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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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因為喝了幾杯酒而獲得幹凈的被褥,難得睡了個好覺的蘇墨兒心情大好,就是依舊腹部不太舒服。

獄卒送來的飯菜也比之前可口不少,葷腥明顯比之前更多了。蘇墨兒心情好便朝著送飯的獄卒笑笑:“勞煩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笑臉美人。那獄卒態度也好了不少,將飯菜好好的放在地上,一葷一素,葷腥比往日更多,吃著頂飽。

獄卒吃的飯其實和犯人的一樣,只不過他們有權利先盛飯。獄卒送完飯往牢獄門口去,其他的幾個人已經大快朵頤了。

“怎麽覺得最近夥食好了不少?”

“誰知道呢,興許是上頭心情好唄。”

有人推劉二,擠眉弄眼道:“哎,天賜良機啊。”

狼吞虎咽的劉二反應過來,嘿嘿賤笑:“確實,確實!”

被褥其實不是劉二求來的,是上頭也不知道怎麽突然對犯人特別好,給牢房撥了全新被褥,瞧著比普通人家用的質量還好。這也便罷了,怎麽夥食也如此好?

有人往壞處想。“哎,你們說,是不是上頭想處置了這批人啊。”

“你什麽意思,斷頭飯?”

“那可說不準嘍。”

如此言論頗有道理,劉二趕忙扒拉幾口飯,放下碗筷後小聲和獄卒們說了什麽,其他人哈哈大笑,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怎麽知道能拿下那姑娘?我看啊,她可不是善茬。”

尋常姑娘被扔進牢裏,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但那姑娘不僅不哭,甚至連害怕的神色都沒有,這也算了,她竟然還能在劉二上門時毫不畏懼,該吃吃該喝喝!劉二手都沒摸到,倒是賠了燒雞燒鴨和一壇子好酒。

如果她不是女兒身的話,還以為是哪路江湖豪傑虎落平陽了呢!

劉二一抹嘴嘿嘿笑:“乖順的多沒意思,就得吃點熗口菜。”

說完就走了,直接往牢獄最裏面找過來。此時天色昏暗,蘇墨兒晚飯剛吃了一半他就進來了,蘇墨兒趕忙放下碗筷,面色不大好但她微笑時的樣子依舊賞心悅目。

“我說劉大夫啊,也是巧了,你姓劉我也姓劉,你說,這是不是某種緣分?”

蘇墨兒心裏暗罵見鬼的緣分,臉上不懂聲色的應付。當年趙小山死後沒多久,趙家就倒臺,有不少人說是趙小山生前就做好打算,也有人說死人討債。

不管什麽原因,蘇墨兒落魄了是事實。當時她肚子裏揣著一個,為了討生活好好養活孩子,見慣了市井坊間生活百態,還得拉著母親和妹妹從蘇家出逃,總之,日子不好過。

有段日子他們連米糧都斷了,沒東西吃自然沒有奶水,靠著鄰居接濟的一碗米熬成粥水餵孩子。蘇墨兒受不了自己孩子過如此日子,也學會了虛與委蛇,何況她是個年輕貌美的大夫,自然有人色從膽邊生,這種人她見多了。

劉二說著就要往蘇墨兒身邊湊,以為她喝酒吃肉在牢裏過上好日子就是想通了跟著他的意思。卻不想蘇墨兒一閃身,劉二撲了個空。

“你這是什麽意思?”劉二微惱。

蘇墨兒皮笑肉不笑,昏黃的光亮下劉二卻覺得她和顏悅色,是朵柔弱的嬌花,施施然開口道:“多謝官爺照顧,說起來能睡個好覺多虧了官爺,不過……”

蘇墨兒溫聲說話時讓劉二著實受用,尤其是她垂著眼睫,瞧著楚楚可憐,再對比之前的態度,簡直讓劉二有點飄飄然了,認為再厲害的女子也怕吃苦受累,小施小惠就將人拿捏住。

“不過什麽?有什麽要求你盡管說,爺保管辦到便是。”

喝了二兩酒醉意上頭,加上美人就在眼前,劉二急不可耐,打算趕緊說兩句糊弄過去再說。

“也沒什麽,哎呀,算了,我還是不說了。”蘇墨兒語畢側過身子,一副欲言還休的模樣。

劉二被勾起好奇心。“有事你就說,是還想再要一床被子?或者沒吃飽,再來一碗飯”

“都不是,”見到劉二上鉤,蘇墨兒故作為難,“就是這幾日沒見董將軍來,想著是不是刺殺案有下落了,但這件事隱秘,恐怕尋常人不得而知。”

男人,就怕被人瞧不起,何況是沒什麽腦子的劉二。他一拍胸脯豪言壯志道:“我就知道!”

“哦?你當真知道?”

“我跟你說,瞧見那些空著的牢房沒?嘿嘿,他們啊,要麽是被放了,要麽就是被處理了,整個大牢裏,現在只有三個人!一個是你,另外兩個則是昨日新扣押的,你說案子有沒有著落?”

意思就是找到兇手了?那怎麽還不放了她?蘇墨兒心思百轉,沒註意到劉二越湊越近,等到反應過來時,渾身酒臭的劉二眼看著就要貼她身上了。

“官爺,你剛才還沒說完,不是在蒙我吧?”

“我蒙你做什麽,也沒有任何好處,好妹妹,給爺香一個。”

眼看著劉二的臭嘴過來,蘇墨兒趕忙道:“官爺,我飯還沒吃完,你看……”

劉二直言會給她拿好吃的,然後繼續往她身邊湊,蘇墨兒臉色難看,若不是無法出去,她可至於忍受惡心的劉二?都怪寧鎮山。

“對了官爺,我想起來一點事情,可否請你幫我弄紙筆?我想寫信。”

“你還會讀書寫字啊,”劉二是個粗人,當即對她刮目相看,燥火熄滅不少,“等著,這就給你弄去。”

等劉二走了出去,蘇墨兒捂著胸口臉色覆雜,腦子瘋狂轉動在想脫身的辦法。劉二也不是傻子,恐怕不能一直這般應對,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才是,正當她琢磨的時候,突然聽見門響動,擡眼就見劉二面色不善的走進來。

“不對,你莫不是在搪塞我吧?”

出去的劉二被其他獄卒起哄嘲笑,突然福靈心至,想到恐怕這是延誤之計,索性也不演了,進來直接要抓蘇墨兒辦事。事已至此,蘇墨兒只能逃竄,可牢房就這麽大,加之她身體不舒服,剛跑幾步便被劉二捉住,直接甩在了被子上,作勢就要壓上去。

“你敢!”蘇墨兒尖叫,但劉二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會有人靠近牢房最裏面,即使她喊救命也無用。

“主帥,你來了!”

劉二打了個激靈,立刻彈跳起來直接半跪下去,“屬下叩見主帥!”

然而語畢擡頭,卻發現外面根本無人。

“臭婊子,你膽敢騙我!”這下當真是惹怒劉二,再也不憐香惜玉,直接扯著她胳膊推人,另外一只手去撕扯她領口。

“還想騙我主帥來,你也不想想,可是主帥親口下令將你們這些人押進來,我看你是瘋了開始癡心妄想,來吧你!”

一道不同尋常的清潤聲音飄進來。“誰瘋了?”

劉二動作一頓,反應過來後立刻跪地喊人。牢房門外的寧鎮山長身玉立,英姿挺拔,與牢房裏躺在那衣冠不整的蘇墨兒形成鮮明對比。

“你在做什麽?”

昏暗的環境下看不清寧鎮山的臉色,這句話是對劉二說的,劉二忙狡辯說什麽也沒做,然後匆忙的就要往外跑。這邊蘇墨兒起身攏了攏發鬢,即使他眼睛看不見,但她朝著寧鎮山行了個標準的禮。

“啊!”

跑到牢房外就要路過寧鎮山身邊時,突然被橫伸一腳踹倒,劉二捂著小腿慘叫,蘇墨兒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寧鎮山會突然出手,他會功夫力氣又大,一腳下去,劉二腿骨必斷。

“再說一遍,你在做什麽?”

寧鎮山偏過頭俯視劉二,黑曜石的眸子晦暗難辨,聲音又低又輕,聽起來就像是普通人詢問“你今天吃飯沒”的語氣。

可蘇墨兒了解寧鎮山,他已經處在盛怒之下。

劉二是不知的,他疼的豆大汗珠往下滾落,連忙爬起來擠出笑容。“回主帥,小人……小人是給劉大夫送飯,不信您問她,問她。”

寧鎮山轉過頭朝蘇墨兒的方向看過來,薄唇抿著,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稟主帥,小女聽聞您治軍嚴厲,向來心生佩服,但今日這個獄卒意圖對我圖謀不軌,其他獄卒置若罔聞……”她頓了頓,像是為寧鎮山考慮一般,“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您的汙名。”

蘇墨兒想的明白,如果案子當真查明但依舊沒放她出去,說明寧鎮山對她不滿,或許還在懷疑她,這時候光說她被欺負是沒用的。他們再也不是五年前的眷侶,甚至在寧鎮山看來,她就是個可有可無得醫女,不會像是以前那樣,她只要蹙眉,他就會心疼的問詢。

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徑。

說完之後,蘇墨兒為自己捏來一把冷汗,她不知道這招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的話,等寧鎮山走後,她會迎來劉二瘋狂報覆。

對於當主帥的他來說,攻城略地背水一戰,對於此刻的蘇墨兒而言,如今的處境又何嘗不是釜底抽薪?

她說完之後陷入了寂靜裏,甚至劉二疼的不敢哼哼,捂著自己的嘴生怕惹寧鎮山不快。

“十五,將人帶下去。”

一直藏在暗色裏的初一和十五現身,初一要往牢房裏來被十五抓住,猛使眼色,初一才明白原來是要帶走劉二的意思。

人被倆人架著時候還哀嚎說疼,被十五直接打暈,牢房裏剩下兩個人,一個是囚犯在裏面,一個則是負手而立隔著房門看她。

“如果我沒來,想必劉大夫自己也有辦法脫身吧。”

蘇墨兒一怔。

她手心裏握著一塊鋒利石子,她想的是傷了劉二後再給自己弄點小傷,然後謊稱有刺客進來。到時候,那些袖手旁觀的獄卒都脫不了關系,她則可保安全。

不對,蘇墨兒腦子轉的快,覺得對方是在詐她。於是她故意用手拂面,聲音裏立刻帶了哭腔。

“若不是主帥及時救命,恐怕我現在……現在……”

出身貧苦人家,蘇老爹重男輕女不喜歡蘇墨兒和妹妹蘇枝,所以她小小年紀就扛起家務,還要忍受蘇老爹醉酒後的拳打腳踢。年歲小時候總是忍不住哭,後來年歲見漲,知道哭泣無用,六歲之後就再也不哭了。

所以假意哭泣時還擔心被寧鎮山聽出來異常,一邊捂著嘴嚶嚶哭,一邊偷偷覷寧鎮山。

略高的眉骨顯得他臉龐格外英挺,對上他眼眸的那一剎蘇墨兒打了個激靈,甚至覺得他似乎輕而易舉的看破她的偽裝。

但,怎麽可能?對於寧鎮山來說,她只是個會醫術的大夫而已,平平無奇不值得上心。

“那你打算怎麽謝我?”

寧鎮山擡腳往牢房裏來,原本還算寬敞的地方頓時變得逼仄起來,蘇墨兒低頭連連後退,寧鎮山眉頭不著痕跡的蹙了蹙。

“主帥,想我怎麽感謝呢?”

寧鎮山站定,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蘇墨兒心道他眼睛看不見好像什麽都不耽誤。

“或許,你有什麽話想說?”他將問題拋了回來。

蘇墨兒思索他這話什麽意思,寧鎮山在牢房裏邁了幾步,步伐緩重,腳步聲像是踩在蘇墨兒的心上。

寧鎮山逼近,準確無誤的在蘇墨兒身前停下,俯身欺過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味,苦澀、清冽,在這充滿黴味的牢房裏,竟然顯得格外清新。

雖然他眼睛看不見,可對上那雙瑞鳳眼時,沒由來的心頭一跳,“我……沒有。”

吐息落在蘇墨兒的額頭,這人突然伸手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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