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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鮫(BE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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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鮫(BE線)

“鮫人的靈魂,或許……已經不存在了……”

隨即,他擡腳跨進了水池內,不顧自己被浸濕的衣袍,小心翼翼在沈睡的鮫人旁邊坐了下來,動作輕柔地扶起鮫人的上半身,讓鮫人倚靠在自己身上,輕輕地環抱住。

他的莫莫只是暫時睡著了,很快就會醒過來的,對嗎?

到底是驚訝於鮫人的特殊性,尋常靈魂不過三五年便會消散,鮫人的靈魂卻直到現在仍在,摩黛絲拉便也同意了幫助休·格羅特,為喚醒鮫人出一份力。

他搖晃了一下手上拎著的章魚。

下一秒,哢——

許是終於將這句話說出口,心裏的壓力頓時有了傾瀉的方向,又語速飛快地說道:

“沒用的東西。”

同樣的人物,不同的時空,結局亦不盡相同。

摩黛絲拉未言,只是望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法師塔外。

在那個噩夢裏,莫莫並沒有被喚醒,靈魂也消散了,早就不存於世間,直到最後,連身體內的那一線生機,也開始緩緩消逝……

黑淵立即追了出去,發現這裏是摩黛絲拉的法師塔,一個隱居之地。

如今匯聚在法師塔內,共同參與這項鉆研的人,可以算是大陸頂尖的組合。

即便帕特偶爾看不下去,讓他勞逸結合,皆被統統無視掉了。

是他太愚蠢,太自以為是,所以這是對他的懲罰,哪怕再殘忍痛苦亦得全盤接受。

……

摩黛絲拉與帕特相視了一眼,皆從雙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懼,後者突然撈起同樣被打擊得仿佛沒有了靈魂的奧古梅菲爾,離開了這個房間。

悅耳動聽的嗓音傳入耳中,隔了太久太久,終於再一次聽到。

然而——

“找不到,哪哪都沒有,氣機牽引著鮫人的身體,卻始終尋不到相應的靈魂,這種情況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靈魂已經不存在這個世間了!已經徹底消散了!”

極地海三年,深海兩年,一無所獲,返回大陸,又一個五年悄然而逝。

然而她知道,參與了水晶研究的其他兩人也該知道,水晶不可能出現問題。

對黑淵而言,這是在與時間賽跑,在與生命賽跑,晚一秒鐘,他的莫莫便多一分危險,這是他不允許的。

兩刻鐘過去。

但……

“有……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日子伴隨著雞飛狗跳,卻格外溫馨快樂。

“也沒生病啊,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奇怪。”

望著沈睡在水中、哦不,是被冰凍住的那一尾鮫人,生機已然消逝,僅留下的這一副軀殼,美麗、破碎,永遠不會再醒來。

黑淵只是牢牢握著他的手,眼神無比堅定地望著鮫人,感受著他呼吸與溫度,是真實存在,緊繃的心緒這才終於漸漸放松了下來。

只能說,如今的一切,都是自作孽,自食惡果罷了。

就在此時,蘭庭教國,大陸第一預言師摩黛絲拉·克裏斯曼的法師塔,也迎來了客人……

十刻鐘過去。

見此,帕特已經有些著急了,某個不詳的答案隱約浮出水面,卻還是懷著一線希望,向摩黛絲拉謹慎詢問道:

黑淵以前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跟一只章魚爭寵。

其中,黑淵更要比其餘兩人更加竭盡全力,仿佛不要命似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狀若瘋魔。

嘶啞幹澀,仿佛一個在沙漠中許久未曾飲水的人,才能發出來的嗓音,緩緩響起在了空氣之中。

帕特率先忍不住開口:“老太婆,什麽情況?鎖定鮫人的靈魂沒有?”

休·格羅特黑漆漆的瞳孔也總算是移到了她的身上,半響,笑著說道:

真的,太可怕了。

真好。

卻無人知道,那漆黑的兜帽之下看不清面目的臉,兩行血淚從空洞幽黑的眼中淌了下來,無聲無息。

就在黑淵幾乎要忘記那個噩夢的時候,他——醒了。

“……對。”

……

她竟然不敢想,那個場面與後果。

黑淵覺得自己在做夢。

然而,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摩黛絲拉望著休·格羅特那沒有一絲眼白的幽黑瞳孔,與臉上異常甜蜜絢爛的笑容,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鮫人似乎被他的反應弄著摸不著頭腦,白皙如玉的手掌伸過來,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黑淵擡起了頭,雙眼的位置卻一片漆黑,看不見眼白,詭異駭人,毛骨悚然。

摩黛絲拉的喉嚨倏然間哽住,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最終只是微微仰起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平緩下了心裏的難受。

仿佛隨著黑淵的出現,將他納入視線之中,便有一種窒息般的感覺扼住了喉嚨,止不住渾身發抖,眼裏盡是恐懼。

對,都是摩黛絲拉亂說,判斷失誤,居然還號稱什麽大陸第一預言師。

他還有贖罪的可能,還有見到莫莫生龍活虎的機會,這一刻,前面無論多麽悔恨撕心裂肺的痛楚,都煙消雲散,得知莫莫的靈魂馬上就能夠尋到,從沈睡中蘇醒過來的消息,便是對他此生最好的獎勵。

但,即便這只海怪是莫莫在塞納魯深海交到的朋友/寵物,也休想霸占莫莫的時間,更休想動搖自己的地位!

一刻鐘過去。

然而真實情況就是如此,即便以鮫人的身體作為媒介,去探尋鮫人的靈魂,菱形水晶卻尋不到,始終探尋不到——就仿佛,鮫人的靈魂已經不存在於世間。

不是做夢的話,為什麽一覺醒來身上趴著一尾生機勃勃的鮫人,正用那雙明亮妖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少天。

“那這個?”

黑淵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溫柔甜蜜。

“也對,這些日子麻煩你了。”

“……去外面走走吧,興許,能找到其他方法呢。”

不過,摩黛絲拉清楚,想必休·格羅特心裏也清楚的一點,已然發生過的事實,不會隨著自欺欺人,便時光倒流。

“傻了?”

摩黛絲拉不甘示弱地反駁,然後嘆了口氣,猶豫兩秒,接著說:“也有可能,是水晶出現了問題,沒能探尋到鮫人的靈魂……”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摩黛絲拉這麽說,幾乎等於是自欺欺人,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

所謂一念間,自天堂跌入地獄,大概便是此刻唯一的感受。

根據水晶球中摩黛絲拉所言的話語,離開了達摩山脈沼澤,向極北的塞納魯海域而去,見到了巴爾,購船獨自前往深海,遭遇深海霸主奧古梅菲爾,一人一海怪同行。

他低下頭,在鮫人白嫩的臉上親了一口,正要挪動到那誘.人的唇上時,被反應過來的鮫人推了一把,那狹長妖艷的眸子隨之瞥了他一眼,便起身往外走去,似乎暫時不想理會他。

那個水晶也是劣質的產物,才三年而已,又能研究出什麽東西。

同時,又有一股強烈的悲傷突兀湧上心頭。

摩黛絲拉隱隱發白的臉色,令旁邊期待的幾人也逐漸不安起來。

這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

好一會兒,回過頭,就見到休·格羅特終於動了,像以往一般,耐心且溫柔地梳理著鮫人的黑色長發,給沈睡不醒的鮫人按摩身子,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摩黛絲拉看了眼,“交給我吧。”

研究已經到此為止,鮫人沈睡不醒的原因亦有了答案。

摩黛絲拉不信邪,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突然悶哼了一聲,唇角溢出血液,卻仍舊一無所獲,面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了幾分。

黑淵眼底的神色不自覺化為了滿滿的寵溺與溫柔,看著鮫人調侃自己“一個噩夢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無論怎麽看都覺得遠遠不夠。

他驀然握住了眼前晃來晃去的手,臉上出現似哭非哭的表情,微微一用力,便將那尾鮫人拉進了自己的懷抱之中。

“我就在森林的另一邊。”

——!!

黑淵顫抖著雙手,一點點地扒開了掩蓋著水箱的黑布。

是真實的觸感……

水池旁,散發著微光的菱形水晶懸浮在鮫人上空,絲絲縷縷的氣機與鮫人相連,探尋那不知所蹤的靈魂。

參與這項過程的,還有不知何時跑來做鄰居的帕特。

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落在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中,發聾振聵。

法師塔周圍種滿了各種花朵,形成一大片花的海洋,正如以前在達摩山脈沼澤的那片花海一樣,微風拂過,漫天花瓣飛舞。

被世人熟知的黑淵又出現在了世人眼中。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無人敢直呼黑淵的名字,哪怕是見到了他的身影,亦在一瞬間低下頭,滿目驚惶,成了一尊行走的禁忌。

“呵,你以為我樂意見到這個結果嗎?是鮫人本身的特殊性致使!”

帕特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神色,但他清楚摩黛絲拉不可能說謊,也沒必要說謊,也就是說,這是真的?!

黑淵緩緩低頭,在鮫人的唇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他迎著摩黛絲拉等人隱約感到不寒而栗的視線,邁開了腳步,一步步走到了水池旁邊,看著鮫人上空懸浮的菱形水晶,徒然伸手,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那菱形水晶便落在了手中。

“老太婆,說吧,到底是什麽情況?”

幸好,他的莫莫就在自己身邊,不僅被成功喚醒過來,還恢覆了以前的記憶。

摩黛絲拉看出了帕特要走的心思,至少,她的法師塔還是可以容納得下一只海怪,如果它要回塞納魯海域,也由它便是。

夢醒了,也該繼續接受現實,這個莫莫並未被喚醒,靈魂早已消散的,殘酷的現實。

他只是不相信——

聽到她的話,黑淵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如紙一般,嘴唇囁喏,說不出任何話語。

摩黛絲拉也只是搖了搖頭,看出了休·格羅特的決然,並未多言,想到當初休·格羅特的做法,即使心裏已然有了預感,卻依舊選擇了覆活術,選擇犧牲鮫人。

風雲變幻,鬥轉星移,原來一切的美好,都不過一場夢。

……

突如其來的嘶吼,讓帕特瞬間一個激靈,側頭望去,是奧古梅菲爾恐怖的眼神,死死盯著摩黛絲拉,咬牙切齒。

摩黛絲拉額頭漸漸滑下汗水,止不住呢喃:“沒有,怎麽會沒有……”

幸而,研究在第三年迎來了轉機。

過程之中又伴隨著提心吊膽,恐鮫人不知去向的靈魂堅持不住,又無時無刻冒出各種各樣的難題,索性一切都在預料當中。

統統都是廢物——

“噗嗤,你在幹什麽啊,休。”

明明他的莫莫還保留著一線生機。

她終於意識到,休·格羅特或許是真的瘋了,但這種瘋又存在著理智,讓人望著他,便不由自主地從心底裏滋生出恐懼。

事實就是如此。

縱然好奇鮫人的特殊,又何嘗不是沒有防患於未然,避免鮫人的死去,導致休·格羅特又一次失控,然後拉上整個大陸一起滅亡,前車之鑒。

帕特忽然就閉上了嘴,良久,緩緩嘆息了一聲。

背著一個被黑布遮掩的不知名的長方形的龐大物體,行走在大陸各地。

所以為了大陸的安全,見識過休·格羅特失控場面的帕特和摩黛絲拉,也是操碎了心,不過終歸是有著兩全其美的作用,令他們心甘情願投入到這項鉆研之中。

言外之意,若出了什麽事,也可以去找他。

冰冷如數九寒天的話語,對這慘遭粉身碎骨的水晶重新下了定義。

帕特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章魚留下,最後再看了一眼門內相擁的兩道身影,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去了。

菱形水晶被捏碎成了一堆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飄散在空中。

黑淵死死擁抱著,手臂越收越緊,恨不得與鮫人融為一體。

當摩黛絲拉捧著一顆散發著微光的菱形水晶,說可以鎖定鮫人的靈魂時,黑淵險些喜極而泣。

門扉外,帕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然摩黛絲拉卻對他搖了搖頭。

摩黛絲拉真誠地給出建議,畢竟鮫人現在這種狀態,又不是真正的死亡,她只是擔憂,鮫人體內的那一縷生機,會在不知不覺中消逝,到時候……

“那你怎麽解釋,小鮫人的身體仍然保留著一線生機?!”

他自然地揚起了笑臉,回應道:“我做了一個噩夢,非常可怕的噩夢。”

視線緩緩劃過緊緊盯著她的帕特和奧古梅菲爾,落在了休·格羅特的身上,後者未發一言,僅僅只是站在那兒,頭卻低垂著,看不清情緒。

時間線在錯事已然發生,後悔也來不及,唯有彌補。

無數個時辰流逝。

摩黛絲拉終於扭過頭,額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嘴唇繃緊,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摩黛絲拉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但終究還是要說,那個最真實的結果:

直到一聲吃痛響起在耳邊,才恍然驚覺,瞬間放松了懷抱,緊張地看著鮫人,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通。

然後便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再動彈,仿若成了永恒。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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