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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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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離家

段宴正在書桌前勾畫曲線,在算出答案時松口氣,差點以為算不出來了,算出來後他才拿起水杯去客廳喝水。

客廳裏,連春英和段偉雄一個坐著一個半躺著,看那些段宴看不太懂的電視劇,他像個幽靈一樣飄出來,又要飄回去了。

老房子的隔音一般,如果房門關上,不刻意喧鬧的話還算寧靜,但是打開門,那麽說話聲音、腳步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就會特別明顯。

段宴正要開房門回臥室,突然聽到林蔓尋喊叫的聲音以及其他嘈雜聲音,他立即轉身,思考比動作還慢了一截,等他回神時他已經打開了大門。

林蔓尋在看書時房門被毫無防備地打開了,就在她轉身的同時,施琴突然抓著她的衣服被她用力拽倒在地上,她的頭磕到了地上,頓時眼冒金星,忍不住痛呼,還沒回神就被施琴一股腦地往外拖拽。

她忍著暈眩感看到什麽就抓什麽,驚慌大叫:“你放開我!”

“我要把你趕出去!你是討債的!”施琴全然不覺周圍環境般,仍然彎著腰拽林蔓尋,看到她抓著客廳的木椅,便松開一只手去抓她的長發。

林蔓尋被頭皮傳來的刺痛激得松了手,施琴抓著空子就把她一路拖到門口,開門後要把她拽出去!

林蔓尋整個人在地上被她拖拽,眼看就要拽出門了,林蔓尋那股暈眩勁和驚恐被烈火般的憤怒燃燒殆盡,她奮力站起來抓著施琴的手用力掰開,通紅的雙眼瞪著眼前癲狂的女人,站在屋內指著屋外的施琴,嘶喊質問:“你憑什麽趕我走!這是我外婆的房子!”

施琴怔楞片刻,卻像中毒的喪屍那樣重覆拽她出門的動作,拽不動就去用指甲抓林蔓尋裸露的肌膚或者是擡手抓她的長發,林蔓尋忍無可忍,和她對抗,這時候樓上樓下都有人開門了。

樓上那位一直熱心腸的阿姨急忙跑下來要去拉架,好不容易掰開施琴僵硬的雙手,林蔓尋剛靠在門邊喘息,施琴又鉆到空子抓住林蔓尋,突然大叫:“還給我!全部都還給我!”

叫著還要去扒林蔓尋的睡衣,阿姨大驚,張開雙臂護住林蔓尋,樓下的女士也立馬上來抓住施琴:“你瘋啦?那是你女兒!這麽冷的天你要做什麽!”

林蔓尋抓著衣領渾身顫抖蹲在地上,她頭腦一片空白,蹲在地上後似乎覺得不夠安全,她小心把自己縮在混亂的角落抱住自己,雙眼空洞地盯著某處樓梯的轉角。

段宴擠進阿姨的身邊,看到了無助抱住自己的林蔓尋,他如置冰窟,似乎天旋地轉,周圍的吵鬧變得虛幻,他雙手微顫放在那瘦削的雙肩上。

他看到林蔓尋緩緩擡頭看他,空白的神情,失神的雙眼,連眼淚落下都沒有表情。

阿姨抓著施琴,裏面的連春英和段偉雄站在門邊,段偉雄靠在門邊咬了一下牙簽,連春英縮在他身後咽了一下口水,在施琴要去打那個阿姨時,連春英突然站出來抓住她的手,阿姨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又轉頭看到段宴就半蹲在林蔓尋面前,於是大叫:“帶她走!”

段偉雄這才站直身子,看著段宴脫下外套披在林蔓尋的身上,毫不猶豫地抱起她快步下樓,指著段宴的背影“哎哎哎”老半天,來不及說“那個女的她媽生不出兒子!你別想和她走一起!”的“遺言”,就被另外的女士打斷:“你兒子,我們放心!從小看著長大,不會對人家姑娘做什麽的!”

我是要說這個嘛?!啊?!!

阿姨又跟著說:“宴被你們教得好,我們放心!”

段偉雄幾句話被堵在心肺,差點把自己噎死,但原話也說不出口了,只能又“哎哎哎”幾聲,最後“唉”一聲:“外面冷啊!”

樓道幾個女性合力把施琴押進屋子,阿姨忍無可忍扇了她兩巴掌,頓時天地寂靜。

段宴抱著林蔓尋一路快走,走到十字路口時惶然停下,要去哪裏?

他低頭看懷裏沒有任何表情的女孩,頓覺心如刀割,旁邊關閉的小食店有幾張長凳沒有收回去,他抱著林蔓尋坐下去,然後屈膝半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蔓尋,你看看我,你看我!”

林蔓尋失焦的雙眼慢慢落在段宴的臉上,她看到他漂亮深邃的眼泛紅,咬著嘴唇似乎在極力忍耐克制,她感受到臉邊手掌的溫暖,忍不住歪過頭蹭了蹭。

段宴直起腰將她的頭輕輕放在肩窩處,手掌放在她的腦後。

林蔓尋聽到風聲,聽到耳後傳來少年低低的哭泣聲。

她挪了一下,把臉埋在他頸邊,情緒瞬間崩塌,她又聽到了自己的哭聲掩蓋了風聲和少年的低泣聲,她哭得太用力,只能擡手抓住他後背的衣服,否則就要脫力倒下了。

段宴的耳邊是林蔓尋的哭聲,他擡頭看墨色般的夜空,一只手輕輕拍她的後背,他想痛徹心扉不過如此了。

林蔓尋的哭泣沒有很久,她輕輕放開了段宴,段宴也松開她,兩個人看著彼此的臉,她問他:“你的眼怎麽紅了?”他真的哭了嗎?為什麽呢?為她嗎?

“風太大了。”段宴揉了揉眼,咽下淚意,起身坐到她身邊,“你想去哪裏?”

林蔓尋抽噎著,想了想,回答:“去我小姨家吧。”

段宴點頭,沒有問她今晚沖突的起因,正要去找個出粗車時,林蔓尋又說走過去就可以了,她小姨家就在附近。

段宴便陪在她的身邊,走在寂靜寒冷的街道上,林蔓尋緊緊靠著他,整個人還在微微顫抖,段宴便攬過她的肩膀和她一起走。

“我不知道為什麽今晚會這樣,我在房間,她突然就……”林蔓尋哭了一場後只剩下些許恐慌與茫然,她的憤怒已經被哭泣消磨殆盡,她擡頭看向旁邊的少年,試圖讓他明白此刻她的慌張無措,原本止住的哭泣又讓她的聲音發顫了,“我不知道……我的課本還在那裏……”

段宴緊緊攬著她的肩膀,忍住喉間的酸澀,輕聲安撫她:“沒事的,明天我幫你請假,筆記也會幫你做好,我也幫你把課本那些拿出來,別擔心,不要再去想今晚的事,聽話。”

林蔓尋垂下眼,用手背抹開淚水,突然想到什麽般又猛然擡頭:“我小姨有家裏的鑰匙!”

“好的,沒事,我等下和你小姨拿鑰匙,回去幫你把東西帶出來。”段宴低下頭看她,“別怕,沒事了。”

施虹在客廳吃水果,眼看快十二點了,她關掉電視準備洗漱休息。

起身正要往洗手間走去,門鈴響了,她莫名心悸,丈夫從房間走出來:“這麽晚了,誰過來了?”

說著就讓她往後站,自己穿上外套開門,施虹便站在不遠處,透過一點縫隙看到一個高大的少年站在門前,隨即聽到丈夫驚呼:“蔓尋?這麽晚了,你怎麽了?”

施虹那莫名紊亂跳動的心頓時找到答案般要沖出胸腔,她大步上前扒開丈夫攬在門前的手,僵在原地,一眼便看到雙眼哭得紅腫、緊緊抓著自己睡衣的林蔓尋,她的長發也些許淩亂,身上最後的只有披在肩上的那件黑色外套。

旁邊的少年禮貌問好:“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是蔓尋的鄰居和同學,我是段宴,嗯……”他神色猶豫,斟酌用詞時施虹便打斷他:“先別說,你們快進來!外面冷啊!”

一邊說一邊握住林蔓尋的雙手,丈夫也側過身對少年示意:“先進來。”

小姨丈倒了兩杯熱水過來,讓段宴趕緊喝一杯,他註意到這個少年身上只穿了單薄的黑色長袖裏衣和深藍色校服長褲,而林蔓尋身上那件與她身形不符的黑色外套大概就是這個少年的了。

施虹把林蔓尋抱在懷裏,這個自己母親臨死前都不放心的外甥女,今夜怎麽如此狼狽?她還沒開口說話便已淚流滿面,帶著哭腔問她:“怎麽了,蔓蔓?跟小姨說好嗎?”

林蔓尋在面前這個最親近的女人面前,眼淚再次翻湧,她錯覺要把這一生的淚水都在今晚流幹般,克制不住的哭泣,但卻只能重覆:“我不知道,她突然就進來房間,要我走……”

施虹輕拍林蔓尋的手頓住,竟然是施琴!竟然是她!

這麽冷的冬夜,這麽晚的時間,她居然莫名其妙就要把自己親生女兒趕出家門!

她頓時怒火攻心,松開林蔓尋後站了起來:“我找她算賬去!”

她此刻再也無法用那畢竟是自己親姐的借口安撫自己了,她甚至為這麽多年來用母女關系安慰林蔓尋感到羞愧,她早該帶走林蔓尋的,就算被施琴憎恨一輩子也要帶走林蔓尋的!

林蔓尋嗚咽地抓著施虹的衣擺:“不要……”她怕施虹被連累了。

施虹轉身掰開她的手,握住,流著淚堅定地告訴林蔓尋:“小姨去去就回來,你安心住下來,別多想!”

小姨丈已經拿了兩人的外套,候在一旁:“你今晚安心休息,這點小事我和你小姨會幫你處理好的。”

施虹放開林蔓尋的手後穿上外套,又攔下自己的丈夫:“你在家吧,我去那裏看看,要是今晚能收拾好,明天你再和我一起去,把蔓蔓的東西搬過來。”

有些事,有些話,她要和施琴單獨對質!

扭頭又看向給林蔓尋擦眼淚的段宴:“孩子,你是住蔓蔓對面的吧?明天可能還得麻煩你給蔓蔓記功課,要不先和我一起過去?”

段宴也想起自己還要上課,他看向林蔓尋,雖然有些猶豫,但林蔓尋剛才在路上多次提到自己的課業……

此刻林蔓尋也怔楞片刻後,回神,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好不容易掙脫,她不能放棄,於是看向他:“你幫我記一下筆記。”

段宴連連應下:“我現在就回去,明天下午把筆記給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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