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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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另一邊歸家的蘇墨兒在看見老娘兒子和妹妹無礙後，徹底松了口氣。
“墨兒，你怎麽一晚上沒回來啊？”劉氏擔憂女兒吃虧被欺負，淚眼漣漣，蘇墨兒強撐著露出笑意。
“沒什麽，他們知道我是大夫，便請我過去幫忙看病，娘，真沒事，你們昨天什麽時候出來的？”
“是今早才出來！”旁邊蘇枝借機告狀，指著蘇宴道：“就怪他，他說什麽也不讓出來。”
“我等娘來接我。”蘇宴跑到親娘懷裏，小孩撒嬌的方式也和其他普通孩子不同，牢牢抱著大腿，垂著眼睛，看起來可憐巴巴。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最心疼，蘇宴沒什麽表情，倒是當娘的先癟嘴：“不好意思，是娘回來晚了，小宴乖，去和小姨母玩兒會，娘給你做早飯。”
蘇宴不肯離開，亦步亦趨的跟著蘇墨兒，沒辦法，蘇墨兒只能道：“娘，你先等等，我將孩子哄睡了就去做飯。”
“我去做，熬點粥，家裏還有不少鹹菜沒吃。”劉氏早上剛將被翻亂的院子收拾好，家裏的母雞被搶走了，幸好雞蛋還有一些，剛要拿一個煮，就聽蘇墨兒喊道：“娘，煮三個。”
劉氏小聲咕噥著，幫忙燒火的蘇枝撅嘴道：“我也得吃啊，憑什麽只有蘇宴吃雞蛋。”
“蘇宴是小孩，你也是小孩嗎？”
劉氏嘴上厲聲罵，實際上還是拿了三個雞蛋煮。到時候也讓墨兒吃一個，瞧她最近瘦的厲害。沒辦法，誰讓她這個當娘的不爭氣，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她一個弱女子挑起生活的擔子，上有老下有小，討生活不容易。
蘇墨兒也知道難，尤其是在這種亂世之下，但她從不會說出來，每次回家都是笑盈盈的，好像所有的苦難都被她拋在門外。
屋裏，抱著兒子哼唱著熟悉的歌謠，蘇墨兒一下下摸著兒子的臉，摸到眼睛時，不由自主的想起某個人。
“娘？”早慧的蘇宴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但他還是太小了，不明白具體怎麽回事，只知道娘親回來後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樣。
“睡吧。”蘇墨兒溫柔一笑，小孩到底是小孩，糊弄一會就陷入夢鄉。
蘇墨兒疲憊的閉眼，終於有時間來想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了。
為何小山死而覆生？又是如何成為亂軍首領？昨夜和今日兩次見面，他是否認出了自己？
前兩個問題，蘇墨兒想不出來答案，但最後一個問題她可以肯定的說，對方沒有認出來。
如果他認出來，恐怕她現在不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蘇墨兒睜開眼，有清淚順著泛紅的眼角淌落。
想必他恨極了自己。
胡思亂思又身心俱疲，抱著孩子沒一會她也睡著，劉氏開門進來，瞧見她面色憔悴便沒叫她，給一大一小掖了被角退步出去。
“娘，長姐和小宴不吃嗎？”
“我們先吃。”劉氏說著去廚房將鍋蓋蓋上，又拿了兩個雞蛋扣在盆裏，和小女兒喝了點粥果腹。
日子過的艱難，他們手裏的銀錢原本還算豐厚，但後來世道亂了，他們又接連搬了幾次家，錢也就花了不少，劉氏過慣了苦日子能吃飽就行，但蘇墨兒說什麽也不肯委屈了兩個孩子，尤其是蘇宴。
劉氏嘆氣，等到蘇墨兒出來後，她將人拽到一旁，再次聊起孩子的事情。
“小宴是個男娃，大少爺怎麽也會要他的，墨兒啊，將他送到他親爹那去吧。”
“娘，我知道你覺得他是負擔，可他也是我親生的，他才這麽小，怎麽忍心讓我們母子分離？”蘇墨兒說著，不知為何眼睛越發酸，但她沒哭，蘇墨兒從來不哭。
“我會行醫問診來掙錢，也能出去采藥賣錢，總之，不會讓你和枝兒吃不飽，更不會將我的孩子送走，娘，他姓蘇，是我的孩子。”
蘇墨兒說話柔柔弱弱，態度卻是不可拒絕的強硬。
劉氏訕訕道：“娘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劉氏曾提過，說蘇墨兒還年輕，大可以再找個富足之家嫁過去，從此之後十指不沾陽春水。但蘇墨兒覺得現在的日子沒什麽不好，自力更生不礙別人的眼。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至於小宴，我會好好將他養大的。”
前幾日蘇墨兒就已經打探過城裏私塾，價格還算宜人，就是筆墨紙硯恐怕要費不少錢，蘇墨兒盤算過，如果都給蘇宴用，那他們的生活越發捉襟見肘。但這都不是問題，蘇墨兒既然選擇生了他，自然會讓他享受正常的人生。
“城外村莊裏也有私塾，價格更優惠，而且我打聽過了，講課的夫子經驗老道，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莊子裏住著也更舒服，娘，我們搬去村裏住吧。”
“這……”劉氏納悶，“現在外面鬧兵匪，我們一家老小出城不安全，再說，你當時不是堅持說城裏好，所以才花了大價錢租了這處小院子嗎？怎麽還要住鄉下去了。”
“娘，我覺得鄉下沒什麽不好，百姓更加淳樸，而且我也方便采藥，還有啊，當個村裏赤腳大夫能掙的更多，你覺得怎麽樣？”
劉氏是個沒主意的，這些年一直都是看似和她商量，其實凡事都是蘇墨兒做主。事情就這樣敲定，蘇墨兒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城找住處，若是順利的話，這兩日就能搬走。
誰料翌日要出去的時候遇到了難事，城門是關著的。
“官爺，請問城門何時開？”
往日裏熱鬧繁華的街道蕭條不少，就連走動的百姓都少了，城門處更是少有人煙，只有巡邏的士兵拿著冷刃來回走動。
蘇墨兒覺得不妙，便笑著上前詢問。她容貌生的好，尤其是笑起來時候明媚若春意，一般人抵擋不住，便會給她行個方便。這些年蘇墨兒利用自己這張臉確實行了不少事情，比如此刻，士兵原本想呵斥無知刁民，但見是個美人，話就咽了回去，客客氣氣道：
“姑娘有所不知，豐城如今歸安王管，暫時封城。”
蘇墨兒追問何時開城門，對方說他也不知道。蘇墨兒咬著唇，既然出城不行，她便開始打探消息。比如這位城中新主人，叫勞什子安王的。
在對方口中，這位名叫寧鎮山的人簡直是無所不能，勢如破竹，很快就發展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越聽，蘇墨兒越發心驚。
寧鎮山，小山。
最後一絲僥幸被打破，蘇墨兒匆忙離開，她步伐匆忙，自然沒發現不遠處騎馬之人，視線牢牢的定在她身上，直到她消失在巷子口。
“主帥？”
寧鎮山收回視線，繃著一張臉朝城門處去了。
巷子裏，蘇墨兒越走越覺得腳下無力，兩股戰戰徹底沒了力氣跌坐在地。幸好無人瞧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她靠著冷墻，想起來剛認識的時候。
他們的相遇並不美好，她渾身濕漉漉趴在水池子裏，他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從她身邊略過。
那時候她剛入府，不知道他叫什麽，後來才從別人口中得知，那個長相俊朗的年輕人叫小山。
沒有姓，只有名。他是府裏老爺子撿回來的棄嬰，賜了名留在身邊，一直當最得力的手下培養著。
原來，他現在叫寧鎮山。
蘇墨兒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斂。他叫什麽都與她無關，在他沒發現自己之前，最好早點離開這。
城裏商鋪都關著，什麽都買不到，蘇墨兒提著大米去和附近鄰居換了點菜和肉回來，巴掌大的一塊肉，劉氏正用麻繩穿著，直接掛在廚房的梁子上，打算每頓只切一片，反正現在秋天涼爽不用擔心肉壞掉。
“娘，多放點肉，兩個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肉才行。”
蘇墨兒把被官兵踹壞的院門修理好，手上沒註意被刮破，蘇宴顛顛的跑去屋裏，再回來時就拿了藥和紗布。
“謝謝小宴。”
蘇枝擠開蘇宴。“長姐，我幫你包紮。”
那邊劉氏咬牙，切了四分之一的肉下來，想著還有點豬油，這玩意和肉一個意思，因此又將肉切成細絲放在豬油裏炒，又放了一大鍋不要錢的菜進去。
“娘，記得煮雞蛋。”
劉氏掀開裝雞蛋的小竹簍，幸好沒被那些士兵們發現，殊不知人家都瞧不上眼。劉氏查了數，只有七個雞蛋了，她拿出來兩個煮。
吃飯的時候，看見只有兩個雞蛋，蘇墨兒便道：“娘，下次多煮一個，你也要吃。”
“娘不愛吃雞蛋，”劉氏說完扒拉一大口飯，連菜都不怎麽夾。
蘇宴夾起一筷子肉絲，他的手肉乎乎的捏不住筷子，顫顫巍巍的往劉氏碗裏放。
“外祖母，吃肉。”
蘇墨兒笑盈盈摸兒子的頭，“做的好。”
劉氏則是直接將肉夾回到蘇宴碗裏，“你吃，外祖母不喜吃肉。”
一頓飯下來，劉氏吃了一碗米飯，幾筷子青菜，還有點鹹菜，剩下的什麽都沒吃。
蘇墨兒嘆氣，她和娘講了很多次，但她就是不聽，現在也不是沒錢，她今日一早還在董將軍那領來了酬勞，還給她看過，她怎麽就非要吃苦？
苦都是被逼迫才吃，蘇墨兒秉承著一個原則，能不吃苦還是不要吃的，所以下午時候她就出去掙錢了。
之前采摘的藥材打算拿去醫館賣掉，但醫館未開門，估摸著得過幾天才行。回去路上看見有個賣鹵味的小鋪子竟然開張了，蘇墨兒進去。
“客人，來點什麽，都便宜賣。”
老板熱情招待，蘇墨兒彎腰嗅了嗅，沒什麽異味。老板道：“實不相瞞，是前日做好的，這不出亂子了嗎，也沒賣出去，不過保證能吃，不信我割下來一塊你嘗嘗。”
現在天氣冷，一般東西都能放住，確實沒變味。蘇墨兒和老板殺價，最後心滿意足的拎著兩個油紙包回家了。
比生肉來的還便宜，而且能直接吃，蘇宴這個孩子是不挑食，但她不想他過的苦，每日能吃上肉孩子才會長個。還有蘇枝，剛跟著她逃離蘇家的時候又瘦又小，好不容易個頭長了點，但還是瘦，得多滋補。
這般想來，身上的擔子越發重，但蘇墨兒覺得沒什麽，日子總要有盼頭，現在不是越過越好嗎？
正要往家的方向拐，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蘇墨兒立刻退到屋檐下，捧著油紙包，低垂著腦袋。
敢當街騎馬，想必就是那群士兵了，蘇墨兒來不及躲，只能偏過頭，不叫人看見她的臉。
好在幾匹馬快速略過，蘇墨兒擡頭看了看，覺得自己近期不該出現，怕路上行人太少惹人註意。
回去後劉氏看見那些鹵味，不免開始埋怨蘇墨兒亂花錢。“現在都亂成什麽樣子，錢要省著用啊。”
“便宜的，兩只燒雞一半豬頭肉才二十個銅板，我還讓老板多送了一條豬尾巴。”
“二十個銅板？”那確實便宜，但劉氏還念叨著，“那也不劃算，不如買點豬板油回來熬油吃。”
“小宴和枝兒必須得吃肉，娘，我們晚上吃一只燒雞，其他的先放起來。”
劉氏怕壞，灑了一把粗鹽，如此以來能多放兩日。吃飯時候蘇墨兒將雞腿分給兩個孩子，她和劉氏分了雞翅。一只燒雞撕完肉也沒多少，但兩個孩子吃的心滿意足，嘴邊流油，說還想吃。
“還有呢，明日再吃。”
如此挨了三天，城裏總算恢覆了點人氣。大家發現這些士兵好像比剛進城那日老實許多，規規矩矩的也不會亂搶東西，於是商鋪陸續開張，蘇墨兒也能掙錢了。
她采的藥材賣了五兩，去給孩子扯布料花了一兩，又拐去書肆，經掌櫃推薦下挑了兩本適合小孩用的書籍，筆墨紙硯賣的貴，暫時又用不上，蘇墨兒沒買。
這些東西便已經花了不少，蘇墨兒琢磨著必須得想法子掙錢才行。臨回家前想著去城門處繞一圈，問問何時開門她也好做打算。百姓們敢上街走動，城門處不知為何堵著不少人，蘇墨兒拎著東西往裏擠，身形纖細力氣倒是大，不一會就擠到了裏面，不過裏面更是人擠人，蘇墨兒手裏的書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費力的彎腰尋找，瞧見那兩本書竟然被踢遠了。
“借過借過。”她低著頭尋書而去，一路說著借過從人流裏穿過去，然而就快要撿到書時，前面站著個穿著一動不動的人，蘇墨兒低著頭只瞧見對方穿著玄色衣裳。
“借過，謝謝。”她眼睛盯著地上的書，已經有人不下心踩過去留下腳印，蘇墨兒心疼不已，更不顧上擡頭，連說三次借過和謝謝，然而對方還是一動不動。
直覺不對，蘇墨兒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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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歸家的蘇墨兒在看見老娘兒子和妹妹無礙後，徹底松了口氣。
“墨兒，你怎麽一晚上沒回來啊？”劉氏擔憂女兒吃虧被欺負，淚眼漣漣，蘇墨兒強撐著露出笑意。
“沒什麽，他們知道我是大夫，便請我過去幫忙看病，娘，真沒事，你們昨天什麽時候出來的？”
“是今早才出來！”旁邊蘇枝借機告狀，指著蘇宴道：“就怪他，他說什麽也不讓出來。”
“我等娘來接我。”蘇宴跑到親娘懷裏，小孩撒嬌的方式也和其他普通孩子不同，牢牢抱著大腿，垂著眼睛，看起來可憐巴巴。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最心疼，蘇宴沒什麽表情，倒是當娘的先癟嘴：“不好意思，是娘回來晚了，小宴乖，去和小姨母玩兒會，娘給你做早飯。”
蘇宴不肯離開，亦步亦趨的跟著蘇墨兒，沒辦法，蘇墨兒只能道：“娘，你先等等，我將孩子哄睡了就去做飯。”
“我去做，熬點粥，家裏還有不少鹹菜沒吃。”劉氏早上剛將被翻亂的院子收拾好，家裏的母雞被搶走了，幸好雞蛋還有一些，剛要拿一個煮，就聽蘇墨兒喊道：“娘，煮三個。”
劉氏小聲咕噥著，幫忙燒火的蘇枝撅嘴道：“我也得吃啊，憑什麽只有蘇宴吃雞蛋。”
“蘇宴是小孩，你也是小孩嗎？”
劉氏嘴上厲聲罵，實際上還是拿了三個雞蛋煮。到時候也讓墨兒吃一個，瞧她最近瘦的厲害。沒辦法，誰讓她這個當娘的不爭氣，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她一個弱女子挑起生活的擔子，上有老下有小，討生活不容易。
蘇墨兒也知道難，尤其是在這種亂世之下，但她從不會說出來，每次回家都是笑盈盈的，好像所有的苦難都被她拋在門外。
屋裏，抱著兒子哼唱著熟悉的歌謠，蘇墨兒一下下摸著兒子的臉，摸到眼睛時，不由自主的想起某個人。
“娘？”早慧的蘇宴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但他還是太小了，不明白具體怎麽回事，只知道娘親回來後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樣。
“睡吧。”蘇墨兒溫柔一笑，小孩到底是小孩，糊弄一會就陷入夢鄉。
蘇墨兒疲憊的閉眼，終於有時間來想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了。
為何小山死而覆生？又是如何成為亂軍首領？昨夜和今日兩次見面，他是否認出了自己？
前兩個問題，蘇墨兒想不出來答案，但最後一個問題她可以肯定的說，對方沒有認出來。
如果他認出來，恐怕她現在不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蘇墨兒睜開眼，有清淚順著泛紅的眼角淌落。
想必他恨極了自己。
胡思亂思又身心俱疲，抱著孩子沒一會她也睡著，劉氏開門進來，瞧見她面色憔悴便沒叫她，給一大一小掖了被角退步出去。
“娘，長姐和小宴不吃嗎？”
“我們先吃。”劉氏說著去廚房將鍋蓋蓋上，又拿了兩個雞蛋扣在盆裏，和小女兒喝了點粥果腹。
日子過的艱難，他們手裏的銀錢原本還算豐厚，但後來世道亂了，他們又接連搬了幾次家，錢也就花了不少，劉氏過慣了苦日子能吃飽就行，但蘇墨兒說什麽也不肯委屈了兩個孩子，尤其是蘇宴。
劉氏嘆氣，等到蘇墨兒出來後，她將人拽到一旁，再次聊起孩子的事情。
“小宴是個男娃，大少爺怎麽也會要他的，墨兒啊，將他送到他親爹那去吧。”
“娘，我知道你覺得他是負擔，可他也是我親生的，他才這麽小，怎麽忍心讓我們母子分離？”蘇墨兒說著，不知為何眼睛越發酸，但她沒哭，蘇墨兒從來不哭。
“我會行醫問診來掙錢，也能出去采藥賣錢，總之，不會讓你和枝兒吃不飽，更不會將我的孩子送走，娘，他姓蘇，是我的孩子。”
蘇墨兒說話柔柔弱弱，態度卻是不可拒絕的強硬。
劉氏訕訕道：“娘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劉氏曾提過，說蘇墨兒還年輕，大可以再找個富足之家嫁過去，從此之後十指不沾陽春水。但蘇墨兒覺得現在的日子沒什麽不好，自力更生不礙別人的眼。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至於小宴，我會好好將他養大的。”
前幾日蘇墨兒就已經打探過城裏私塾，價格還算宜人，就是筆墨紙硯恐怕要費不少錢，蘇墨兒盤算過，如果都給蘇宴用，那他們的生活越發捉襟見肘。但這都不是問題，蘇墨兒既然選擇生了他，自然會讓他享受正常的人生。
“城外村莊裏也有私塾，價格更優惠，而且我打聽過了，講課的夫子經驗老道，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莊子裏住著也更舒服，娘，我們搬去村裏住吧。”
“這……”劉氏納悶，“現在外面鬧兵匪，我們一家老小出城不安全，再說，你當時不是堅持說城裏好，所以才花了大價錢租了這處小院子嗎？怎麽還要住鄉下去了。”
“娘，我覺得鄉下沒什麽不好，百姓更加淳樸，而且我也方便采藥，還有啊，當個村裏赤腳大夫能掙的更多，你覺得怎麽樣？”
劉氏是個沒主意的，這些年一直都是看似和她商量，其實凡事都是蘇墨兒做主。事情就這樣敲定，蘇墨兒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城找住處，若是順利的話，這兩日就能搬走。
誰料翌日要出去的時候遇到了難事，城門是關著的。
“官爺，請問城門何時開？”
往日裏熱鬧繁華的街道蕭條不少，就連走動的百姓都少了，城門處更是少有人煙，只有巡邏的士兵拿著冷刃來回走動。
蘇墨兒覺得不妙，便笑著上前詢問。她容貌生的好，尤其是笑起來時候明媚若春意，一般人抵擋不住，便會給她行個方便。這些年蘇墨兒利用自己這張臉確實行了不少事情，比如此刻，士兵原本想呵斥無知刁民，但見是個美人，話就咽了回去，客客氣氣道：
“姑娘有所不知，豐城如今歸安王管，暫時封城。”
蘇墨兒追問何時開城門，對方說他也不知道。蘇墨兒咬著唇，既然出城不行，她便開始打探消息。比如這位城中新主人，叫勞什子安王的。
在對方口中，這位名叫寧鎮山的人簡直是無所不能，勢如破竹，很快就發展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越聽，蘇墨兒越發心驚。
寧鎮山，小山。
最後一絲僥幸被打破，蘇墨兒匆忙離開，她步伐匆忙，自然沒發現不遠處騎馬之人，視線牢牢的定在她身上，直到她消失在巷子口。
“主帥？”
寧鎮山收回視線，繃著一張臉朝城門處去了。
巷子裏，蘇墨兒越走越覺得腳下無力，兩股戰戰徹底沒了力氣跌坐在地。幸好無人瞧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她靠著冷墻，想起來剛認識的時候。
他們的相遇並不美好，她渾身濕漉漉趴在水池子裏，他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從她身邊略過。
那時候她剛入府，不知道他叫什麽，後來才從別人口中得知，那個長相俊朗的年輕人叫小山。
沒有姓，只有名。他是府裏老爺子撿回來的棄嬰，賜了名留在身邊，一直當最得力的手下培養著。
原來，他現在叫寧鎮山。
蘇墨兒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斂。他叫什麽都與她無關，在他沒發現自己之前，最好早點離開這。
城裏商鋪都關著，什麽都買不到，蘇墨兒提著大米去和附近鄰居換了點菜和肉回來，巴掌大的一塊肉，劉氏正用麻繩穿著，直接掛在廚房的梁子上，打算每頓只切一片，反正現在秋天涼爽不用擔心肉壞掉。
“娘，多放點肉，兩個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肉才行。”
蘇墨兒把被官兵踹壞的院門修理好，手上沒註意被刮破，蘇宴顛顛的跑去屋裏，再回來時就拿了藥和紗布。
“謝謝小宴。”
蘇枝擠開蘇宴。“長姐，我幫你包紮。”
那邊劉氏咬牙，切了四分之一的肉下來，想著還有點豬油，這玩意和肉一個意思，因此又將肉切成細絲放在豬油裏炒，又放了一大鍋不要錢的菜進去。
“娘，記得煮雞蛋。”
劉氏掀開裝雞蛋的小竹簍，幸好沒被那些士兵們發現，殊不知人家都瞧不上眼。劉氏查了數，只有七個雞蛋了，她拿出來兩個煮。
吃飯的時候，看見只有兩個雞蛋，蘇墨兒便道：“娘，下次多煮一個，你也要吃。”
“娘不愛吃雞蛋，”劉氏說完扒拉一大口飯，連菜都不怎麽夾。
蘇宴夾起一筷子肉絲，他的手肉乎乎的捏不住筷子，顫顫巍巍的往劉氏碗裏放。
“外祖母，吃肉。”
蘇墨兒笑盈盈摸兒子的頭，“做的好。”
劉氏則是直接將肉夾回到蘇宴碗裏，“你吃，外祖母不喜吃肉。”
一頓飯下來，劉氏吃了一碗米飯，幾筷子青菜，還有點鹹菜，剩下的什麽都沒吃。
蘇墨兒嘆氣，她和娘講了很多次，但她就是不聽，現在也不是沒錢，她今日一早還在董將軍那領來了酬勞，還給她看過，她怎麽就非要吃苦？
苦都是被逼迫才吃，蘇墨兒秉承著一個原則，能不吃苦還是不要吃的，所以下午時候她就出去掙錢了。
之前采摘的藥材打算拿去醫館賣掉，但醫館未開門，估摸著得過幾天才行。回去路上看見有個賣鹵味的小鋪子竟然開張了，蘇墨兒進去。
“客人，來點什麽，都便宜賣。”
老板熱情招待，蘇墨兒彎腰嗅了嗅，沒什麽異味。老板道：“實不相瞞，是前日做好的，這不出亂子了嗎，也沒賣出去，不過保證能吃，不信我割下來一塊你嘗嘗。”
現在天氣冷，一般東西都能放住，確實沒變味。蘇墨兒和老板殺價，最後心滿意足的拎著兩個油紙包回家了。
比生肉來的還便宜，而且能直接吃，蘇宴這個孩子是不挑食，但她不想他過的苦，每日能吃上肉孩子才會長個。還有蘇枝，剛跟著她逃離蘇家的時候又瘦又小，好不容易個頭長了點，但還是瘦，得多滋補。
這般想來，身上的擔子越發重，但蘇墨兒覺得沒什麽，日子總要有盼頭，現在不是越過越好嗎？
正要往家的方向拐，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蘇墨兒立刻退到屋檐下，捧著油紙包，低垂著腦袋。
敢當街騎馬，想必就是那群士兵了，蘇墨兒來不及躲，只能偏過頭，不叫人看見她的臉。
好在幾匹馬快速略過，蘇墨兒擡頭看了看，覺得自己近期不該出現，怕路上行人太少惹人註意。
回去後劉氏看見那些鹵味，不免開始埋怨蘇墨兒亂花錢。“現在都亂成什麽樣子，錢要省著用啊。”
“便宜的，兩只燒雞一半豬頭肉才二十個銅板，我還讓老板多送了一條豬尾巴。”
“二十個銅板？”那確實便宜，但劉氏還念叨著，“那也不劃算，不如買點豬板油回來熬油吃。”
“小宴和枝兒必須得吃肉，娘，我們晚上吃一只燒雞，其他的先放起來。”
劉氏怕壞，灑了一把粗鹽，如此以來能多放兩日。吃飯時候蘇墨兒將雞腿分給兩個孩子，她和劉氏分了雞翅。一只燒雞撕完肉也沒多少，但兩個孩子吃的心滿意足，嘴邊流油，說還想吃。
“還有呢，明日再吃。”
如此挨了三天，城裏總算恢覆了點人氣。大家發現這些士兵好像比剛進城那日老實許多，規規矩矩的也不會亂搶東西，於是商鋪陸續開張，蘇墨兒也能掙錢了。
她采的藥材賣了五兩，去給孩子扯布料花了一兩，又拐去書肆，經掌櫃推薦下挑了兩本適合小孩用的書籍，筆墨紙硯賣的貴，暫時又用不上，蘇墨兒沒買。
這些東西便已經花了不少，蘇墨兒琢磨著必須得想法子掙錢才行。臨回家前想著去城門處繞一圈，問問何時開門她也好做打算。百姓們敢上街走動，城門處不知為何堵著不少人，蘇墨兒拎著東西往裏擠，身形纖細力氣倒是大，不一會就擠到了裏面，不過裏面更是人擠人，蘇墨兒手裏的書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費力的彎腰尋找，瞧見那兩本書竟然被踢遠了。
“借過借過。”她低著頭尋書而去，一路說著借過從人流裏穿過去，然而就快要撿到書時，前面站著個穿著一動不動的人，蘇墨兒低著頭只瞧見對方穿著玄色衣裳。
“借過，謝謝。”她眼睛盯著地上的書，已經有人不下心踩過去留下腳印，蘇墨兒心疼不已，更不顧上擡頭，連說三次借過和謝謝，然而對方還是一動不動。
直覺不對，蘇墨兒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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