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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雙面魔君的替身白月光(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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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雙面魔君的替身白月光(二三)

莫潯從未想過,亦從未思考過這麽一種情況。

就像青春偶像劇中的情節,男一男二為女主大打出手。但現在,他既不是男一,也不是男二,反而像是拿了女主的劇本似的——

不過,情節又有所出入,因為此處的男一男二,嚴格來說算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說,主角自己和自己——因為他,打起來了!

毫無疑問,如此魔焰滔天的場面,又能爆發出如此威勢,讓他們皆受到影響,唯有一種可能。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修羅場。

“……”

卻在他周身兩米之內,任憑外頭魔氣與劍光如何激烈對撞,皆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所在的位置。

外面,暗沈的天空上,黑雲翻湧,如一根棍子在攪動風雲,然浩然無垠的壓勢,如排山倒海般覆蓋了以淩霄峰為中心的一整片山脈!

此時,誰也看不清形勢的浮雲殿內。

——魔尊!

且無論為何在層層嚴密防守中,被那魔尊潛入了乃至上清派核心的淩霄峰之上,甚至是掌門的浮雲殿之內。

如若不然,他們亦無法想象,被那魔頭趁著前線戰役緊張,入侵了後方因大量弟子上了前線而有機可乘的上清派。

讓他們稍微松了一口氣的,便是及時回來的掌門雲槐仙尊。

幸好——

幾人駭然地對視一眼,其中捋著胡須的長老無意識間扯下了一根白胡子,疼痛終於令他回神。

正當倆人動手之際,莫潯便自覺地默默退到了安全的範圍,準確來說,在充斥著漫天魔焰與劍光的浮雲殿內,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淩厲肅殺的空氣中傳來了魔尊低沈冷笑的嗓音,然每一個字眼,卻犀利如刀般直戳向雲槐仙尊的內心深處。

盡管如此,殿內亦猶如刮起了十二級臺風,凜厲的勁風像刀割一樣,在白玉石地面與四周的墻壁柱子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許是顧及身為“凡人”的莫潯,縱使魔尊與殷雲槐有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亦未敢洩出分毫,只純粹使用招式與肉.體的力量碰撞。

然而,說著這句話的魔尊,眼中卻有暴戾的猩紅一閃而過。

說到底,兩人終究是同一體。

再且便是——

要知道,此刻的魔尊,並未戴著那張遮掩面目的詭異的銀白面具,即使半邊臉爬上了漆黑扭曲的符文,卻仍是一眼認出來了這張面孔——與他們掌門雲槐仙尊一模一樣!

所有弟子瞬間被壓得趴在了地上,唯有修為高的幾名長老與峰主才得以站立,卻也是東倒西歪,險些撐不住。

“呵,你竟生出了心魔,你有負師尊重望。”

畢竟這一句話同樣代表著,雲槐仙尊對莫潯昭然若揭的心思,求而不得。

——轟!!

仿佛永遠一絲不茍、纖塵不染的華貴白袍,變得淩亂不堪,道道劃痕出現在表面,閃爍著流光,赫然是一件法器,卻在魔尊猛烈的攻勢下明明滅滅,近乎報廢。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當魔尊觸發浮雲殿禁忌的瞬間,便被千裏之外的殷雲槐發覺,不由分說瞬息折返,徒留跟隨他身邊一同前往邊境的長老一臉茫然的表情。

漫天灰塵揚起,遮掩了視線,卻無法掩蓋漆黑濃霧中一抹可怖的猩紅色澤。

氣流翻湧,裹挾著魔尊的身影瞬息來到一片亂石廢墟的仙尊面前,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勢!仿佛他們並非同一體,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呃,某一方面來說,算是……情敵?我綠我自己?

一聲巨響傳來,卻是在雲槐仙尊怔楞的一瞬間,被魔尊抓住機會一掌擊中,身體頓時猶如炮彈般砸穿了半個浮雲殿!

砰砰砰——!

倆人瞬間又激鬥在了一起,一模一樣的面孔令他們看起來像是雙胞胎兄弟般,然而卻一個兇狠暴戾,半邊臉爬上詭異符文,森冷而陰鷙。

另一個則漠然清冷,高貴無塵,說是雙胞胎,倒不如說是同一個人而截然相反的兩面,事實也確實如此。

不過,許是魔尊鉆心的話語起了作用,又或者知悉仙尊實力的魔尊更高一籌,自雲槐仙尊被擊中,便逐漸處在了下風。

將師尊鎖在自己身邊再也無法離開——

到底,魔尊方才的那一襲話,正好戳中了雲槐仙尊的要害。

魔尊惡劣地笑了,雙眼卻愈發狠戾,一個念頭始終盤旋在心底,伴隨著扭曲的妒意與獨占欲,幾近瘋魔。

——師尊是他的。

畢竟,他的存在便是師尊對他的期望,而現在,卻被魔尊一語道破了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他驚恐無法完成師尊的夙願,更害怕師尊對他感到失望——

窒息、疼痛、無法呼吸。

倆人都非常清楚的一點,雲槐仙尊的誕生便是為了延續師尊要他成為仙道魁首的夙願。而今,分裂出了代表所有負面的魔尊,可以說是無垢靈體的雲槐仙尊,卻有了一絲無法彌補的裂痕。

但,沒關系,只要得到師尊——

魔尊笑著,滿是戾氣的眉眼忽然蕩開一抹溫柔之色,只是為何,眼角卻無聲無息地落下了一滴紅色的液體。

……

伴隨著這麽一個念頭,是腦海中浮現師尊對他由始至終冷淡的態度,仿佛與百年前的記憶重合在一起,便猶如帶刺的藤蔓牢牢攥住了心臟。

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並非錯覺,即便被壓趴在地上,仍努力擡頭望向浮雲殿的眾多弟子,震驚地看著一瞬間化為了廢墟的建築。

作為魔尊的一面縱然已經墜魔,一身真氣化為烏有,卻也是仙尊在前墜魔在後,對仙尊本身的實力自是了如指掌,墜魔後更是多出了作為魔的本領。

雖然長得很像、非常像、仿佛一個模子印出來,但,絕不是他們的掌門雲槐仙尊!

而這一點微小的差異,便足以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轟隆隆!!!

尤其是,那屹立在半空中,一襲猩紅黑袍、周身絮繞著魔氣的身影——魔尊!

——即便是他的另一面,也休想奪走他的師尊。

掌、掌門墜魔了?!

到底,熟知自家掌門的幾位長老與峰主,在一瞬間的錯亂後,便立即否認了這個答案。

不可置信的表情出現在了每一個弟子的臉上,然而比起他們,看得更為清楚的那幾位長老與峰主更是驚濤駭浪,仿佛看見了鬼一樣。

即便他們拼死抵抗,撐到掌門回來,卻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不過,即便如此,一個不爭的事實卻仍赤.裸.裸的擺在眼前。

——他們掌門敗了。

敗在了魔尊手中。

所有人臉色發白,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事實,不過到底,他們仍是上清派的弟子,是在修仙界中所有門派面前,連走路都昂首挺胸的驕傲!

掌門、掌門竟然敗了?!

不畏懼任何危險與困境,哪怕身死道消亦在所不惜——

所有弟子表情扭曲憤恨,卻未有一絲一毫的恐懼,然而,正當他們無所畏懼視死如歸般,準備迎上魔尊之前,那雙猩紅的雙目似乎僅僅只是不經意地掃了他們一眼,便由空中緩緩落了下來。

準確而言,是落在了莫潯面前。

隨後,輕輕地,唇角揚起了一絲笑意。

不,這麽明顯的異變,任誰都做不到將之忽略過去。

若忽略他周身魔氣翻湧,淌著血淚的猩紅雙眸,與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幾乎占據了整張面孔的詭異的漆黑符文——

莫潯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

是啊,何必呢,他終究只是一個過客,無法在任何人心中停留。

魔尊卻對他的話恍若未覺。

“師尊,出來了那麽久,該與弟子回去了。”

語氣平靜得仿佛莫潯只是出去游玩了一番,時間到了,便該回家了。

只不過,身處在一片殘破的亂石廢墟之中,天空黑壓壓的烏雲籠罩,如大魔降臨般,暗沈得仿佛要陷入了最深的黑夜,風起蕭寂。

說完這句話,他便朝莫潯伸出了手。

莫潯內心又是一嘆,與腦海中的系統008說道:‘走吧。’

事情到了這裏,這個世界也沒法再待下去了。

本來說好的養老度假,結果卻過成了渡劫一樣。

只是到時候,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無論是人或物,亦不是如今這副模樣了。

雖然莫潯始終搞不明白,主角究竟是如何改變了對自己的心思,沒有任何征兆可言。

當然,如今他已然退休,不再接任務,若想再遇到他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過,哪怕身陷此境地,莫潯亦是懂得享受的。

在暫時無法與系統取得聯系的情況下,隨遇而安,況且魔尊除了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外,吃穿用度從未虧待他,更無一不精致。

莫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從不搞你囚.禁我我就絕食抵抗你那套,受苦的還是自己,何必呢。

傻子。

終究,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一百年了,哪有人的感情能持續這麽久,更何況是守著一個死人,時間的沈澱卻反倒令情感愈發深刻,陷入了迷惘似的,可不就是傻子嗎。

[……3、2、1——開始退出]

然而……

哢、哢——

莫潯仿佛被囚.禁在了這間奢華的臥室內,有限的鏈子限制了他的行動,而暫且聯系不上系統,也聯系不上008,令他的處境似乎變得異常窘迫。

[退出、退——滋——]

[……]

笑死,時空管理局那麽強大,從未聽說出現什麽故障,他這個夢也是夠奇葩的。

[退出失敗!]

莫潯眼前瞬間暗下,沈甸甸的內心似乎隨著退出逐漸緩解下來。

……

[警告!退出失敗!]

……

他仿佛還夢到,008露出一張著急的面孔,沖他大聲呼喊,但內容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聽不清晰。

於是,莫潯就笑醒了。

……

他以為,睜眼就應該回到系統空間,就像以前每次做任務功成身退的時候一樣,毫不例外。

莫潯做了個夢,夢到系統出現了故障,無法成功退出,然後他被迫停留在了小世界中。

實際上,他仍然停留在這個世界中,腦海中方才做的那個夢對他發起無情的嘲笑。

“小八。”

【……】

“小八。”

莫潯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眸,一動不動地躺在柔軟的物體上,望著頂上的一片漆黑。

【……】

夢境變成真實,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一道門扉被打開的咯吱的聲響,一縷光線傾瀉進來,鋪撒在地面,映出起伏不定的暗紅色絨毛地毯。

半響,他放棄了這項舉動,又好似認清了事實般,暫且作罷。

從未發生過故障的系統仿佛短路了似的,任憑莫潯怎麽呼叫,皆未給他任何回應。

他無法抗拒地被魔尊抱在了懷內,眼眸低垂,反射著微光的鏈子被魔尊溫柔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轉頭,觀察周圍的環境。

就問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不過,空氣中緩緩流動的氣息,卻帶給他最真誠的答案。

幽冥魔域。

一片黑漆漆的景色,像是黎明前最深邃的黑夜,倒映不出絲毫微光。

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莫潯微微瞇起眼,看著明顯不正常的魔尊,倒也不在意此刻被對方牢牢鎖在懷內的姿勢,緩緩開口道:

轉了一圈,沒想到又回到了起點。

……

“如此,師尊便再也不能離開弟子身邊了……”

昏暗的空間寂靜無聲,仿佛連空氣也靜止了,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莫潯沈默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眸,便見到了毫不意外的魔尊的面孔。

屢屢往裏延伸。

一眼,永恒。

……

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踩在毛毯上,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中央的那張大床,癡癡地凝望著仿佛睡美人似的身影。

莫潯是在一陣金屬的碰撞聲中醒來。

與此同時,他還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陣無力。

嗓音有些幹澀的沙啞,顯得格外低沈磁性。

耳邊傳來輕輕地嘆息,像是扭曲而滿足的喟嘆:

莫潯:“……”

這個病嬌是誰?

他努力拉拽了一下手,帶動手腕上由萬年玄鐵打造而成的鏈子,隨之發出一陣嘩啦的清脆聲音。

很好,不是錯覺。

由於主角的異變,導致了世界的偏移,況且之前也發生過一次類似的情況,本該傳送至人間界卻出現意外,掉落到了殷雲槐身邊,亦是受到了主角的影響。

擡起眼瞼,望著魔尊近在遲尺的臉龐,那張俊美邪氣的面孔此時爬滿了詭異的符文,構成一副駭然又妖異的畫面。

然而,那雙隱約透出暗紅的眼眸卻微微發亮,帶著微妙的愉悅迎向莫潯的目光,仿佛在說:喜歡嗎?

莫潯:“……”

又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著他披散的長發,從頭至尾,顯現出了十足的耐心與溫柔。

行叭。

“……是你。”

所有奴仆與魔侍都清楚,尊主的寢宮成了一個禁地。

於是,品嘗到了自己釀下的苦果。

所有魔不由噤若寒蟬。

他們忽然想起,之前無意中瞥到尊主大步歸來的身影,黑色的衣擺交織著潔白的顏色,令所有窺見這一幕的魔訝然地睜大了雙眼。

毫無疑問,那被尊主橫抱在懷裏看不清面容,卻異常熟悉的身影,正是消失了許久的莫公子。

激動於莫公子歸來,如今變得更是陰晴不定的尊主能恢覆穩定,亦從未如此渴望這一幕。

“師尊在說什麽呢,您只要乖乖待在弟子身邊,哪兒也不去,弟子便十分心滿意足了。”

魔尊依然眼神柔和,唇邊尤帶一抹笑意,慢條斯理地撫摸著他烏黑柔順的墨發。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魔尊笑著緩緩搖頭。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那盼望的日子並未回歸,魔尊仍舊暴戾無常,而那日見到的被尊主抱回來的莫公子,便仿佛從未歸來一般。

那麽,他現在這種情況,是否也能歸功於主角的傑作?

“唯此,不能。”

莫潯眼角微微抽搐,說著這句話的你,能不能先把他手上的鏈子解了?

一場談話,無疾而終。

*

至此,眾魔亦慢慢地品味過來了,望向裘商的眼神更充滿了佩服——竟敢肖想尊主的人!

天魔殿。

以往還有魔侍守衛,還有魔仆負責伺候,然現在,卻是連靠近一步都成了死亡的鐘聲。

但他們無比清楚地知道,莫公子便在尊主的寢宮之內,自那日便牢牢閉合上的門扉,仿佛一道封印般隔絕了內與外兩個世界。

任何魔皆無法靠近。

於是眾魔只能小聲議論,那莫公子犯了什麽罪過,或是惹怒了尊主,才被尊主如此懲罰,畢竟到底仍是深受尊主喜愛,否則已經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屍體了罷。

“師尊在想些什麽呢,連弟子來了都未察覺。”

不過,他們不敢出聲詢問,卻有人敢。

裘商卻仿佛習以為常,擡手抹掉了唇角溢出的血液,其餘魔倒也見怪不怪的模樣,主要是尊主愈發喜怒不定,而左使大人又時常禍從口出。

不過說到底,也有他大意的緣故,覺得以時空管理局的強大,不可能會出現更大意外,便小瞧了對方的異變問題。

——裘商。

“這兩者又有何關系,戰爭只會吞噬無數人的生命,魔族也不例外。”

“呵呵,師尊說這般話,倒顯得心軟了許多。”

那為何——心軟的對象不是自己?

“這是無可避免的戰爭,幽冥魔域被壓抑了太久,這天地,也該換一個主人了。”

似乎,真實情況並非他這句話的意思……希望他只是想多了吧。

但有一點,莫潯卻清晰地感覺到了,這逆徒在……逼迫他。

莫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隱約有種不太美妙的預感。

逼他接受,逼他承認,但這種逼迫又是那麽的脆弱,仿佛走投無路之下絕望的選擇,但凡莫潯冷心一點,最終結果都不會如他所願。

仿佛在觸怒魔尊的事情上,從未懂得吸取教訓。

無論他們怎麽想,倒不敢將這句話宣之於口,畢竟他們可沒有左使大人那種抗擊打能力,在尊主的力量下,還能頑強地存活下來。

然而下一刻,只聽“碰”地一聲巨響,裘商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驀然倒飛出去,狠狠撞上了墻壁!

身後瞬息龜裂的痕跡詮釋著這一擊的強大。

眾魔只深深地低下頭,一點都不想成為尊主發洩怒火的對象。

話雖如此,在被囚.禁在床上兩天後,莫潯便獲得了下床的權利,束縛著手腳的鏈子變長了一些,卻也僅限於在房間內活動。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門上,袖袍滑落下來,露出了一段似乎比玉石更白皙的小臂,然一條玄色的鏈子牢牢圈在手腕上,憑空添了一絲難言的色澤。

莫潯放下手,眼前的門扉卻忽然拉開了,一片暗色的衣角出現在視野,逐漸往上,便是噙著笑意似乎顯得異常溫柔的魔尊。

與在下屬面前的暴戾狠厲,判若兩人般。

除此之外,更牽動他們心神的,還是魔尊那一張與他們掌門一模一樣的面孔。

更主要是,他可以探聽到外界的消息。

同樣靜立在一旁的焱姬隱約松了口氣,沒說些不過腦子的混賬話,看來是她的提醒起作用了。

“師尊怎下床來了,若是著涼生病怎麽辦。”

被魔尊盯著赤.裸的雙腳,莫潯一頭黑線。

都沒給他準備鞋子,這能怪誰?況且,房間內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柔軟毛毯,其心思之變.態簡直昭然若揭好嗎。

莫潯將露出的半個腳丫縮在垂地的衣袍內,敏銳捕捉到魔尊眼中一閃而逝的可惜之色,眼角又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多說什麽,徑直旋身,往裏面走去。

理所當然,莫潯並沒有能成功將門打開,許是被下了禁忌,唯有它的主人才可以進出自如罷。

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肩膀與後背,未挽未系,交織著白色的衣袍垂落下來,隱約可見冰肌玉骨般的側顏,仿若山澗之中不落凡塵的仙人。

魔尊神色變化了一瞬,明明近在遲尺,觸手可及,卻好似忽然之間距離師尊好遠好遠,遠到他遙不可及之地。

倏然間,他跨步而出,安靜垂落的鏈子驟然抖動,發出嘩啦的聲響,卻是被魔尊瞬間握住了那白皙的手腕,拽到身前,牢牢擁住了那道白衣身影。

莫潯不知他又在發什麽神經,然而圈在腰間的手臂卻是如此用力,像是要把他融入懷內一般。

“師尊……”

“別離開我……”

低啞如困獸似的嗓音令莫潯正要擡起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

從一開始被囚.禁在床上,到可以在房間內活動,再到準許出門,活動範圍擴大至寢宮外的院子,少不得是由於莫潯安靜不鬧事兒的緣故。

他倒並未多言,只向王座上森冷恐怖的魔尊,提議了一句:

但倘若他再提出要離開院子到外面,魔尊便立馬變了臉色,他也只好點到為止,明白這應該就是對方的最大寬限了。

不過如此,莫潯倒已經很滿意了。

距離當時浮雲殿內魔尊與殷雲槐的一戰,已然過去了一個多月。

此時,鴉雀無聲的正殿內,所有魔大氣不敢喘,倒紛紛用看勇士的目光望向前面一襲黑衣筆直站立的裘商。

不愧是左使大人!

那麽,裘商說了什麽?

“屬下聽聞尊主將莫公子尋回來了,卻……”

話音一頓,才接著道:“……關在了寢宮內,如此並不利於莫公子的心境,他畢竟是凡人,關久了難免會生出抑郁。”

期間,魔域與修仙界的戰役並未停歇,反而有種越演越烈的趨勢,相比魔族這邊,修仙界內部似乎有些慌亂了起來。

雲槐仙尊被魔尊擊敗的消息,最終還是沒有瞞住,這使得修仙界的士氣一落千丈。

只不過,僅有幾人知曉的,雲槐仙尊與魔尊長相一樣的隱秘,倒心照不宣的閉上了嘴,但留在他們心中的駭然與不解,卻是並未減少半分。

此刻,修仙界上清派駐地,淩霄峰頂峰,原本被毀於一旦的浮雲殿已然恢覆如初,卻揮散不去當時印在無數弟子眼中震撼的一幕。

殿堂之上,鎮守後方的幾名長老與峰主匯聚一堂,商討著邊境戰事,但視線卻若有似無地瞟向了前面的主位。

——雲槐仙尊。

一襲繁覆白袍,漠然無塵的神色,高貴冷淡,看起來似乎與以往並無不同。

但幾位長老與峰主都清楚,那魔尊與掌門實力相當,雖說不可能輕易令掌門隕落,但同樣也不可能毫發無損,況且掌門是敗落的一方,只怕受了極重內傷,然而那種層次的傷勢亦不是他們所能醫治。

“掌門,您與那魔尊……”

到底,還是有人按耐不住問了出來,卻只得到雲槐仙尊冷漠的一句:

“魔尊向來狡猾,莫要被對方的偽裝影響了心智。”

幾位提心吊膽的長老峰主頓時舒了一口氣,想來也是,那魔尊怎麽可能會真的與他們掌門一模一樣,隨即話題又回到戰事上。

如今這個緊要關頭,掌門又被魔尊所傷,局勢對他們修仙界十分不利。

或許有人註意到了另外一點,掌門之前帶回來的那名凡人消失無蹤,但與魔尊突襲,以及邊境戰役相比,倒顯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誰也不知道,正巧是這點微不足道,才是魔族與修仙界開戰的主要原因,更是魔尊潛入上清派偷襲,擊敗他們掌門的重要因素。

僅僅只是為了……將某個逃跑的師尊抓回來。

會議結束,當主位之上的雲槐仙尊消失在原位,眾人也陸續離開了殿堂。

浮雲殿,殷雲槐的身影浮現而出,下一秒,他倏然捂住了半邊臉,清晰可辨的黑色符文自手指縫間隱現。

‘呵呵~幹嘛要壓制自己呢,遵從內心,豈不快哉。’

同時還有一個疑惑浮在心頭,那魔尊是如何進出得了上清派,或許可以用某種秘法解釋,但那魔尊又是為何會闖入進來,且擊敗掌門後突然消失而不是趁機滅了上清派的行為,總體倒可以歸納為只是為了偷襲降低修仙界戰力,而非與掌門同歸於盡,但似乎又有些不對勁。

仿佛有蠱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笑嘻嘻似要引人墮落。

那聲音又忽然一變,充滿了無端惡意:‘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的另一面都打不過,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尊落入他手——’

‘對,魔尊也是你自己,你們是同一體,但,你甘心麽?讓另一個你霸占師尊,獨享師尊……’

殷雲槐放開了捂著臉的手,肉眼可見的黑色符文在臉上扭曲爬動,而另一邊臉依然冷淡無塵,像是分割成了兩半,又詭異又駭人。

他漠然開口:“告訴魔尊。”

那惡意蠱惑的聲音頓然一滯,就聽殷雲槐接著道:

“師尊,我會親自搶回來——!”

隨著這句話音落下,是殷雲槐周身無形的力量鼓動,瞬間擊潰了臉上的黑色符文。

他們從未見尊主露出這一副模樣,卻仿佛比森冷狠戾喜怒無常更令他們感到恐懼!

而魔尊不說停手,這場戰爭便永遠不會停歇,直到雙方決出一個勝負來。

然而,無論是殷雲槐或者魔尊,都清楚地知道,心魔一旦種下,便不會輕易消弭。

……

對上清派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莫潯只打聽到魔域與修仙界的戰事在愈發激烈,與他以為回到魔域,魔尊便會停手的想法截然相反。

在一個人苦苦求尋,卻始終無法得到的時候,又為何不能發瘋?

他舍不得傷害師尊,於是遭殃的便成了其他人,這很合理對不對?

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便是眾魔將,又或者焱姬,看著魔尊的眼神亦隱隱帶上了一絲懼意。

這個時候,魔尊一反之前的無情暴戾,變得格外溫柔起來,然而觸及尊主好似含笑的溫柔的眼神,低下一群魔族無一不猛然一顫,瞬間低下腦袋。

不知何時起,偌大的天魔殿內漸漸沒了聲響,侍從奴仆皆噤口不言,就連日常出入天魔殿的數十位魔將,亦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沒了半點喧嘩。

這種變化有目共睹,但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問。

莫潯倒覺得仿佛變安靜了許多,雖然喧鬧傳不到他的院子裏面,但就好像第六感般,隱約感覺得到一種若有似無的靜寂在天魔殿內悄然蔓延。

不過這不是他主要關註的,只疑惑了一下便拋之腦後了,他在想戰爭的事情,就這樣放任下去,對三界都是一種生靈塗炭。

然而戰爭一旦開始,沒個幾十上百年,壓根就不可能決出勝負。

言語間,帶著一絲明顯的醋意,似乎對於奪走師尊註意力的事情很是厭惡。

在他想得入神之際,後背忽然抵上了一具寬厚的胸膛,不容抗拒地將他環抱住,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後,伴隨著魔尊低沈的嗓音。

如若真的運氣爆表,而他又恰巧陰差陽錯再次選中了這個世界游玩,那他也無話可說,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魔尊伸到半空的手忽然頓住,似乎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像是受了重傷的動物般,雙眼渴求地望向莫潯。

“師尊,您願意與弟子回去的,對嗎?”

趁著這幾秒鐘,莫潯看著眼前明明帶著笑容,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的魔尊,微微頓了一下。

莫潯腦海中出現一個倒計時:

[10、9、8、7……]

不過,也無所謂就是了。

明明已經看清了師尊的冷漠,波瀾不驚,毫不在意,卻仍帶著一絲微弱的祈求。

“忘了我吧……”

這是以前做任務時擬定的一個退出程序,防止最後一刻發生什麽變故,他好有時間做出應對,倒忘了取消了。

莫潯頓了頓,假裝沒聽出來,他從魔尊的懷抱內掙脫,直視對方不虞的眼神,平淡道:

魔尊唇角扯開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眼眸一片幽暗晦澀。

“這場戰爭該結束了。”

“那師尊準備好,接受弟子了嗎?”

魔尊笑意盈盈,嘴上說著師尊,指尖卻輕佻地擡起青年的下巴,驀然俯身過來。

這波啊,看似被囚.禁的人是莫潯,但真正被囚.禁的,是魔尊自己才對。

莫潯看著眼前人非人魔非魔的主角,有些漠然地想,等下一個輪回開始,你還能成為主角的話,不要再遇到他了。

莫潯後退一步,拍掉這逆徒的手指。

又是那麽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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