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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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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節

翌日。

宮皎月起身時尉遲珩早已出了府,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喉嚨有些幹,扭頭一看床頭備得有水,她笑著拿起茶杯喝了起來。

素馨端著水盆朝裏走著,“夫人醒啦,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宮皎月擡頭看了看窗,陽光明媚,她一邊起床一邊問道:“現在何時了?”

“回夫人,現在已經是巳時了。”

巳時??她睡了這麽久?都怪尉遲珩!

她有些艱難地站起來,感覺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也沒有人跟她說成為真正的夫妻會是這樣的啊!

“為何不叫我,昨日沒能上街,今日得上街了,過兩日嫂嫂她們要回來了。”

宮皎月輕聲說著,任由素馨給她擦著臉。

素馨伺候宮皎月梳洗更衣,動作雖輕,宮皎月還是忍不住輕輕吸氣,腰腿的酸軟讓她顰起秀眉。

銅鏡中的人兒雙頰微帶鴻運,眼波流轉間多了幾分初承雨露的嬌媚,連素馨都看得有些臉紅。

“夫人,侯爺走時特意吩咐了,想讓您多歇息一下......”素馨小聲提醒。

宮皎月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再歇息下去,嫂嫂回來時可就沒有好的料子給她們制衣裳了。”她強打起精神,用過早膳便帶著素馨乘馬車出了府。

京都繁華,年節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街道兩旁張燈結彩,行人如織。

宮皎月直奔著最大的綢緞莊“雲錦閣”。

店內各色綾羅綢緞琳瑯滿目,香氣襲人,她正細細挑選著幾匹適合範惟青的軟煙羅,又挑了些適合小孩子穿戴的布料,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阿月?”

宮皎月身子頓了頓,緩緩轉過身,只見邱思霖正站在幾步開外,一身錦袍,手裏還拿著一匹上好的雲錦,臉上帶著重逢的喜悅。

宮皎月微微頷首,“邱公子。”

邱思霖上前幾步,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身上,“阿月,多日不見,你...清減了些。在侯府,可還過得好?”他語氣低沈帶著關切,仿佛他們之間有著什麽密不可分的聯系。

宮皎月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保持著距離,“勞邱公子掛心,我很好,侯爺他待我極好。”

她特意加重了“侯爺”和“極好”二字。

邱思霖眼神一黯,環顧四周見暫時無人註意到他們這邊角落,適才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急促,“阿月,我知道你心裏是怨我的,可是你要明白,我也是身不由己的!當初也並非我所願,若是我不那樣,亦不會有今日的我。”

“阿月,你信我,縣主她...她是太後賜婚,邱家只剩下我一個獨苗了,如何敢抗旨啊阿月!我心中,從未有一刻放下過你!”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宮皎月的肩,“若非身不由己,若非聖命難違,我怎麽會.....怎麽會辜負我們之間的情誼,縣主的心中有誰你我應當很清楚,娶她實非我所願,每每思及此我都心痛如刀絞啊!”

他一邊訴說著自己的“不得已”和對宮皎月如何的“深情”,一邊又暗示著縣主身份給他帶來的壓力,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強權壓迫的癡情種子。

這番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話讓宮皎月的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惡心,她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她心動過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和虛偽。

“夠了!”

宮皎月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邱思霖聽見,她伸手扒開邱思霖握住她肩的手,“邱思霖,你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哦?邱探花對本侯的夫人,倒是‘關懷備至’啊。”

宮皎月猛地回頭,只見尉遲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店門口,高大挺拔地身影幾乎擋住了門外的光線。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沈靜,深邃的眼眸銳利地鎖在了邱思霖的身上,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緩步走來。

邱思霖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嘴唇哆嗦著,“侯...侯爺....”

尉遲珩徑直走到宮皎月的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她那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入自己的懷中。

動作強勢又充滿占有欲,宮皎月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和他胸躺下沈穩的心跳,那份暖意和安全感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寒意和惡心。

宮皎月擡眸望著尉遲珩,“侯爺怎麽來了?”

“我回府聽說你出來給嫂嫂置辦禮物了,就出來找你了。”說著尉遲珩伸手寵溺地刮了刮宮皎月的鼻子,隨即擡頭看向邱思霖,“本侯竟不知,邱探花對我的夫人如此念念不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只是,對著本侯明媒正娶的夫人訴說不得已,邱探花是覺得本侯脾氣太好,還是覺得縣主殿下過於寬厚?”

說著尉遲珩的目光掃過了邱思霖手中的那匹雲錦,唇角微微上揚,“看來邱探花深得縣主歡心,就連采買這等事都親自操持,這份‘不得已’的姻緣,邱探花倒是適應得快。”

邱思霖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刺得面無人色,冷汗岑岑而下,哪裏還敢再辯解半句。

他慌忙放下手中的料子,對尉遲珩深深一揖,“侯爺息怒,是在下失言唐突了夫人,在下這就告退。”說罷,他擡起頭來看著尉遲珩笑了笑,踩著腳步越過尉遲珩身側朝著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下來,開口道:“若是有機會,在下希望同侯爺下一盤棋。”

說完,他便離開了雲錦閣,上了門外停著的那輛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

車內,一女子正倚靠在靠墊上品著茶,邱思霖一上車便跪在女子的身前,女子伸出腳放在邱思霖的身上,邱思霖則為她捏著腿。

“怎麽,不是說她愛慕你的嗎?”宣明開口說道。

邱思霖擡手擦了擦汗水,繼續捏著宣明的腿回答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尉遲珩為何會來,下一次,一定可以的,聽說過兩日宮家要舉辦賞花宴,屆時......”

宣明笑著將腿放下,給邱思霖倒了一杯茶水,笑著說道:“起來坐吧,跪在地上多涼啊!”

“謝縣主。”

邱思霖原以為縣主只是皇後收的義女,剛入京城時就聽說了當今聖上和皇後最喜愛的便是這個縣主了,雖說是縣主的頭銜,可過的日子都是公主的待遇。

幾番打聽才知道,縣主是太後亡故的妹妹的親外孫女,因媽媽和祖母故去,這才將她接回了宮中。

太後覺得虧欠,便將宣明寄養在了皇後的名下,卻又不想讓她卷入宮中的那些雜事裏,索性將她京城內置了宅子,封了縣主。

雲錦閣內一片寂靜,宮皎月靠在尉遲珩的懷裏,擡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尉遲珩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輕聲問道:“受委屈了?”

他擡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腹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

宮皎月搖搖頭,心尖泛起一絲絲甜意,“沒有,你來得正好。”

尉遲珩沒再多言,只是吩咐掌櫃的將宮皎月看中的料子全部包好送到侯府,他並未立刻帶她恢覆,反而牽著她的手在熙攘的街市上慢慢走著。

宮皎月有些疑惑,但看著他沈靜的側臉,便也就安心地跟著。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便是華燈初上。

晚膳後,尉遲珩並未如常去書房,而是拉著宮皎月的手一言不發地朝著後院深處走去。

“夫君這是要帶我去做什麽?”宮皎月忍不住問。

尉遲珩只是緊了緊她的手,“到了你便知道了。”

繞過幾道回廊,穿過一片靜謐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宮皎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精心布置過的荷塘水榭,亭臺樓閣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流光溢彩,將水面映照得如夢如幻。

水榭四周的欄桿上和樹枝上,更是系滿了無數精巧的琉璃風燈,裏面跳動著溫暖的小小燭火,如同滿天繁星墜落凡間,璀璨奪目,美不勝收。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梅花冷香和燈油燃燒的暖香,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茶點還有兩盞尚未點燃的、小巧玲瓏的河燈。

“這是......”宮皎月驚喜地環顧著四周,眼中映滿了璀璨燈火。

尉遲珩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元宵佳節,”他緩緩靠近宮皎月,“本該帶你上街賞燈,但今日....人多眼雜,便在此處為你點一盞。”

他牽著宮皎月走到水榭邊上,拿起一盞小兔子模樣的河燈,遞到她的手中,自己則拿起旁邊的另一盞蓮花燈。

他親手點燃了燈芯溫暖的橘黃色光芒瞬間照亮了彼此的臉龐,“阿月,”尉遲珩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眸在燈火的映襯下,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今日在雲錦閣邱思霖的話,不必入心,他配不上你分毫。”

河燈放下,順著水流飄走,宮皎月站起身來剛想要回應,卻見尉遲珩一本正經地望著她,最終沒能開口。

尉遲珩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沈,“阿月,你是我尉遲珩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妻子,從前如何我無法改變,但往後餘生,”他握緊了她的手,“你的悲喜,我擔著;你的安危,我護著;你的心願,我來幫你完成。你只需要在我的身邊,歲歲年年,平安喜樂。”

說著,他轉過身看向逐漸飄遠的河燈,笑著扭頭看著宮皎月,“我尉遲珩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宮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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