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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仙藥 除了我,誰有理由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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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仙藥 除了我,誰有理由護你?……

神仙藥,神仙藥。

晏昭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著,心中不斷默念。

神仙藥即是最近在京城中流行起來的一種藥散之方,傳聞吃了便快活似神仙,然而這種藥卻會引得人神志不清,皮膚潰爛,最後喉嚨腫脹窒息而亡。

原本只是在市井中流傳,不成什麽大氣候。不過前段時間,戶部侍郎李宣由於服用此藥一命嗚呼,空出了如此肥缺,朝中為了這新任侍郎的人選吵了個不可開交。如此一來,這“神仙藥”的出現便帶上了黨爭的屬性。

神仙藥來源嶺南,偏偏晏家前段時間為了接回女兒,剛派了一大隊家仆出京。

雖然是去的江南,但那遠離京畿之地,可做手腳的地方很多。

晏家自己人都知道那隊人馬只是做樣子,然而說出去誰信呢?

要想洗清晏惟的嫌疑,就得找到真兇。

無威無信又如何,只要她能解此圍困,證明自己的價值,晏惟自會替她立一立威風。

畢竟在這晏府中,晏惟才是真正的掌事人。

打定了主意,但困住晏昭的是第一步——

如何出府。

想探查此事,肯定不是半天就能完成的,現在別說夜不歸宿了,她出門後面沒跟著十個人,母親都要嘮叨。

晏昭垮下了臉。

然而,機會很快就來了。

江南舅老爺攜表小姐入京的消息傳遍了晏府。

“小姐,你聽說了嗎?舅老爺今日便要來了。”

紗簾微動,水榭中的少女正坐於小幾前,手上推演著卦數。一旁的小丫鬟打著扇,掩唇小聲說道。

“來便來吧,正愁沒機會呢。”晏昭不動聲色,只是繼續轉著手中的式盤。

雷水解。

目下月令如過關,千辛萬苦受煎熬,時來恰相有人救,任意所為不相幹。(1)

此乃中上之卦。

“事成如順水推舟,且靜待其變。”她一揮手,又撥亂了原本顯出的卦象,“我正等著她來呢。”

正說著話間,外頭似乎來了人,不多時,沈光便挑簾進來傳了前院的消息

“小姐,夫人那邊叫您過去呢,舅老爺到了。”

噠。

晏昭手中的卦簽輕輕磕在了玉質的小幾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她與雪信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

.

還沒等走到前廳,便聽見了細碎的說笑聲,晏昭半垂了眸子,自回廊走過,擡步邁了進去。

就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廳中的聲音霎時一靜。

少女著一身淺藍暗花長衣,未飾環佩,只一枚玉簪泠泠地點綴在青絲烏發之中,雖顯得過於素凈,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清貴之感。

“昭昭,來,這是你舅父,”晏夫人見到她,頓時滿面喜色,連忙介紹著,“這位……是舅舅家的表妹。”

順著母親的指引朝著對面看去,坐在主位下首,正含笑飲茶的是個頗為溫和俊朗的中年男子,這應該就是她的小舅,何家二子,何均文了。

晏昭行了個禮,乖巧應聲:“舅舅好。”

“昭昭不必多禮,舅舅這次來也沒帶什麽見面禮,這是一點小玩意,拿去玩便是。”何均文拿起旁邊的一個木盒遞給了晏昭。

她伸手接過,也連忙道謝。

從禮數上倒是挑不出任何錯來。

一旁的何絮來暗自咬了咬唇。

這時候,晏昭才將目光投向她。

眼前的女孩兒和她差不多歲數,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穿著鵝黃的雲形千水裙,更稱得她玲瓏可愛了。

不過那雙圓眼卻在狠狠瞪著自己。

“表妹好。”

她渾不在意,反而和善地笑著,朝著何絮來點了點頭。

而上頭晏夫人繼續笑吟吟開口道:“昭昭,這次你舅舅上京是送絮來去習藝館的,我想著正好你也到了年紀,不如就跟絮來一起去吧。”

此話一出,廳中的幾人都是不同的神色。

晏昭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喜意,趕忙行禮應是;何均文只是一味地含笑點頭,並不做聲;而何絮來則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立刻挺了挺脊背,像是要說些什麽,不過還是忍耐住了,只是翻了個白眼,嘴唇微動了幾下。

“我倒是擔心表姐會不會連字都不識得幾個……”小聲的嘟囔聲傳來,晏昭心下哂然,並不曾理會,她只是暗中觀察著自己母親的反應。

而晏夫人依舊端著和善的笑容,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一樣,倒是何均文暗自朝“女兒”使了個眼色。

將這一切盡收眼中,晏昭微微垂眸,自有了打算。

“多謝母親,我一定會和表妹一起……”她偏過頭來,直直望向何絮來,“優學勤練的。”

又說了些家常客套話,晏昭自覺沒什麽話題可以參與,便行禮告退了。

待走出了前院,雪信終於忍不住憤憤說道:“小姐,你聽到她那句話沒?什麽叫‘字都不識得幾個’?師父你抄經背咒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晏昭並未接話,只是慢下了腳步。

此時日頭正盛,暖光斜斜地從廊檐上灑下一點,披在了少女的肩上,光暗之間直顯得人出奇地清瘦。

“先前我還有些擔心,但今日一見,才知是我是多慮了。”

她一指微彎,承托著下巴,眼神玩味。

“我這‘表妹’啊,無甚大壞,不過些許蠢笨罷了。”

“倒不足為懼。”

雪信剛想附和,這才想起沈光也在身側,不由得驚詫地看了自家師父一眼。

晏昭微微側身,看著身旁一直低著頭的沈光,笑著開口道:“沈光,你說是嗎?”

而綠衣的大丫鬟倒是一如即往的穩重,她並未擡首,只是沈著應聲道:“當年府裏選的就是單純些的女孩兒,以防日後小姐回來後有不好的心思。現如今瞧著,雖然表小姐對您有些敵意,但依照這個樣子,倒確如小姐所說,無甚可懼。”

話畢,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靜,直到晏昭開口打破了凝滯的場面。

“自我回府後,除了雪信,便與你最親近。說起來你在府裏的年頭是比我還長不少的,我也是將你當作自己人看,”她從袖中拿出那個何均文送她的盒子。

“我這舅舅雖說與我不甚親近,但這禮他應當也不會含糊,如今轉送給你,就當是我們倆遲來的一份見面禮。”

她擡手打開盒子,放在沈光的面前。

裏頭是一塊雕著雙柿的玉佩。

喻為事事如意。

沈光看了看持玉而立的少女,她明明一半身子隱沒在暗處,卻依舊耀眼地令人移不開視線。

她伸手接過玉佩,鄭重地行了個禮。

“多謝小姐栽培。”

.

眼看著快到了離府的日子,晏昭又去守株待許了。

“許大人!”遠遠就瞧見那道身影,晏昭連忙小聲喚道。

許辭容頓步回首,像是知道是她一般,露出了個無奈的笑容。

“晏小姐。”

他規規矩矩行禮。

“許大人,我聽說你近日要在習藝館負責《祿官義》修撰,以我們的交情,想必不會介意幫我一個小小小……小忙吧?”她仰起頭眨了眨眼。

許辭容淡漠地撇開視線並沒有看她。

“我倒是好奇,我與晏小姐的……交情?”

晏昭一時語塞。

“我們……我們一起下過棋!你還幫我擋過趙珩那個登徒子。”她知道許辭容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許辭容輕笑一聲,撣了撣袖,一時竟讓人摸不準他的態度。

“有來有往才叫交情。如今小姐有事求我,拿出來說道的卻全是我幫小姐的忙,如此一來豈不都是我之往,而沒有小姐之來?”

他轉頭看見了晏昭凝滯的表情,又突然改了口風:“不過……既然小姐開了口,那我哪有不幫的道理,若有難處,許某任憑小姐吩咐。只是希望小姐莫要忘了某幾次相助之功。”

語畢,那溫雅文士施施然行了個禮,擡步順著青石小路走遠了,只留下默默然的少女。

說了半天,不就是想要拿一拿喬,讓自己捧他幾句嗎?!

跟此人說話真是費勁。

晏昭扶額苦笑,忍不住在心裏暗罵。

這次她是獨自一人來堵許辭容的,雪信和沈光都在院子裏收拾東西,明日她們二人要隨自己一同出發去習藝館。

.

第二日臨走之時,晏夫人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左不過是些“照顧好自己”的話,晏惟倒也出來送行了,不過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與晏昭眼神交匯了幾次。

她揮手與父母告別,掀開簾子進了馬車。

車裏已經有人了。

何絮來坐在一側,正梗著脖子倒茶。

晏昭方坐定,外頭車夫一個揮鞭,馬車狠狠一晃,何絮來的茶灑了一桌。

“嗤——”

晏昭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

實在是沒忍住。

“你笑什麽!”何絮來今日穿了一身粉紅百花鳳尾裙,整個人嫩生生的,就算是生了氣,看起來也沒什麽攻擊力。

晏昭搖了搖頭,從懷裏拿出一方素藍帕子遞給她。

“擦擦吧,沾濕了衣服就不好了。”

“誰要你假好心……”女孩兒嘴上說著,手裏卻接過帕子輕輕擦了起來。

晏昭仔細盯著車內的頂飾,見那流蘇一晃一搖,像是看出了神,一下也不曾移開視線,卻開口對何絮來說著話:“表妹不必對我有如此敵意,咱們是自家姐妹,我不會害你。”

“誰知道哇,”何絮來“哼”了一聲,帶著些江南的口音,“知人知面不知心,像你這種看起來好的,指不定心裏多狠毒呢!”

“我把話挑明了告訴表妹吧,”晏昭沒耐心繼續跟她拉扯,幹脆直接地說道,“我與你之間,如今身份尷尬的是你,而不是我,害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而害我,你也無利可得。若是在我歸家前,你倒是還有機會繼續做‘晏大小姐’,但如今身份已明,你如何也做不成了,倒不如乖乖當你的何小姐,沒準日後還能有個好結果。”

“你知道什麽!”何絮來雙目圓睜,死死地看向晏昭,放在膝頭的手攥緊了裙擺,“都是你害我!若、若沒有你,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身份!”

晏昭冷哼一聲。

“若沒有我,便沒有你,”她轉過頭去看向何絮來,“表妹,你怎麽就捋不清呢?我們倆,從來就不是競爭關系啊,為什麽要非此即彼呢?”

少女的眼神猶如利劍,一下刺穿了何絮來紛亂的思緒,直至真正的關鍵。

“你要想想清楚,你從前得到的好,是因為我,晏昭,應該過得好。倘若我只是個不受寵的棄子,你又何來那些錦衣玉食?如今也是一樣,何絮來,何須來……你以為舅舅認你做義女是真心喜愛你嗎?”

她看了看身旁女孩兒的臉色,挑眉一笑,繼續說道:“看來我沒猜錯,想必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吧。害了我,日後你豈不是更沒有價值了嗎?”

晏昭一把抓住了何絮來顫抖的手,傾上前去湊近了她的臉。

“表妹,如今你要做的,不是害我,而是保我。除了我,誰有理由護你?”

何絮來被她的一段話說得心神震動,她眼睫微顫,像是振翅的蝴蝶。

“你……你又有什麽理由護我?”

晏昭挑唇露出了一個輕笑,側身坐了回去。

“就要看你能不能給我這個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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