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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驚馬 好一副猿臂蜂腰、勁疾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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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驚馬 好一副猿臂蜂腰、勁疾貌。……

長風吹沙,箭鳴馬嘶。

騎射場在習藝館的最東面,約莫有小半個館那麽大。下旬小考的消息出來後,這裏便放松了看管以便讓學生們練習。

盛白盧正騎著馬在草場中央,周圍都是些跑動著的馬匹,雖然速度不快,但是若直接走過去還是有幾分危險的。

晏昭環視了一圈,正在想要從何處牽馬來,旁邊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昭?我剛想去找你來呢。”

由遠及近的聲音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在身後響起,晏昭一回頭,只見姚珣正坐於一匹棗紅馬上朝自己淺笑著。

“你來的正好,馬借我一用。”她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姚珣見她神色不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立刻下了馬。

“怎麽了?”她有些擔心,忍不住問了一句。

晏昭手扶馬背,身輕腰韌,利落地翻身上馬。她一手接過角弓,一手擎住韁繩,只丟下一句:“等我一會兒回來。”

隨後便夾腹提韁,馭馬而走。

身下的馬小跑起來後,晏昭便松開韁繩,從側袋中抽出一只箭來。

二指拈箭,一臂扶弓,她穩坐馬上,展袖而望,箭簇瞄準了那道蕓黃身影。

倏然間,甫一對上,晏昭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

弓弦顫而嗡然,離弦處,一點寒光似漆。羽尾分雲來,簇刃撥草開。

那箭擦過盛白盧坐下黑棕高馬的頸側,沒於不遠處齊膝高的草間不見了蹤影。

馬匹受驚,立刻彈跳躍動了起來。

“啊——”

刺耳的驚叫響起,惹得草場上的眾人都忍不住回頭望去。

那素來冷淡而張揚的盛大小姐正伏於馬上,被受驚了的馬匹顛得上下晃動,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

“啊——來人!快來人!”盛白盧急得大喊起來,甚至帶著些哭腔。

她坐下黑馬仰頭長嘶著,不斷躍動前蹄,轉著圈在原地蹦跳著,看起來驚險萬分。

一時間,竟無人敢靠近。

而那盛小姐,頭發散亂,緊緊抱著馬脖子一下也不敢動。

晏昭眼看差不多了,暗自冷哼一聲,一夾馬腹朝著草場中央而去。

.

“趙淮元,今日不若跟我一同去習藝館吧,我那妹妹過幾日便要參加什麽小考了,騎射還是一塌糊塗,非央著我去教教她。”成平伯世子尤紹明與趙珩自小交好,他拍了拍好兄弟的肩,邀請道,“你這段時間跟丟了魂似的,你娘還叫我多帶你散散心。一回城就整天窩在這中郎將府裏算什麽。”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趙珩起身走到了一旁。

“我說你天天抱著個那個……叫什麽來著,哦對,香牌,跟發了癡一樣,到底是有個什麽情況啊?”他這麽一拒絕,尤紹明反而來了興趣,忍不住好奇道。

趙珩沒心情理會他,只是自顧自地摩挲著手中那物,低垂了眉眼。

“你自己瞧瞧你現在這樣子,”尤紹明不依不饒,跟著走了過去,“我可跟你說,你今日要不陪我去,我就去告訴伯母。我是勸不動你,但自有人能收拾你。”

“你是不是閑得沒事做了?”趙珩面露不耐,他擡起頭朝尤紹明飛了個眼刀。

“這你別管,你就說去不去吧。”尤紹明一昂下巴,完全不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裏。

半晌後,趙珩嘆了一口氣。

“真是服了你。”

尤紹明口中的妹妹名為尤嬋,自小爽朗好動,也是個不拘小節的性子。

“哥、趙大哥!”遠遠瞧見兩人的身影,她就連忙揮手招呼道。

尤紹明走過去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練個騎射還非叫我們倆過來。”

尤嬋朝著自家兄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難得叫你幫個忙還這麽不爽快,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也只有尤嬋會讓尤紹明如此無奈,他攤手笑道:“我這不是來了嗎?好了好了,你快練吧,要不然叫我跟你趙大哥在這兒幹吹冷風啊?“

尤嬋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牽過馬來,一手扣著馬鞍,擡腳踩蹬上馬。

她提著韁繩馭馬來回走了一圈,滿懷期待地回頭問:“怎麽樣?”

趙珩坐於草場邊緣的攬勝亭下,半瞇著桃花眼,展肩舒腰,偏於修身的束袖胡服勾勒出臂膀與腰身處淩厲的線條。

此刻,他正兩手抱臂,有些懶散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聽見尤嬋這一問,剛想調侃兩句,卻猛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上馬提韁,動作行雲流水,奔馳數步後果斷地拈弓搭箭,而那箭簇卻直直對著場中的另一人而去。

趙珩眉頭一皺,忍不住站起了身。

那道策馬拈弓的身影逐漸和記憶中的人像重疊。

玉君……

太像了,怎麽會連動作習慣都如此相似。

放韁時會下意識將長出來的一部分搭在馬鞍的前方、握弓時小拇指會微微翹起、取箭喜歡平直地在空中橫掃一下再搭上弓……

只有他曾見過玉君騎馬射箭的模樣,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她的這些小習慣的。

趙珩感到後腦一陣脹痛,他像是腿上發軟一般,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就在這時,尖利的叫喊聲響起,惹得他皺起眉頭下意識擡眸看去。

好像是有馬匹受了驚。

——那馬上分明還有一人。

趙珩神色一冷,連忙叫尤嬋下馬:“把馬給我。”

尤嬋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手忙腳亂地爬下來將馬讓給了趙珩。

他接過韁繩,利落地提鞭上馬便要往草場中央去。

然而這時候,趙珩卻發現還有一騎也正朝著同樣的方向疾馳著。

正是晏昭。

晏昭瞥見側面好像還有一人也想去救盛白盧,她提著一口氣馭馬前奔,心想可千萬不能讓他搶了先。

臨到近前,她擡臀弓腰,全身緊繃。

眼看著即將擦身而過,那短短一瞬間,晏昭兩腿下蹬,一躍而起,雙臂展開朝前抱去——

落在了那匹驚馬之上。

她一手箍住盛白盧的腰腹,一手搶過韁繩,將盛白盧整個人上提了提,附耳低語道:“盛小姐,可要我相助?”

“要、要,你幫我,你要什麽都給你……”盛白盧還不知道身後人是誰,只是一味帶著驚恐許諾道。

“好,望你能記住這句話。”晏昭兩腿夾緊馬腹,壓著盛白盧朝前傾去,左手拉著韁繩朝一邊施力,右腿頂著馬腹迫使身下這匹受驚的馬逐漸向左繞著小圈。

數圈後,這匹黑棕馬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直起身子,松開了盛白盧。

馬停下後,盛白盧便連忙下了去,她腿軟得站都站不穩了,一沾地便跌坐了下來。

這時候,周圍人也紛紛圍了上來。

尤嬋從身後扶住盛白盧,關心道:“盛小姐,你沒事吧。這馬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受驚?”

聽聞此言,盛白盧混亂的思緒瞬間一靜,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立刻擡起頭說道:“是晏昭,是她……”

但還沒說幾個字,她便像看見了什麽怪異畫面一般,楞在了原地。

黑棕高馬上,一人正手握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背著日光,她挑唇一笑。

“盛小姐,我怎麽了?”

盛白盧霎時間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是晏昭救的我……”她哆嗦著,避開了馬上那人的目光。

“是啊,這大家都看到了。”尤嬋有些奇怪地看了盛白盧一眼,不過想到她剛剛經歷過如此兇險的情況,倒也理解了。

大概是還未能完全冷靜下來吧。

晏昭唇角含笑,眸子裏卻盡是冷色。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交予趕來的馬仆,剛準備轉身離開,卻看見身後不遠處還有一人一馬。

這應該就是剛才和她一同趕來的那人了。

晏昭順著烏皮長靴朝上看去。

好一副猿臂蜂腰、勁疾貌,那張臉——

這張臉不是趙珩還能是誰?!!!

對上視線後,晏昭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一僵,裝作不經意地移開了視線。

三清道祖,無量天尊……祖師爺!為何如此為難弟子!

轉過身,她絕望地閉上了眼。

來騎射場,最怕遇見的人非趙珩莫屬。

自己的騎射功夫全是他教的,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破綻嗎?

……為何偏偏是他!

她裝作平靜地朝著自己的棗紅馬走去。

“等等。”

身後有一道聲音響起,尾音微揚,音色沈冷,帶著些不均勻的喘息。

晏昭手腳僵硬,緩緩轉過身去。

轉身的瞬間好似無比漫長,她瘋狂思索著脫身之法。這次不比之前沈凈秋那回,自己是完全沒有準備。

她垂著頭,擡手行禮。

“趙將軍。”

“你方才,”趙珩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晏昭不由得慢慢蜷起了手指,“射的那一箭……”

——“是射偏了嗎?”

聽見此問,晏昭有些疑惑地擡頭。

“啊?哦哦,是,我學藝不精,剛練沒多久,不小心射歪了。”

趙珩點了點頭,像是在耐心囑咐她什麽:“下次萬不可如此魯莽。這回是沒有射到旁人,只是驚了馬,好在你還將人救了下來,若是不小心傷了人那可就嚴重了。”

晏昭聞言,突然有種想笑的沖動。

是她想錯了。

高估趙珩了,完全高估他了。

“多謝趙將軍提醒,我一定註意。”她松了一口氣,連忙點頭應下。

只是說完這句後,趙珩卻半晌沒有開口,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晏昭有些疑惑地看去——

那昳麗而桀驁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猶豫。

他遲疑地開口道:“你、你若是不知要如何練習,可以找我,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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