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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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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掙紮

段宴就站在矮樓前仔細聽著,耳朵微動,是邊哲林。

餘婉靜緊張看著段宴,江淮生站在不遠處,萬一有什麽事他必須要先確保兩個女同學的安全。

林蔓尋沒有說話,她反握住餘婉靜的手,左右環顧尋找快捷路線。

突然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蔓尋下意識把餘婉靜往身後擋,她們兩個就靠在墻邊,江淮生也準備著往她們那邊靠去。

段宴一動不動站在矮樓的門前,神色冷厲。

這時門被打開了,一個微胖的光頭中年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眉目間戾氣很重,胡子拉碴,看上去十分不修邊幅,仿佛身上還能散發出長久沒清理的臭味。

段宴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他回來之前經常打交道的罪犯氣息。

那個男人仿佛沒想到樓下會站著一個高中生,盡管長得高大,但到底穿著制服,他沈下臉驅趕:“誰家小孩,擱著當門神啊?快滾!”說完就要關門離開這裏。

段宴伸手攔住他:“你在上面做什麽?”

男人果然是個易怒暴躁的,尤其被一個高中生阻攔質問,他最討厭被這樣問問題了,一個高中生裝什麽條子?!

他轉身就要怒罵段宴,沒想到段宴抓住他的胳膊一反轉就把他按在墻面,他半邊臉被壓在墻上,再看段宴時那囂張的氣息瞬間凝固了。

熟悉的壓迫感……

“說!在上面做什麽!”段宴不像其他人大聲詢問,但他沈下聲音壓低眉目時威壓感極重,那張立體的臉總能借助各種光線打下陰影,此刻站在這裏的就是那位年紀輕輕便身負功勳累累的刑偵大隊隊長。

“我、我……”男人慌了神色,當年被抓著蹲下的恐懼感油然升起,眼神閃爍。

再次壯著膽子往後斜眼看去,校服……他瞬間清醒過來,居然被一個高中生以緝拿犯人的姿勢質問!這個認知讓他盛怒,他開始奮力掙紮:“放開我!毛都沒長齊就來學條子,老子管自己老婆孩子還要你多管閑事?你爸媽就該把你重新塞進……啊……”

段宴按壓在他脖子上的大掌收緊:“嘴巴放幹凈點!”

男人疼得一直嚎叫,毫無在樓上叫罵的氣勢。

一旁的江淮生目瞪口呆,餘婉靜和林蔓尋也楞在墻邊。

這時樓裏再次傳來腳步聲,門被打開後邊哲林的聲音傳來:“段宴!”

“臭小子!你在學校認識些什麽垃圾,不尊老不……啊……”男人一說到段宴不愛聽的地方就會被他“溫柔”打斷。

邊哲林趕忙過來:“快放開他!”

段宴看了看邊哲林,這才放手讓男人站直身子,那個男人轉頭看段宴,卻再也不敢叫囂了,只惡狠狠地瞪了邊哲林一眼便慌張跑走。

段宴上前正要把他抓回來就被邊哲林抓住手腕:“別去了。”

段宴回頭就看到邊哲林嘴角滲出些許血跡,短袖校服下的手臂有很大一塊的淤青。

江淮生見那個男人跑了趕緊過來扯住段宴,上下打量確定他沒事才看向邊哲林:“你這怎麽回事?那個人打的?”

邊哲林側過臉沒有回答,這時鐵門再次被打開,一個眼角滲血,半邊臉腫脹的女人頂著淩亂幹燥的長發探出頭,餘婉靜和林蔓尋在一旁瞪大了眼,段宴和江淮生離得近看得更清楚。

她幾乎全身都有傷,因為在門後露出的小腿上也是青紫一片。

江淮生倒吸一口冷氣,邊哲林趕緊過去扶住這個傷痕累累的女人:“媽,你怎麽下來了?”

“沒事,沒事,是同學嗎?”女人艱難地擠出笑容,然後從身後拿出皺巴巴的紙鈔塞給邊哲林,“你們去吃點小零食,快去吧。”

邊哲林眼眶瞬間紅了:“我們去醫院吧。”

女人堅定地拒絕了:“胡說八道,快帶著你的同學們去別的地方玩玩。”

說完就立馬把門關了。

段宴想起這段時間邊哲林在校隊頻繁的請假,也許就和今天看到的一幕有關系。

江淮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個,我們出去說?我請大家喝奶茶。”

餘婉靜也舉手:“我也可以!”

林蔓尋看著邊哲林一只手還抓在門把上,單薄的肩膀垮了下來,一股絕望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段宴伸手掰開邊哲林抓著門把的手,聲音很輕:“跟我們先走吧,說說怎麽回事,我們一起解決。”

巷子外的臺階上坐著五個高中生,一人手裏拿著一根冰棍,夕陽照下來把他們的背影拉長。

林蔓尋、餘婉靜、江淮生是不認識邊哲林的,經過段宴的介紹才知道他是段宴在校隊的隊友。

邊哲林吃了幾口就沒心情繼續吃了,但那是餘婉靜買的不好浪費,只好小口繼續吃著。

林蔓尋突然說:“你們應該報警。”

現在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了,那個男人是邊哲林的父親,之前因搶劫罪被關了好幾年,出來後仍然好賭懶做,一回來就要拿錢,邊哲林的母親辛苦攢下來給邊哲林的大學學費都被他翻了出來。

邊哲林不在家的時候那個男人拿了錢被邊哲林的母親發現,自然不會讓他輕易拿走,但那是個惡劣極致的男人,他毆打妻子,等邊哲林回來時只看到全身傷痕的母親和淩亂的家。

後來他把錢輸光了又回來討錢,剛好邊哲林在家,他搶了錢又要打人時邊哲林會打回去,他就不敢再打了,拿錢走人。

反覆幾次,邊哲林只好放學後放棄訓練而直接回家。

“我媽不讓報警,連醫院都不願意去。”邊哲林放下冰棍,確實吃不下去了,痛苦地用雙手抱著頭,手臂那淤青的傷痕愈發觸目驚心。

餘婉靜不解:“為什麽呀?”

再這樣下去會被打死的!

她站那麽遠都能看到邊哲林的母親傷勢多嚴重,那個男的完全就是個吸血蟲!

“因為怕影響我高考,她的工友們說一旦報警就會記錄在案,以後我高考會受限制,”邊哲林非常痛苦,他寧願放棄高考都想要解決這件事,但是母親這麽多年含辛茹苦將他養育至今,如果他無法參加高考,那一切就都白費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讓這個男人再被關押多幾年!

聽完邊哲林的話後餘婉靜沈默了,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是如果報警產生犯罪記錄,也許真的會影響吧?

江淮生也沒了解過這些,林蔓尋擰眉懷疑,怎麽能說父親毆打母親,報警後影響孩子的升學?!

“不會的。”段宴吃完冰棍肯定地說。

邊哲林立刻看向段宴,其他幾個人也把目光放在段宴身上,段宴神色平靜:“要影響的話,是他搶劫罪那裏,現在已經影響你的擇校,但僅限於軍警學校,未來是會影響你的就業或者參軍,但是只要你不考公考編,其他方面影響不大,”

“你現在報警,他就是被關在監獄裏也不會影響你高考。”段宴看向邊哲林,反問他,“有其他地方住嗎?”

邊哲林搖頭,這棟老房子是他爺爺留下來的,母親在工廠工作,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還被那個男人搶走了,其他親戚早也斷了來往。

林蔓尋反應過來:“能不能在外面租房?”

邊哲林為難:“恐怕沒有錢了。”

餘婉靜立馬又舉手:“我可以借你!”

江淮生詫異:“你哪來的錢?”

餘婉靜眼神飄遠:“你別管咯。”

邊哲林趕忙婉拒:“不用的,我回去和我媽商量一下。”

“倒是報警,真的不會影響我考試?”邊哲林眼中閃現微弱的期待,“我不考沒事,我是怕我媽她……”

段宴打斷他:“你不能不考,你一定要參加高考,所以你不能走入歧路,你現在能和他打一架,他拿刀你也拿刀嗎?要把自己的未來斷在這樣的爛人手裏嗎?”

“哲林。”段宴的聲音非常沈穩,除了邊哲林,其他人也看了過來,“你先確定一件事,就是你母親的想法,她想不想要離開這樣的生活,有沒有離婚的意願。”

“其次,一定要報警,並且要拿到回執,還有你父親當年被判刑、羈押的相關文件最好去找出來,好好保存,如果無法協議離婚,起訴離婚時有可能可以用上。”

“最後,一定要及時去醫院,該住院就住院,保存病歷本以及相關發票,另外如果可以,報警後立刻做傷情鑒定或者把傷痕拍照、拍視頻留存。”

……

段宴條理清晰地分析、解釋目前的情況以及接下來的做法,但他在關於邊哲林母親的意願上只用“如果”二字。

他辦過太多案件,從基層民警幹起,他幫人找過狗,也辦過震驚上下、極為覆雜的爆炸案,甚至是無人知曉的緝毒、走私……他都參與過,或是主要成員或是配合,在黑暗中走了很長的路,深知人性覆雜。

所有的掙紮成功都逃不過人本身強大的自救本能,他不確定邊哲林的母親什麽想法,從邊哲林的講述中可以得知她是個只會寫自己名字的人,再多的字她連畫都不知道怎麽畫。

“哲林,你是你母親看向外界唯一的途徑,我現在把方法告訴你,你可以選擇如何處理,但我希望你不要放棄通過正確的方式尋求幫助,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可以到班級找我。”段宴把手放在邊哲林的肩上,他知道這裏面有很多路要走,但他希望邊哲林能夠堅持住。

“家暴不僅僅是家事,在內部解決不了就一定要及時向外界尋求幫助。”段宴再三提醒。

邊哲林楞了很久,在把段宴的話理解透後,汲取到了力量,他鄭重點頭,這件事一定要解決,無論再難的路他也一定要走,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己。

“還有,以後不確定的東西多問幾次,別人雲亦雲。”

邊哲林低下頭,確實,他應該多去了解確認的,段宴今天提到的幾個部門也是他從未想過的,只在課本裏看過兩眼,根本不知道怎麽尋求幫助。

餘婉靜和江淮生看到邊哲林的眼中再次有了光芒後也為他感到開心,至少事情有了解決的辦法不是嗎?再難也不到困境啊。

林蔓尋也看著邊哲林,邊哲林笑起來後扯了一下嘴邊的傷口,原本結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林蔓尋找出紙巾給他,卻被段宴接過去後再給邊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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