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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喜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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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喜歡便好

宮皎月沒有回答,只是裂開嘴角笑著。

今日是除夕,來往的船只,周邊的行人,沒有一個不是笑著的,她自己也不例外。

就算今日是個夢,明日尉遲珩還是會將她趕走,她也認了,至少今日是快樂的。

尉遲珩站在身後,伸手想要搭上宮皎月的肩,剛擡上的手因為宮皎月一個轉身又迅速放下了。

宮皎月並沒有註意,只是指著河燈說道:“夫君陪我放河燈可以嗎?”

“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宮皎月伸出手去拉上尉遲珩的手,手掌的溫度緩緩貫穿至尉遲珩的身體,他站在原地楞了楞,看著宮皎月笑得像月牙的眼睛,自己也下意識地跟著笑。

宮皎月拉著他就朝著湖心亭跑去,她站在橋上等尉遲珩的時候早就看中了一盞河燈,生怕別人將那燈謎給猜了去。

現在尉遲珩答應跟她一起放河燈,那她可不能錯過了那個河燈,今日尉遲珩和河燈她都要!

到了亭子裏,宮皎月直沖沖地朝著那小魚形狀的河燈跑去,擡頭看著河燈下掛著的燈謎:

雨天沒有陰天有,田裏沒有湖裏有,河水沒有潮水有。

宮皎月怔住了,她哪裏見過這樣的謎題,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這樣難。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尉遲珩,“夫君,你可知道謎底?”

尉遲珩站在宮皎月的身側,轉過頭去看向她,“夫人是喜歡這河燈?”

“嗯,喜歡。”她點了點頭。

尉遲珩扭頭看了看謎題,一絲笑意從嘴角迸發出來,他很是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宮皎月的肩上,使得宮皎月的身子僵了一瞬。

宮皎月擡眸看著他,聲音都有些頓,“夫君...可是猜出來了?”

“若是我猜出來了,夫人可否答應我一個請求。”他低頭笑道。

一旁的老者走上前來打趣道:“公子和小娘子真是恩愛啊,若是公子將這燈謎猜了出來,老夫願將這燈贈與小娘子,祝願你們日後琴瑟和鳴。”

說著,他便將那小魚河燈取了下來,放在一旁。

尉遲珩扭頭看著宮皎月期盼又帶著些許緊張的眼神,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聲音低沈且清晰,“這謎底,乃是個‘月’字。”

宮皎月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哦,雨天沒有‘月’,而陰天有;田裏沒有‘月’,而湖裏有;河水沒有‘月’,但是潮水有!果真如此!夫君真厲害!”

她的眼神中瞬間迸發出崇拜和喜悅的光彩,像極了那盛滿細碎的星子。

一旁的老者撫掌大笑:“公子好才思!這盞小魚燈,是你們的了!”他將那盞精致靈動的小魚河燈遞到宮皎月的手中。

宮皎月小心翼翼地捧著,她擡頭望向尉遲珩,笑容燦爛:“謝謝夫君!”

“夫人喜歡便好。”

尉遲珩眼底也漾著溫和的笑意,方才提出的“請求”仿佛只是燈謎游戲的一部分,並未在此刻進行追問。

兩人並肩走到湖邊一處稍顯僻靜的臺階旁邊,宮皎月蹲下身,將手裏的小魚河燈輕輕放入水中。

冰涼的河水漫過指尖,她毫不在意,只是專註地看著那盞承載著心願的小燈。她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小魚燈便晃晃悠悠地隨著水流,緩緩向著河中心漂去。

宮皎月立刻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抵在下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虔誠而專註。

她在心中默念:願此一刻光陰長駐,願這虛幻的溫暖能多停留片刻,願他...願他心中能有一絲我的位置。

尉遲珩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並未許願,只是靜靜凝視著她的側影。

湖面的波光映在她的臉上,煙火氣氤氳在她的周圍,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防備,只剩下那天真的希冀,美得驚心動魄。

他深邃的眼眸裏,映著她的神鷹,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就在這時——

“砰——啪!”

一聲巨響撕裂了夜空,緊接著是無數尖銳的破空聲。

除夕夜的煙花,在墨藍的天幕上驟然炸開,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滾過,絢爛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河岸和湖面,也映亮了宮皎月那蒼白驚恐的臉。

“啊!”她嚇得渾身猛地一抖,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帶著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擡起頭朝著那聲源處望去。

就在那同一剎那,尉遲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個箭步走上前去。

他那寬闊的胸膛瞬間貼近了她的後背,帶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溫熱氣息,一雙溫熱的大手從她身後輕柔地捂住了她暴露在巨響中的雙耳。

掌心帶著他獨有的溫度,隔絕了外界大部分震耳欲聾的喧囂,只留下一種悶悶的稍顯遙遠的轟鳴聲,以及....他胸腔裏沈穩而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衣裳一下下地撞擊著她的後背。

宮皎月驚愕地僵在原地,忘記了害怕,忘記了那漫天華彩。

她緩緩地、緩緩地側過臉,回眸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尉遲珩近在咫尺的臉龐,煙花在他深邃的眼底盛放、墜落,映照出清晰的輪廓和眼中那未及時收回的關切和專註。

他的嘴唇似乎還抿著一絲緊張的線條,但在對上她回望的目光時,那線條悄然柔和下來。

隔著捂住她雙耳的手掌,世界仿佛沒有了聲音,喧囂的爆竹、璀璨的煙花、流動的河燈、熙攘的人聲......

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彼此的目光,在絢爛流光的映襯下,清晰無比地交匯在一起。

宮皎月眼中的驚恐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柔軟和悸動,她看著他,唇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上彎起,綻放出一個比天上任何一朵煙花都要明亮動人的笑容。

尉遲珩看著她回眸的笑容,那笑容純粹得不染一絲雜質,帶著一些依賴和暖意直直地撞入他的心底。

他眼中最後一絲緊繃也悄然融化,嘴角不由自主地跟著上揚,回以一個無聲卻溫柔至極的微笑。

小魚河燈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越飄越遠,帶著少女無聲的心願駛向遠方。

絢爛的煙花漸漸落幕,夜空重歸深藍,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硝煙味和人群意猶未盡的喧囂。

回府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距離越來越近,身後的素馨和白副將看著他們笑得都合不攏嘴。

宮皎月的手指偶爾會不經意地觸碰到尉遲珩的手背,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像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讓她心跳加速,臉頰微微發燙。

尉遲珩依舊沈穩,目光也時不時落在她被夜風吹拂的發梢上。

府內,除夕的喜慶尚未完全散去,燈籠高懸,暖光融融。

他們第一次一起,踏進那個本就屬於他們的臥房。

白日裏的喧鬧與河邊的旖旎瞬間被一種全新的令人屏息的靜謐所取代。

紅燭高然,暖帳低垂,錦被鋪陳,偌大的床榻此刻顯得格外醒目。

宮皎月站在床邊,下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她不敢擡眼去看那張床,更不敢去想即將要與尉遲珩同塌而眠。

自成婚以來,尉遲珩就沒有在房裏睡過,就連踏進這個房間的次數兩只手都能數過來。

她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尉遲珩同樣有些不自在。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邊人的緊張,那細微的呼吸變化和僵直的脊背都落入他的眼中,他清了清嗓子,“咳...那個....夜深了,夫人早些安歇吧。”

“啊好...好的,夫君也早些休息。”宮皎月的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聽不見。

她低著頭,腳步微挪,卻不知自己現在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兩人幾乎是同時走向床榻,又在靠近時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宮皎月飛快地脫掉外衫只著中衣,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迅速鉆進了床榻的最裏側,背對著尉遲珩的方向緊緊裹住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

尉遲珩看著她鴕鳥般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緊繃的心情反而奇異地松了些許。

他也褪去外袍,動作盡量放輕,在床的外側躺下,錦被之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條清晰可見的“楚河漢界。”

宮皎月緊閉著眼,睫毛卻在不安地顫動著,她能夠清晰地聞到枕衾間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檀香,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

背後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感,讓她渾身僵硬,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困難。

尉遲珩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看似平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側那個蜷縮的身影。

他能看到她散落在枕畔的幾縷青絲,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她的緊張幾乎化作了實質,彌漫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裏。

尉遲珩想起了湖邊她回眸時那燦爛如花的笑容,想起煙花炸響時她驚恐的顫抖,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覺得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有些多餘,甚至可能打破這微妙的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尉遲珩察覺到身側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那緊繃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宮皎月終究是累了。

尉遲輕輕笑了笑,側過身去將被褥給她蓋好,看著她的身影慢慢合上了眼睛。

這時,一個帶著濃濃鼻音、含糊不清的夢囈,輕輕飄進了他的耳中:

“我是不是...要被趕走了....”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孩童般的委屈和不安,像是一片羽毛,卻重重地拂過尉遲珩的心尖。

說完,宮皎月的身子轉了過來,面對著尉遲珩,嚇得尉遲珩眼睛都不敢睜開。

片刻後,他睜開眼,接著昏黃的燭光凝視著宮皎月沈睡的側顏。她眉頭微蹙,長睫在眼下投著淡淡的陰影,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

尉遲珩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有些酸澀又有些柔軟。

他動作輕柔地俯下身,極輕極輕的吻落在了宮皎月光潔的額頭上,撐起身子後,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將她臉頰邊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目光深邃地描摹起她安睡的容顏,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極其溫柔的弧度。

他緩緩湊近她的耳畔,帶著寵溺和承諾,輕輕回應著她在夢中的那份恐懼: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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