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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水鬼 紗簾微動,她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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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水鬼 紗簾微動,她屏住了呼吸。

“碰上一位心上人?”殷長鈺低聲重覆了一句, 疑惑道,“你這說法好生奇怪……是哪家的姑娘?”

姜辭水笑意漸深,他以指點水, 在桌上慢慢寫下了兩個字。

晏、

昭。

殷長鈺探出了頭看著, 等認清那兩個字後,面上的神色微微一變。

“晏昭?”

他垂下眸子,腦中浮現出了那人的臉來。

……竟是她。

“怎麽了, 世子認得?”姜辭水收回了手, 挑眉問道。

聽聞此言, 他似是被戳到了什麽心虛之處一般, 迅速瞥開了視線。

“認得, 晏惟的女兒。”

殷長鈺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而對面的姜辭水則是垂眸掩下暗色, 像是有些悵然道:“只是她似乎另有中意之人……”

——“誰?”

話音未落, 就有人就下意識問出了聲。

此話脫口而出後,他又偏頭捂住嘴咳了幾聲。

那紅袍青年神色微變, 挑唇淺笑著問道:“世子莫非也對她有意?”

“嗬,”青年面上露出了些輕蔑之色, 微微提高了些語調說道, “胡猜些什麽,真是平白叫我惡心。”

“倒是我多嘴了。”

姜辭水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擡手假裝道歉,只是片刻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攤開在了殷長鈺面前。

“不過還有一事……世子, 我這次入京可是什麽都沒帶,身家錢財都扔在嶺南官船上了, 您不得幫我一幫?”

他微微歪過一點頭,指尖朝上勾了勾暗示道。

殷長鈺瞥了他一眼,回身舉起茶盞慢飲淺啜, 像是不願意理會的模樣。

“哎呦,”見狀,姜辭水仰身向後一靠,開始念叨了起來,“我可是為了王爺這才千裏迢迢趕來京城,這一路上有多少人想殺我您知道嗎?如今好不容易識得了昭昭,卻連請她吃茶的銀錢也沒有,昭昭可是我一見鐘情的……”

殷長鈺被他這左一個“昭昭”右一個“昭昭”吵得頭疼,擡高聲音打斷了姜辭水這訴情之語:“桑青!”

候在簾子外的侍從連忙走進來拱手應道:“世子。”

“帶姜世子去支些銀票,省得他在這兒擾人清凈。”殷長鈺半躺在榻上,隨手揮了揮袖子道。

“是。”桑青垂首應聲,隨後便走到姜辭水身側,恭恭敬敬道,“姜世子,請吧。”

而姜辭水則是先朝對面榻上的人行了一禮,笑語了一句:“世子果然爽快,這便先謝過了。”

殷長鈺只敷衍地“嗯”了一聲以作答覆。

.

回去歇息了一晚,晏昭總算從那種噬心之痛裏緩過神來。

她剛準備起身出門去找姜辭水,卻猛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知道該去何處尋他。

趙珩離京去追查嶺南官船的事情了,姜辭水應當也從鎮西軍前鋒營離開了吧。

晏昭忍不住扶額苦思著。

那日走得匆忙,倒忘了問一句在何處歇腳。

……不過先前鐘太醫說了需要定期送蠱,想必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主動來找自己的。

正當她苦於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聲響。

“小姐?”

是沈光的聲音。

“夫人傳話來說舅老爺來了,讓您去前院花廳見一見。”

舅老爺……

——何均文?

聽見這話,晏昭立刻兩眼一亮,她開口道:“好,進來替我梳妝吧。”

……

前院花廳,兩三個丫鬟捧著茶飲點心走入廳內,將東西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了案幾之上。

“阿姊近來可好?”左邊下首正坐著一位頗有幾分俊逸的中年男子。

晏夫人坐於對面淺笑著回道:“多勞三弟費心,還算不錯。”

何均文剛想繼續搭話,外頭便傳來了通報聲。

下一刻,門口便踏入了一名著竊藍色的雲水紋鶴袍的少女,桃花髻暖,杏葉眉彎,容色清越靈秀。

晏昭走進來後先是福身行了個禮。

“昭昭來啦。”晏夫人見到她進來,連忙招手道,“過來娘身邊。”

晏昭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待她擡起頭後才發現何絮來竟也在。

“一段時日不見,昭昭倒是越發靈巧了。”何均文坐在一旁,語調溫和地說道。

晏昭笑了笑,推辭道:“倒不及表妹聰慧,聽聞已經選上內教坊了?”

她面上滿是替何絮來高興的模樣。

此話一出,廳中人神色各異。

何絮來低著頭,只有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翹起,應當是得意的模樣;而何均文則是下意識半垂了眼簾,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至於晏夫人……她立刻看向了晏昭,目光中流露出了幾分擔憂。

“咳,”晏夫人突然出聲,對著何均文道,“三弟,這次過來,莫不只是貪我這好茶?”

話裏隱隱有了深意。

何均文放在身側小幾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後轉頭對著何絮來道:“何絮來,還不快跟你阿姐道歉。”

道歉?

這話倒是先另晏昭楞了楞神。

只見何絮來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拱手行了個大禮,低垂著頭悶聲道:“表姐對不起,都怪我不小心落水,這才害你也染上了風寒。”

……原是為這事。

她柔和了聲音道:“無事,你也不是有意的。見到妹妹落水,我若不救,豈非人耶?”

說到這兒,腦中突然有一線靈光閃過,她面色不變,繼續道:“那河水冰刀子似的,更何況沈溺的時候,只怕是惟覺萬念俱灰。當時你定也慌了心神,才會誤傷於我,誠非有意,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也不會相咎。幸而你我二人俱免於難,否則豈不就都變成那話本裏面容兇惡、只會索命無辜的水鬼了嗎?”

“是啊是啊!”見晏昭並無責怪她之意,何絮來又恢覆了往日的沒心沒肺,一下子忘了還有晏夫人和何均文在場,朝著她擠眉弄眼道,“聽說淹死是最難受的,而且短短數日就會變得面容醜惡,根本看不出原先容貌。死了之後連魂魄也不得脫身,永永遠遠地被困在水裏……”

只是還沒等她說完,身後就傳來“哢”一聲響。

何均文將茶盞重重磕在幾案上,壓低聲音喝道:“何絮來!”

“這種話,是你該說的嗎?”他面色陰沈,直接呵斥道,“做錯了事不知道自省,還、還滿口胡謅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你是心野了,選上了個什麽內教坊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最後幾個字重重砸下,何絮來已經嚇得不知要如何反應了,只是無措地站在原地咬緊了下唇。

晏昭倒沒被他這一段話嚇住,她漫不經心地捧起身邊的茶盞低頭淺飲著。

在這一片凝滯氣氛裏,晏夫人開口了——

“三弟,不過小孩子的玩笑話罷了,何必發這樣大的火,”她語氣平淡,出聲解圍道,“絮來能選入內教坊,那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福分。你這個當爹的,應當高興才是,怎麽還對絮來說出這麽狠的話呢?”

何均文似是逐漸冷靜了下來,他沈聲道:“阿姊有所不知,她可不似昭昭那般慧心巧思。平日裏若不嚴加看管鞭策,不知道能在外頭惹出什麽禍事來——前幾日落水那事不就是她的過錯嗎?”

在晏昭的角度看去,何絮來垂於身側的手掌慢慢攥緊,至於指節處,都發了白。

她低頭冷笑了一下。

真是好手段,簡單幾句便又挑起了何絮來對她的嫉妒不滿。

何均文又瞪了何絮來一眼,起身說道:“阿姊,今日算我叨擾,下回我定叫這丫頭再給昭昭好好認一回錯。”

“這就不必了,”晏夫人開口道,“絮來又不是有意為之。況且昭昭也說了,她並不在意此事。落水這件事,便就此過去吧。”

聞言,何均文只得應是:“阿姊說的是,該是如此。”

……

待他們二人離開後,晏夫人還不忘了叮囑晏昭:“日後與何絮來來往時小心些。”

她走到晏夫人旁邊坐下,親親熱熱地倚在母親懷裏道:“放心吧娘,我又不是傻子。”

“你呀,”晏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笑罵著,“主意比誰都多,我是管不了你了。”

晏昭立刻坐起身子,裝模作樣地四處望了眼。

“誰說的,誰說的?天底下我可最聽我娘的話了。”

——直把晏夫人逗得喜笑顏開。

“你這個鬼靈精。“

說笑了一陣後,晏夫人正了正神色,扶起晏昭一字一頓道:“昭昭,娘是認真的,若是有何家人欺負你,不必顧及我,千萬以你自己為重,娘怕的不是別的,而是你會受委屈。”

.

經過這次試探,晏昭心裏更有了些把握。

她打算給沈凈秋去一封信,就說自己這裏有林氏案的線索。

只是還沒等她將信送出去,那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晚上剛吹滅了燈,晏昭便瞥見紗簾外好似有黑影一晃而過,她快速取出了藏在床頭被褥下的匕首,冷聲道:“誰?”

透著窗外月光,紗簾上出現了了一片漆黑剪影。

晏昭手心出了汗。

她默默數著對方離床鋪的距離,腦中思考著該如何出手。

紗簾微動,她屏住了呼吸。

——“昭昭。”

簾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晏昭一下松開了手,匕首掉落在了床沿。

沈凈秋拾起那柄短匕,小心翼翼放在了一邊後,這才擡眸笑道:“好厲害,若是歹人,定然逃不過昭昭這一刀。”

晏昭微張著口,神色訝異,她像是不敢相信面前人會出現在這裏,一連眨了好幾下眼睛。

“你、你怎麽……”

沈凈秋趴在床沿,一手朝上勾住了晏昭的手指,偏頭看著她低聲說道:“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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