下現在的金額具體是多少,畢竟現在這張卡可能就是她未來學習和生活的主要支撐了。

裏面的櫃員報了個數字,林蔓尋楞了一下,她想過可能會少一點,但沒想到少了這麽多。

但是施琴那個服裝店基本不怎麽盈利,兩個人要過日子總會要有花銷,她也早知道施琴會從裏面取錢補貼家用的。

金額比預想中的少很多固然會有些失落,但她也不是特別在意,沒有的話再讀回來就是了,她也沒辦法再去要回來,畢竟這些錢可能也有花在她身上的。

一旁的施虹發現了林蔓尋神色不對,便提出要調一下這半年來的流水明細。

櫃員查看了一下,便著手給她們打印了。

沒多久,一卷流水便從小窗口塞了出來,林蔓尋拿走後和施虹兩個人坐在大廳的等待區查看。

林蔓尋不是很在意,但都打出來了便打開來看。

最近一筆便是轉賬,收款姓名卻讓她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施虹見林蔓尋緊緊盯著第一行轉賬記錄,捏著紙張的雙手微微發抖,頓覺不安,便湊過去和她一起看,一看便也僵住了。

隨即她立刻奪過那張明細表,手指細細地一列列指下去,收款方:林金生……往下看,還是林金生!這三個字在賬單上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在她眼前猖狂爬行。

興許是天氣真的太冷了,林蔓尋呆坐在大廳,雙手無力的垂放在腿上,全身都布滿了寒意,甚至冷到心跳都不再規律了。

施虹咬牙,恨不得立刻闖到施琴面前把她撕爛!

她怎麽能,怎麽能把林蔓尋辛苦拿到的獎學金一筆又一筆地轉給這個混賬的?!

林蔓尋驀然輕笑一聲,真的太可笑了,她和施琴的不幸都因這個男人,而她堅定地站在施琴的身邊,施琴卻轉身就把她的信任和不忍捅給了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林蔓尋自出生後只見過一次面,就是施琴領著她要他給扶養費的時候,她記得那天那個男人把施琴趕了出來,看她一眼後便讓她們不許再到他面前,他從未有過女兒。

但是林蔓尋記得他的名字,因為施琴咒罵過很多次。

施虹坐在一旁,拿著流水單的手用力攥著,紙張都快被攥破了,她不甘心,林蔓尋的這些獎學金就這樣莫名其妙被轉到仇人的賬戶裏,她要去找施琴問清楚緣由。

但就在她怒火旺盛時,聽到了身邊輕輕地嘆息。

林蔓尋神色疲倦:“走吧。”她實在是累了,這麽多年,她百般忍耐和諒解自己的母親,可她卻仍然選擇了將她拋棄的丈夫。

錢也不可能追回來了,就算能,她現在也沒有力氣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有了心力,找到法子了再去使勁吧。

她真的太累了,她甚至要再過一個月才到18歲。

她想睡一會兒,她低頭摸了一下身份證,外婆特意寫錯的生日,居然是她人生的第二劑苦藥,雖苦但能治病,把她這麽多年對生母的幻覺狠狠打破,讓她清醒面對現狀。

第一劑苦藥自然是年幼的自己被生父否認了,讓她對父親的角色幻滅,堅毅地生活下去。

良藥苦口利於病啊。

施虹眼眶泛紅,起身扶著林蔓尋一步步走回了家,看著林蔓尋收拾自己一番後便躺回床上繼續休息,她悄然將房門關上,寫了便簽後握著手機,揣著賬單大步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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