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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命從未如樂園也可靠創造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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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命從未如樂園也可靠創造浮現。

數日之後, 言真同柏溪雪飛往日本。

她們這次搭乘的是小型私人飛機,因為柏溪雪討厭被一群人前呼後擁地跟著,所以飛機上除了她們倆,剩下的只有空乘。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陌生的體驗, 在此之前, 言真並沒有和柏溪雪一同出國過。

她倒是曾經試過搭經濟艙出差, 參加某個頒獎典禮, 旁邊座位三歲的小孩因為家長手機開了飛行模式,一路撕扯扭打、哭著嚷著要看動畫片, 吵得她頭痛欲裂。

好不容易飛機落地,她揉著睡落枕的脖子走下飛機,卻聽見一陣歡呼,才發現柏溪雪居然和她搭乘了同一班飛機,正在粉絲的尖叫和鮮花中, 款款從頭等艙通道走出。

當時的她做夢都想不到, 如今,她會坐在舷窗邊和柏溪雪一起喝香檳。

這感覺確實有點新奇,柏溪雪也是身經百戰, 飛機一進入平穩飛行,她便輕車熟路地解開頭發,讓空乘給她放平了座椅,戴上眼罩就準備睡覺了。

睡覺前還不忘關照言真:“你要吃顆褪黑素嗎?”

言真搖搖頭, 她吃褪黑素會直接進入昏睡狀態, 相比之下, 她還是寧願醒著。

於是她索性又看起她們在日本的旅行計劃——雖然並沒有什麽好看的, 畢竟她們曾經都來過日本。

說來這巧合也有一絲地獄笑話的幽默,因為當年她們是各自和前任一起來的。

甚至時間是一前一後。

那正是2016年的暑假, 言真還記得,那個時候柏溪雪還在和那個英法混血的女孩子談戀愛。

然而,她的旅伴並不是當時的女友,而是另一個會騎機車的年輕女孩,個子同樣高挑,面容卻是更陰郁鋒利的漂亮。

當年距離《海王》這部電影上映還有兩年,柏溪雪這種同時和好幾個女孩打得火熱的行徑,尚未有明確的網絡熱詞可以定義。但言真必須承認自己那個時候看得挺開心。

誰不愛在上班時吃吃自己老板女兒的八卦?更何況圍繞柏溪雪身邊的女孩子總是各有各的養眼,她不但自己欣賞,偶爾還轉述給沈浮聽。

後來柏溪雪和那個機車女孩去日本一玩就是半個月,期間近乎失聯。正牌女友給她發消息石沈大海,還失魂落魄地找過言真。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自己聯系方式的。言真不知如何回覆,只好委婉地說自己最近沒去柏家,柏溪雪大概是出國去了。

隔著屏幕,她看不見那個女孩子的表情,只記得對方道了謝,便沒再打擾她。

現在想想,那女孩大概也早就知道了柏溪雪的秉性,畢竟大小姐當年的任性,樁樁件件也算出名。

可惜感情這種東西,知道歸知道,但總有很多人會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前仆後繼地動了心。

彼時言真還沒想到後來平安夜她會與柏溪雪談論忠貞與愛情,她只是覺得自己還是有義務履行鴻雁傳書的使命。

於是她先給柏溪雪發消息,替正牌女友傳了信,又和柏溪雪告假,說自己這段時間也要去日本旅行。

消息發出去同樣沒有回音。直到第二天起床,言真才看見,昨夜淩晨四點,柏溪雪給她回覆了一段語音。

語音條裏混雜著酒吧的音樂與笑聲,迷亂的強節奏,反倒襯得她的聲音非常遙遠。

柏溪雪卻並沒有回覆關於女朋友的消息,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光是聽見就能想到說話的人必然在手機那端懶散地瞇起眼睛:“日本?可以啊,你準備去多久?和誰去?”

上位者一貫高高在上的問詢口吻,熟悉的不尊重人。但言真看在工資份上,選擇當一名合格的忍人。

但這並不妨礙她在心裏面帶微笑地決定——為了捍衛愉快的工作心情,之後都要把柏溪雪的語音轉文字。

因此,在言真自己說完和“朋友”去玩一周,又禮貌性寒暄問哪裏值得逛之後,她也沒聽出柏溪雪玩味又微妙的語氣:

——京都的安井金比羅宮挺有意思的。

冷冰冰的轉文字沒有情緒,後來言真自己查攻略才知道,這神社原來是著名的情侶分手地。

真是惡劣。她沈默地把計劃從備忘錄裏刪掉了,心道柏溪雪怎麽自己後院起火,還要遷怒於她啊!

小肚雞腸!

如今她們都默契地對過去的事情避而不談,小肚雞腸的人在她旁邊睡得正香。

私人飛機的座椅很是寬敞,柏溪雪蜷在毯子裏,一頭長發亂亂地圍著臉頰,毛絨絨地隨著呼吸均勻起伏,言真一瞬間竟然覺得她像什麽小動物。

看著看著,她便也覺得自己的眼皮沈重了起來。

等到醒來,她們已經在東京羽田機場落地。慣例是先去放行李,麗思卡爾頓離機場不遠,辦完入住,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便是落地窗外一片夜色中閃爍的樓宇。

橙紅色的東京塔靜靜地立在那裏,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童年動畫片的賽璐璐原畫成真,1:1覆刻在眼前。

饒是言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刻依舊為這種獨享的景色而小小震撼,發自肺腑地低聲說:“和你們有錢人拼了。”

而柏溪雪只是笑瞇瞇沖她眨眼睛:“我就喜歡看你這幅看我不順眼卻又沒辦法的樣子。”

舟車勞頓實在太累了。柏溪雪踢掉鞋子,貓一樣將自己在沙發上展開。

言真聽到她懶洋洋的聲音:“我記得我上一次來日本,還是拍雜志呢,微博放了一張有東京塔出鏡的照片,還有粉絲發帶圖評論,說這是她小時候動畫片的場景,雖然我不知道那部動畫片是什麽。”

言真想了想:“不會是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東京塔上吧?”

“好像是?反正後面工作人員替我回覆了,說這也是我的童年回憶,超級喜歡——害得我之後要背的人設就又多了一個:小時候愛看《魔卡少女櫻》。”

不得不說,千金大小姐愛看動畫片的人設確實很有反差賣點。

言真有些佩服柏溪雪團隊的網感,又還是不免驚訝:“原來你沒看過這部動畫片,我感覺小時候每個臺都在放它誒。”

“言妍還很喜歡知世來著,買了很多貼紙小卡片,貼滿文具盒和作業本,”她輕說,自己都有些驚訝此刻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說話,“她從小到大都喜歡貼這些東西,上次給你送飯,保溫杯上那個布丁狗也是她貼的。”

“但是她十二歲之前的網名都叫Sakura,”和柏溪雪一起躺在沙發上,言真閉起眼睛,仿佛陷入回憶,“——現在想想,這種行為應該屬於人人喊打的代入黨。”

柏溪雪似乎在旁邊輕輕地笑了:“那你呢?你喜歡誰?”

“我倒是每個角色都挺喜歡的,首先小櫻就很可愛啊,”言真說,“但是會比較在意的角色是知世和莓鈴吧。

想到柏溪雪可能並不知道角色關系,她又補充:“就是傳說中的單箭頭二人組啦,雖然小時候對這個也不太懂,就是覺得她們總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在意的人,和別人呆在一起,有點心酸。”

“你小時候肯定是生活特別幸福,覺得動畫片就是童話世界的那種人,”柏溪雪毫不客氣地說,“我就不喜歡這種角色。”

言真佯怒地拍了她一下:“沒童年的人不準對別人的童年評頭論足!”

柏溪雪笑著閃開了。

她順勢枕在了言真的腿上,言真看見她仰面安靜地看自己,彎了彎眼睛:“我小時候就是忙著學鋼琴馬術高爾夫,沒什麽時間看電視啊。”

“就算有時間我媽也不讓我看,她小時候管我可嚴格了,我都只跟我爸和我哥親。不過後來——嗯,撞見了我爸出軌的那檔子事,我也不知道該跟誰好了。”

“就是總覺得小時候手裏總是被他們塞得滿滿的,不管是我喜歡的,還是我不喜歡的,只要一個眼神,就會有人爭先恐後地把東西送上來。”

柏溪雪烏黑濃密的頭發,一路漫過言真膝蓋,瀑布般直往地面垂落。

“我還記得,八歲生日那年我收到的禮物是一匹矮腳小馬,從歐洲大費周章運過來的、金色的、毛茸茸的小母馬,我好喜歡它,會給她餵蘋果和胡蘿蔔,抱著它脖子說悄悄話。”

“可惜它在我十三歲的時候,生病去世了,病發得很急,醫生也沒有救回來,”柏溪雪說,“它把臉依偎在我的手掌上斷的氣——我當時哭得好傷心,不停地用東西扔那個醫生,覺得是他害了我的小馬。”

“家裏的傭人都不敢上來攔我,還是後來我爸把我抱開的。一個月之後,家裏的馬廄就又多了三匹矮腳小馬,金色的、毛茸茸的、從歐洲大費周章運過來的小母馬,和曾經的小馬一模一樣。”

“你知道嗎,那種感覺真的很恐怖,”柏溪雪的眸光閃動了一下,“後來,我再沒去過家裏的馬廄。”

“更不想再讓別人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東西了。”

其實何止是不想知道?柏溪雪默默地想,應該說,後來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喜好了。

反正也沒有什麽值得去愛。在曾經的柏溪雪心裏,只要夠有錢,每個人、每個東西,總能找到替代品。

言真沈默地看著柏溪雪,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應該露出什麽表情,於是她用手輕輕擋住了柏溪雪的眼睛,感受到躺在她膝上的女孩子,眼睫毛似乎微微有些濕潤地掃過她掌心,卻又在回過神時無蹤無跡。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最初的那匹小馬,叫什麽名字。”

柏溪雪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小聲說:“Alice.”

她居然還記得這個名字。十三歲之後,如同彼得潘離開永無島,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所有。

但事實是沒有。

那個名字十多年來藏在她心裏。掉下兔子洞的愛麗絲,《致愛麗絲》的愛麗絲。

她記得與Alice度過的每一年,記得小馬生日時用草料給它做過生日蛋糕。

原來曾經她也不會在乎什麽韁繩和籠頭。孤獨又熱鬧的童年裏,她任由好朋友帶著自己,輕盈地奔跑跳躍,成為冒險的騎士,征服巨龍和野獸,一路奔向童話世界的天涯海角。

直到Alice去世,她迅速荒廢了鋼琴,因為再也不想聽到琴鍵起落的聲音。

那大概也是叛逆期的開始。

在那之後,她荒廢了越來越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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