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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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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分班

施琴的到來讓人意想不到。

林蔓尋握不住筷子,她已經想到過去好幾次施琴的出爾反爾,很不想承認,但她的母親確實是好逸惡勞、不講信用之人。

即便旁邊是她很親近的小姨,對面是對她總是和善的表哥,她仍然為自己而感到羞惱,她像處在冰火兩重天處,一半是冰涼的恐懼,一半是滾燙的羞窘。

她放下筷子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施虹也趕忙站起來,溫熱的手放在她撐在桌面的手上:“沒事,小姨去,你別出去,安心在這兒待著。”

林蔓尋轉過頭看向施虹,蒼白的臉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反應,施虹眼神堅定,很快就往門口走去,開門時施琴的叫罵聲變清晰關門時又再次模糊。

表哥回頭看了看,起身繞過飯桌讓林蔓尋坐下,原本沈默安靜的他突然又變成高一時那個陽光少年般,笑嘻嘻地說:“再不吃魚冷了就不好吃了哦!”

林蔓尋在這一天受到的憤怒與委屈徹底崩盤,抓著表哥的校服衣擺哽咽道歉:“對不起,我……我……”

她應該道歉的,但她語無倫次,思路混亂,在很多個念頭裏著急忙慌地尋找最終的答案。

突然,林蔓尋停下哽咽,目光凝滯,看向的地上僅是一個空白的墻角。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如果她從未存在……

於是她好像聽不到任何聲音了,表哥的安慰、門外的爭執都隨風散去,她找到了答案般釋懷了。

直到施虹開門進來,面帶笑容走來捧起她的臉揉搓:“談妥啦,你就安心在這住半個月,什麽事都沒有了,別怕!”

表哥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

他對自己這個大姨的印象向來不好,他是支持自己父母想把林蔓尋接來撫養的想法的,但是那個大姨難纏得很,加上自己母親與她有親密的姐妹關系,做不出什麽強硬的選擇,也沒有立場強硬。

林蔓尋逐漸回神,眼淚從眼角落入鬢發,嘴唇微顫,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差點就輸了。

施虹抱住她,手掌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直到夜晚睡覺時施虹還緊緊握著林蔓尋的手。

林蔓尋側過頭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小姨,你是怕我半夜跑回去讓你白忙活一場嗎?”

施虹失笑:“是啊,要是明天起來看不到你,小姨就要哭瞎了。”

林蔓尋轉過身和她面對面,眨眨眼便閉上眼,施虹再次摸摸她的頭,這才也閉眼睡去。

不知道施虹給出了什麽條件,施琴後面幾天確實沒來了,林蔓尋這幾天也沒出去,就在屋裏看表哥的課本或者看電視、玩電腦裏的蜘蛛牌。

但在安靜的時候她總能想到那一天的情形。

矛盾是必然存在的,人更是一個至死都很難純粹的矛盾體。

盡管很討厭被控制,無論是施琴還是自己的壞情緒,可是她還不夠強大,總會被僥幸地鉆入腦海深處妄圖控制她。

小姨出去工作了,表哥在學校上課,她拿了鑰匙踏著午後的驕陽來到寵物店,買了一大包貓糧去廢棄的制梅廠。

去到那裏才發現還有一個人在。

少年彎腰將裝著貓糧的碗放到屋檐下,貓咪們紛紛來到這個陰影處,被曝曬的只剩下那片空地。

他察覺到有人走來,便起身望去,那雙深邃的眼掬滿笑容:“怎麽過來了?”

段宴今天是特意過來的,因為段家老爺爺終於出院了,他終於可以不用在夜裏陪護了,所以來這裏慶祝一下。

隱秘的輕松與快樂讓他只能找個小角落悄悄分享。

他們是多年的鄰居、同班同學,雖然在未來的段宴回來之前他們面上沒有交流,但是很多事情他們確實比他人更加了解彼此。

比如這時候林蔓尋知道段家有老人住院,而段宴知道林蔓尋去她小姨家小住。

“你爺爺出院了?”林蔓尋看他神色輕松便問道。

她猜測段宴是受不了那家人的自私與愚昧了。

段宴點頭,也問她:“你還在你小姨家嗎?”

林蔓尋也肯定了他的問題,兩個人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不同於段宴的慶祝,林蔓尋是來喘口氣的。

她把貓糧放在一邊便不再說話,段宴也不是話多的人,兩個人就樣靜靜坐了十幾分鐘,絲毫不覺得不自然。

突然兩個人轉頭相視,都從彼此眼裏看到疑惑,怎麽覺得這樣挺好的?

林蔓尋突然笑出來,本來想從貓咪身上汲取力量,卻在段宴這裏獲得了莫名的寧靜,眼神一晃看到他手上的佛珠,難道是因為他真的有遁入空門的潛質?

段宴一開始還以為是她在小姨家很開心所以也來慶祝的,直到她一言不發,他莫名就感受到她身上低沈的氣息。

但是他猶豫,他們之間是不是可以越過界限揣測她情緒的關系?如果他開口詢問,會不會不太禮貌?

因為過於在意,所以過分小心翼翼。

突然,林蔓尋問他:“你覺得,你活著要實現怎樣的價值?或者說,有什麽要堅持的信念?”

段宴敏銳地想到未來,林蔓尋選擇自殺的結局。

難道是因為她這時候就已經在思考這方面的價值意義?

可是她未來是非常成功的,並不存在沒有實現價值一說。

除非是她認為自己的價值不在那裏,但這更難猜測了。

不過現在是現在,她正在等著他的答案。

段宴耳尖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堅定回答:“匡扶正義,驅逐不法與黑暗。”

這下輪到林蔓尋呆住了,她仿佛看到一個東方人騎著駿馬闖進西方自由社會,手裏舉著大刀大喊:“萬惡的黑暗勢力!讓我一刀劈了你!”

更妙的是段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面部骨骼清晰深刻,某個角度看去時還有點異域色彩。

但他身上居然有難得的東方俠氣。

這在她成長到現在還沒見過有人這樣堅持的,也許有吧,樓上某個奶奶的孫子,天天喊自己是奧特曼要打怪獸,等他長大了就會恨不得自己沒有說過這些話。

段宴說完也覺得突兀,可是他沒有改口,而是再次肯定:“這是我很堅持的,未來也一定會往這條路走。”

盡管一開始是他誤打誤撞進去的。

林蔓尋回神,對他的信念從稀奇變為欣賞,點點頭:“那很好,你要堅持。”

段宴聽到她這句話恍惚片刻,手腕的沈香珠子似乎在微微發燙,仿佛是未來那個盡管多年未聯系,但仍然轉贈佛珠的林蔓尋坐在他身邊對他說這句話。

時空莫名重合了。

她當時是不是也是想說讓他堅持自己的理想,並且堅持到底,所以希望他平平安安?

她的善意就這樣從時空的縫隙緩緩流出,像蒙蒙細雨給這炎熱的午後帶來怡人的清涼。

所以他有足夠的能力讓她不要在那一年隕落嗎?

這份自我懷疑讓他陣陣心痛,但是,沒錯,他要堅持住,這樣好的人不應該在那一年選擇自我了斷。

林蔓尋又問他:“那你爸媽不同意的話呢?”

段宴自然而然回答:“我會離開的。”

過去他被他們壓制時都能走出這裏,更不用現在這個身體裏待著的是未來的自己。

“那像……段叔那樣,不能生育,是不是很遺憾?”

“生了也不一定有意義啊,他和他的老婆感情又不好,兩個人又不想教育孩子。”

“說不定只是不想好好養你而已,親生的可能就養得很好了。”

“那又怎樣,孩子的成功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就算有,難道這就是他們最終的價值嗎?父母有責任教養孩子,但以此自己和孩子捆綁在一起,讓孩子被緊緊抓住,把孩子的愧疚與感恩變為他們的食物?”

林蔓尋怔住,良久頷首:“你說得對。”

段宴當年選擇警校是意外和巧合,學校確實很遠,但是讀出來入警機會大,而且一般都是回到生源地就業,在控制養子、防著白養一個孩子以及不花任何心思家中出現一個“警察”

之間,段偉雄選擇小小冒險,畢竟在他的鼠目寸光之中,家裏有個“官”以後辦事方便,像他和連春英這樣以後不一定有養老金的,說不定都能通過段宴解決。

而且還能收人的煙和酒以及敬佩。

當然他們沒想到段宴能斷聯,他們也不敢再找他就是了。

他不會再被謊言蒙蔽了,所以真相之外就是自由。

段宴擡頭看藍天,沈思良久,然後轉而凝視林蔓尋漂亮的雙眼,輕聲卻堅定:“我們都會離開的。”

以正確又光明的方式離開這灘泥濘不堪、險些把他們帶入歧途的爛坑。

他們在此間掙紮,靠自己撥開迷霧,走到光明處,再從瑟縮長到從容,便是他們過人的能力。

林蔓尋頓覺心中一松,是的,她會離開的,沒有任何人能夠綁住她。

林蔓尋把貓糧藏在制梅廠的一個角落,用破紙箱掩蓋好便和段宴一起離開了。

八月中旬,期末成績和文理分科的班級名單一起出來了。

當年高考並沒有像後來那樣選擇多樣,除了三科主科必選之外,之後就在高一下學期選定文理科,物化生和政史地就像兄弟分家一樣,各自拿著鍋碗瓢盆各自去找新窩了。

當年在他們之中流傳著理科更有利於就業和選專業的斷言,於是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理科,段宴選了理科,林蔓尋也是,江淮生在父母的建議下也選擇了理科,只有餘婉靜因為偏科問題毅然決然選擇了文科。

這個政策對於她這種只有文科細菌的學生來說簡直是天降福星。

她管不了未來就業問題了,她只知道她選理科的話會高中輟學的。

文理分班的依據會更多參考期末考試的成績,段宴的期末考試三科主科成績均衡且都有所進步,物化生較為出色,於是排名靠前,林蔓尋更不必說,學校會把成績排名列出來後劃定各種類型的班級,然後再交叉發放到每個班級。

像尖子班的第一名就是年級的前幾名,平行班的第一名又是以年級第幾名到第幾名之間的同學,以此排序,段宴只能確定目前的成績應該能夠到尖子班,以前他也是分到尖子班的,只是不確定現在排名更靠前了在分班時還能不能像過去那樣和林蔓尋在一個班裏。

過去他成績中上能和林蔓尋在高二、高三同班已經是幸運了,現在他成績上去了,幸運點會不會就不點在和林蔓尋同班這裏了?

他忐忑不安,在高二年級的教學樓下的公告欄看班級花名冊,長得高又沒近視的他很快在第一個尖子班的花名冊看到林蔓尋的名字,接著緊張的繼續往下看,終於看到他的名字!他的心臟險些跳出來,難以言說的驚喜讓他差點失態。

旁邊幾個女同學看見他笑容都暗自心跳加速,垂眸看到他手腕上的佛珠,很快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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